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映入欣月眼帘的是一片赏心悦目。几只漂亮的花瓶上插着许多不知名的名贵花枝,墙壁上贴着几幅优雅的框画,壁柜里放着几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富贵猪,年年有余,龙舟,以及各种有趣的装饰品,让人爱不释手。厨房冰箱大理石桌一目了然,客厅里一台液晶电视机靠着墙壁,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是你租的?”欣月放下包就着沙发坐了下来。
媛媛倒上两柠檬茶:“是分的,原本是我和前夫结婚的房子,后来离了,他就分给我了。”她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离婚了?”
“嗯。”她点点头,从茶几上抽出一支“爱喜”,细长的烟支夹在她那又长又白的手指间,微微打着颤,这样的动作往往能使男人怜爱,而在欣月眼里却看出了她的孤绝,别看她表面上有男人相伴,其实心里早已是破碎不堪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欣月拿掉了她手中的烟,“没关系的,离了就离了,好好对待你自己,你还年轻,可以重新再来。”
“你家姚林对你好吗?欣月,不要跟我一样傻,对男人要留一手,不要把太多的感情投入进去,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媛媛起身倒了一杯红酒,“你要不要来一杯?”
欣月摇摇头,端起柠檬茶慢慢地品尝着,心里一片黯然:你说得太迟了,我比你早悟到了,其实你比我好许多,至少你有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呢,除了个女儿,就是一无所有了。此刻,这样的气氛,这样的两个女人,她又怎能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只得劝慰她:“慢慢来吧,别灰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改天我帮你托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说完突然想到了吴浩杰,要是把他俩凑合在一起,或许他俩为了感恩她,吴浩杰会自愿趁早解约,那自己不就有了这五十万能买房子了吗?那吴浩丽也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吧,而且那个毒誓也将不存在了。想到这里,不觉有些好笑,心里的阴暗一下子散开了。
“不用操心我了,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了,至少还有你这么一个幸福的朋友能听我倾诉,够可以得了。”她说着,又燃起了烟,圈圈烟雾缭绕在眼前,尖尖的指甲轻轻地击弹着长长的烟灰,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惑。怪不得有人说,女人抽烟的样子永远比男人优雅得多得多!
欣月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婚,是因为她也不喜欢别人这样问她。爱到深处,心伤了,离了,已是件非常痛心的事,好不容易慢慢的将心虚掩了起来,结果又被人一再揭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血淋淋的伤口上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心!
“你现任的男友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在舞厅里认识的,随便拉个人而已。”她说的若无其事,像是把那个男人当成是她的性奴隶。
“你这样下去是没结果的,找一个真心真意爱你的男人,即使你不爱他,只要他爱你就行了,爱一个人是很辛苦的,而被人爱才是一件幸福的事,你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你应该也悟到这个真谛了吧!”
“可我就像一只荆棘鸟,一生只为了寻找那一棵荆棘树,一生中只为他歌唱一次,除了他,我谁也不爱。”
“是你离他的还是他离你的?”
“都一样,我不离他他迟早也会离我的。”
“为什么?”
“我爱他,可我忍受不了他对我的冷漠,他夜不归宿,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他把我当空气,当花瓶,这样的爱能长相厮守吗?我宁愿我在见不到他的地方想他念他,也不要和他在一起时他对我的无视,这多伤我的自尊心啊!”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痴情女子啊!难怪金人元好问写出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的诗句会流传千古!难怪清朝况周颐写的“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的诗句会有那么强的感染力!痴是缠,是心里的绕指柔。绕啊绕绕得只有自己疼,自己知,自己体会,伴随着终身,永远也不可能忘掉!爱情是留给人的一个记忆银行,永远提取,永远拥有,能生出更多的情感利息,留下的是永远的心酸!
泪水湿润了欣月的眼,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悲哀的女人,其实不是,她至少还有女儿姚瑶相伴,而媛媛呢?无儿无女,独自一人守着烟花般早已散落的爱情,拼了一生的花香只为了这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呢?是不是也像李媛媛一样在见不到她的地方在想她在念她呢?
而欣月自己呢,宁愿把前半生的事当作是前世的事,自此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颗已死的心虚盖起来,才能让自己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才能让自己不再为那个人伤心流泪!
