《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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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国-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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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钧向来不讲排场,此次归都,只乘一辆马车,带了一名侍女,两名轻骑侍卫,一名贴身侍卫同行。
马车开了门,一神色冷峻的黑衣男子从马车中跳了出来,苍鹰般的眸子四处扫看一遍,才对里面的人道:“主人,到了。”
只听里面的人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老管家正欲差遣奴仆扶持,只见黑衣男子第一时间搭了手过去,然后,就将他们的王爷抱下了马车。
对,他们的王爷就这样被抱了下来。
老管家感觉浑身一抖,这么冷的天,额角竟冒出了汗,老管家定了定神,恭声道:“恭迎王爷回府。”
身后的奴仆见着如此境况,也合声如此。
黑衣男子将裘衣从马车里拿出,为叶钧披上。
叶钧微一抬手,老管家示意奴仆起身,让开中间的路给王爷通过:“南思,领路。”
话音刚落,老管家便神色一凛,抬起眼角看了眼那名叫南思的黑衣人,心中暗惊。他,竟然是南思?!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这小子竟一直在王爷身边……
南思轻车熟路地引着叶钧来到了正厅,叶钧落座下来后,立刻就有侍女将上好的茶水奉上,叶钧缀饮一口,舒坦的展开了眉:“还是家里的茶好,陈叔,这些年,你老受累了。”
陈叔立刻弓腰作揖:“王爷言重,这是老奴的分内事。”
“我眼睛如今不方便,很多事还要继续劳烦陈叔。”叶钧挑了挑嘴角,手指懒洋洋地一抬,指着站在身后的南思:“他是南思,想必陈叔也记得。日后在王府里地位等同于本王,你可明白?”
“老奴明白。”陈叔微微一点头,心中已有了分寸,府中事物不多,他这个老头子到也还能管理几年,只是府里现有的产业,现况,还是得跟王爷禀报一下,于是他顿了一会,禀报道:“王爷,这些年您不在府里,这些王府里现有的产业,不知王爷何时过目一下?”
“给南思,我说了,他就是我。”叶钧品完了茶,将茶碗放了下来。
“是,是。”陈叔连忙称是,让帐房将一厚摞账本放到了桌子上。
“马车走了一日,倦的很,南思,带我回房休息。”叶钧起身,又将手递给了南思。
南思头也不抬地领着人走了,他对王府里的一切,熟悉的很。
陈叔看着俩人形影不离的模样,拍了拍额头:“快,把账本送到王爷的书房去。”
帐房难免好奇,捧着账本凑了过来:“陈叔,那名叫南思的黑衣男子是谁呀?地位如此之高?”
陈叔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最后叹气道:“那是先帝赐给王爷的贴身侍卫,王爷五岁时他就跟在身边了。”
帐房先生挑起了双眉,一副了然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忙送账本去了。
翌日卯时三刻,叶钧接受王府里奴仆们的跪拜之礼,再用过早膳后,回了房间。
这位王爷深居简出,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有的一拼,后来得知,王爷眼睛不好,见不得光亮,每次见他都是蒙着眼睛,由贴身侍女颜月伺候着,而那位贴身侍卫南思,再也没在人前显露过真身。
王府里少不了思春的丫头,私下里谈论着王爷身边的南思侍卫多么英勇神武,英姿飒爽,卓尔不凡。偶有小厮在清扫房梁时发现有脚印在上面,猜测南思日夜在房梁上守护王爷,是个“梁上君子”。
放在书房里的账本通常是南思过目后,简述给叶钧听,叶钧稍给处理意见,然后南思审批下去,一来二去,王府里的丫头们都喜欢文武双全的南思,他成为了丫头们单相思以及梦境里滚床单的对象。
叶国人人皆知,叶国有一个叶钧,叶钧握有天权军,天权军所向披靡。忠则巩固皇权,定国平天下。逆则为江山社稷之毒瘤,帝王寝食难安。
叶钧在叶国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官职,空有几个好听的虚位,并没实权。
但贵胄大臣却觉得叶钧并非等闲之辈,他的归来,让朝中沉浸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他归来数日,竟无人拜访,正值局势微妙之时,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是看清局面再站队也不迟。
天权军并非叶钧一手创建,叶钧的亲生母亲瑶贵妃是边疆少数民族的族长女儿,老族长降于叶帝,为叶国固守边疆四十年,一生只有一女,所以当老族长过世时,留了这么一支“天权军”下来。
瑶贵妃将天权军交给圣上,叶帝言瑶家忠君为国,守卫边疆,劳苦功高,而叶钧又自幼在苍国做质子,叶帝觉得亏欠于他,于是在他归国之际,特将天权军交给叶钧,成为他的亲随军,不在帝王管辖之内。
皇太子登基时,叶钧刚从苍国归叶不久,许多大臣谏言,天权军乃是社稷之毒瘤,江山之恶疮,叶钧此人更是留不得,说来也奇怪,几本弹劾的折子就如同石沉大海,被压了下来,时间久了,也就无人问津,直至当今皇帝叶信登基,也没再提起过。
天权军曾是叶国最凶悍的军队,在老族长的带领下奋勇杀敌,而真正让它名扬天下的,则是叶钧。
在叶钧的带领下,天权军创造不败奇迹,将军队扩大三倍,成为崇沅大陆上闻风丧胆的王牌军队。
在叶钧回到溪城的第五日,宫里来了圣旨,皇叔远道归来,侄儿皇帝没理由不召见,这几日忙于政事,今天终于得空接风,请他入宫一叙。
“南思,晚上陪我入宫一趟。”叶钧对着空气说话。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他听不到回音,便轻咳了声,带着点无奈地道:“南思……”
“不去。”
“都多少年了。”叶钧抬手,衣袖轻掩咳声,嘴角却露出了淡笑:“你不陪我去,那我只能随便遣人随行了。”
南思默不吭声,但却有了动作,他利落地从房梁翻身下来,站到他身后,将他蒙着眼睛的黑布解开,在他耳边说道:“主人,时辰不早,该熄灯歇息了。”
南思拿开灯罩,捻灭了灯芯,好似那火的热度无法将他烫伤,四周暗了下去,叶钧的眼,却睁了开来。
叶国皇宫地势较高,每日早朝,大臣们的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自己步行上山,而年过六旬的老臣上回早朝则如同要了老命,苦不堪言,叶帝却言经常爬山有益于身体,故而叶国老臣极少,大多告老还乡,不再糟着心,还要着命。
而眼睛不便的叶钧则幸运的多,叶帝知他有眼疾,特地差了顶软轿接他入宫。
软轿舒适,到了内殿,也得下来。
宫中不比王府,闹出误会可是会要人命的,在叶钧的一再要求下,南思显露真身,随叶钧进宫。
虑安殿中年轻人居多,几位王爷,郡王,都是侄辈的,见今天主角到来,也要拱手上前问句“钧皇叔好”。
叶钧好多年没与亲戚们走动,难免生疏,问着太监这个是谁的儿子,那个又是谁的孙子,一来二去,等人全了,圣驾也到了。
叶帝今夜穿着尤为普通,那是件连龙纹都没绣的苍色长袍,一条银色腰带紧束窄腰,面若冠玉,眸似点漆,风姿特秀,爽朗清举,举手投足间有清风拂面之感,只伶仃一瞥,便觉心旷神怡。
叶钧眼蒙黑色薄纱,侧目询问南思,南思撇过一眼,垂眸想了想,最后实言道:“比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钧微点了点头,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叶钧离国多年,如此接风宴不便多问细究,但话题还是牵扯到了祁窑战事,以及祁国如今近况,而叶钧也趁此机会表忠立场,不会再参与进两国争斗之中,至于皇帝和在场王亲贵胄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圣上,钧皇叔许多年未归,上次来时,还是圣上登基之时,想来也有十年之久,现在叶国民生富饶,都是圣上治国有方,也全依锐不可挡的天权军,皇叔真乃贤臣啊!”
说话的是明王,叶钧过耳不忘,自然记得他的声音,于是客套地回搪几句。
叶帝听言,笑了下,未语。
明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就没再说下去,借着敬酒的机会,却打开了话匣子,小声问叶钧:“钧皇叔,有个事我想问,皇叔你可一定要答我!”
叶钧放下酒樽,正言道:“明王问便是,皇叔自然知无不言。”
明王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嘿嘿笑道:“钧皇叔,我那只见过一面的苦命小妹,如今何在啊?据闻,苍祁叶三国都不见她身影啊。”
苦命小妹?叶钧挑了眉梢,顿了顿,下一刻就想到他问的是谁。
阿莳在祁国夺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被剥了兵权,和亲去了苍国,勤王又造反不成反被诛杀,成了死丈夫的寡妇,可不苦命么?想到这里,难免心中叹句“我可怜地女儿啊!”
明王以为钧王并不想透露,正要追问时,只听钧王缓缓说道:“勤王造反与阿莳无关,苍帝并没迁怒于她,现已进入叶国境内,昨日来报,她要在天权军驻扎地耽搁几日才会回来。”
“呃,苍帝没追究小妹,到也是看我叶国天威啊!”明王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阿莳也是个贪玩的性子,小时候回来,就抱着我大腿要竹马骑,害的我大冬天砍竹子给她做竹马。”明王仿佛沉浸在当年的回忆之中,说着,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一转眼也是大姑娘了,等她回来,我这做兄长的可要给他寻觅个好汉子,我这妹子,命苦啊!”
明王虽口无遮拦,却并非恶意,叶帝依旧未言语,自己饮着酒。
叶钧含笑点头,“承蒙明王惦念,本王已经命人接回了阿莳,她母亲不在了,本王自然要多回护着点。”
这酒醇香,叶帝今日贪饮几杯,下面一杆人等更是喝的不少,酒过三巡之后,众人都带了醉意,可叶帝眸中仍胜似明月,闪着清辉,丝毫不见醉意。
叶钧虽也有些醉酒,可脑中却始终保持着清明,他朦朦胧胧地听到皇上的指甲轻轻地敲叩着桌面,节奏明朗,犹如一支曲子般。
叶钧听力好听见了,其他人可是谁都没听着。
明王是酒里来,酒里去的主,殿中此刻只有他一人还没醉:“诶诶,怎么都迷糊了?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圣上的酒好啊!圣上可别怪臣弟贪杯,这扶凤楼的酒~嗝~~可没有圣上的酒好。”
“明日朕命人送你府上几坛。”
“臣弟,谢圣上赏赐。”明王听到有此酒,更加高兴。
“今日时辰不早,诸位想来醉酒的厉害,就暂在湖心岛住下吧,德福,你去安排。”
太监领了旨办事,接风宴也就告一段落。
叶钧恭送圣上离开,脚下像踩着棉花,着实醉了,靠在南思身上,双手攀着他,否则非得摔地上不可。
“哎呦,这钧王醉的比明王厉害,快来几个人,送钧王去湖心岛休息。”
“不用,我来。”南思拒绝,打横抱起叶钧,太监见状忙领路在前,南思大步流星在后。
因为溪山海拔较高,溪山云雨皆为雪,整座皇宫被盖在一片雪中,远远望去,天灰蒙蒙的,太阳只剩一点光晕,散发着淡淡暖意。
所谓湖心岛,就是温泉流域边建造的几间房,因有温泉地热在旁,是养病祛风的好去处,叶钧自然不会放过泡温泉的机会。
在叶国境内,叶钧从未把蒙在眼上的黑布拿下,此刻悠哉舒适,难免心情愉悦,也就将黑布解开拿下。
天上落着小雪,被温泉的热气融化,落下来,到像是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叶钧泡着温泉哼着小曲儿,十分享受。
在一旁坐等的南思则闭目不看,只听水声,沉默不语。
“一年又一年,是时候聚聚了。”叶钧捧起水洗了洗脸,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南思站起身,恭敬问道:“主人,是否通知七君?”
“嗯。”
“那么今年的聚集地定在哪里?”
叶钧思了一会,拿定主意:“我刚回叶国,不便多加行动,就定在溪城城郊的宅子里吧。年前估计都忙着,正月也没时间,时间就定在二月初二。”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阿莳的身子养的如何了?”叶钧知道叶莳用过浩思阑珊,庆幸的是她也只用了一次,这次没跟随他归来也并不是要游玩,其实是要在天权军中“戒香瘾”。
南思:“已无大碍。”
叶钧:“让她回来。”
南思:“是。”
苍国帝都遇刺,叶莳为保护秋白,头部受了重伤,昏迷期间,持国公主的一些记忆悄悄在叶莳脑子里蔓延,她记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有些画面逐渐清晰,有些事情顺理成章。
躺在床上时,叶莳是有听觉的,秋白的话尽数纳入耳中,故而造成了她醒来后,一时惧怕秋白的局面。
蔡老太爷曾受过叶钧恩惠,年老却依然精明,撒了个谎,说叶莳“傻了”,以拖延时间,让苍慕勤放松警惕。
刚开始叶莳或许真的傻了,她的脑子里转不过来弯,想不懂秋白为何如此恨她,她害怕秋白的面具,对她百般温柔,又百般利用。
她曾想,就这么傻下去算了。
可是苍慕勤拿来了浩思阑珊,她想知道秋白憎恨她的原由,于是她用了浩思阑珊。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首次使用浩思阑珊会产生轻微“香瘾”,这种香瘾十分好戒,但更多的,则是用香者的“心瘾”。
叶莳没跟随叶钧回溪城就是因为要“戒瘾”。
她已经看透,或者说是看清了一切,所以心瘾无须再戒,需要戒的是香瘾。
于帘泉是帮她戒香瘾的大夫,每日天黑时分,叶莳就要泡药浴,这药浴奇特,每次泡过之后都会流很多汗水,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潮乎乎的,而接下来的一夜,才是痛苦的开始。
叶莳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甲尖像是有虫子在啃咬,虫子啃咬指甲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恐怖至极,这一夜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幻听、幻想、幻觉中度过的,通常到天蒙蒙亮时,才能疲惫地睡着,傍晚醒来,匆匆吃上口饭,再去泡澡。
从入冬到年前的这段日子,叶莳皆是如此过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好在于帘泉的药很有用,这种情况逐渐递减,可是她似乎留下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麻木。
睡醒后,她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麻木感,需要活动手脚,才能顺利的起床。
苍帝用浩思阑珊的代价是赔了命,而她的代价是伴随终身的起床麻木,两者相比起来,叶莳真真儿地微不足道。
这段时间,她喝药汤,泡药浴,身上染了浓重的药味儿,久而久之,也把自己真当个药罐子,好好养着了。
于帘泉医术还算精湛,叶莳想吩咐人做面锦旗送给于军医,却被他拒绝了,说什么医者父母心,要那锦旗无用,不如多拨他点款,研制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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