“你哭了?”媛媛抽出了纸巾,“你从小就是个爱哭鬼,一点也没变,幸亏你命好,要不然你会把眼睛哭瞎的。”
欣月擦了擦泪水:“被你感动的,我要是男人的话,肯定不会错过你这样的女子。”
媛媛启齿淡笑:“欣月,晚上在我这住一宿吧!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你说,几年来一直搁在心里,也没个好姐妹说说,我时常想着这样下去有朝一日我会发疯的。”看着媛媛近乎于哀求的口气,她的心软了下来,原本想回去是不愿意继续听她的痛苦经,是怕自己也陷入其中,可是,此刻媛媛需要的是她这个多年的老朋友能听她说说心中的苦,自己又怎能不顾她的感受而坚持要回家呢?
“要不要我给你家姚林打个电话,好让他放心。”媛媛说着就向欣月要姚林的号码。
姚林,这个就像是前世的名字,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拿什么给你?
“不要,我还是自己打吧。”欣月本想给吴浩杰打个电话,可一想此刻吴浩杰一定还在酒场上,要是这一个电话拨过去,定会招来是非,尤其是吴浩丽,于是就给吴浩杰发了个信息后便关了机。
整整一夜,媛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她的前尘往事,欣月好想睡觉,都被她那抑扬顿挫的抽泣声给硬是撑了下去,直到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惊醒后已是早上六点了。
欣月慌慌忙忙地赶回到温馨花园。推开门,只见吴浩杰盖着被子卧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缸里竖满了烟蒂,旁边放着一盒软中华,只剩下几支了。欣月拿起来对着光线一瞧,呵!还是三字头的,这家伙平时很少抽烟,今儿个发啥狂抽这么多烟?她轻轻地将烟放回去,转身就走,突然被一双大手钳住了,“你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吴浩杰没有放开,使劲一拉,借力坐了起来才放开了她:“你昨晚上哪去了?是不是我经常出差你经常夜不归宿?还关机?”
“昨晚回来时,路上碰到老同学,死活让我住一宿,怎不给你发了条短信吗?”
“下次不可这样,要是她是个坏人,我又怎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是不是想趁机毁约,然后拿走这五十万去用你的大用?”
欣月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可他也绝对是个有心计的人,就昨天开的玩笑他都记下了,这大用不就是想买房子吗?一想到房子,立即想到了昨晚她自己想的怪招,立马来了劲,凑近吴浩杰讪讪一笑:“吴先生,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就是我昨晚住在她家的那个大美女,也就是我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她离了,膝下并无子女,白净的肌肤,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嘴……”
这厢里她在那里打着手势呱呱地说个不停,那厢里吴浩杰瞪着惺忪的睡眼,抡起左手正想狠狠地抽她一巴掌。可是,行到半空时突然停住了:“别动,你头上有根毛毛虫在爬。”
一听到毛毛虫,欣月吓得住了口,低下头,让他捡那条毛毛虫。他趁机抚摸着她的秀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进了卧室。
欣月抬起头:“啊?毛毛虫呢?”
房间里传来吴浩杰的暴怒:“没了,扔掉了。”
欣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抱起吴浩杰的被子走向阳台:“这人,发啥神经?”
、春城无处不飞花
七春城无处不飞花
李媛媛自那天见到欣月后,已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了,话里老是说要到欣月家去瞧瞧她的老公和女儿。而欣月总是推说她不在家,可时间长了也不是件可以推脱的事,更不能说她自己在吴浩杰家做保姆,要不然会扯出更多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这下可怎么办呢?
这日,媛媛又打电话了,说是过几天她就要去新疆她姑妈家过年了,明年回来。这回欣月是没辙了,突然又想到了那件怪事,于是就决定在梅地亚餐厅让吴浩杰也来吃一顿饭。
中午,欣月在出温馨花园时就给吴浩杰打了个电话,说是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叫他来买单。
十几分钟后吴浩杰的宝马车已停在了欣月的面前:“今天是啥日子,从未听说你有朋友?”
欣月笑笑:“是好日子,一会你就知道了,见到人时不准说我是你家保姆。”
“那说你是我什么人?”
“就说……说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同事。”
吴浩杰笑笑:“什么厂?”
“你就不能给掩着遮着点?人家才不会像你这样追根究底呢。”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奔向梅迪亚餐厅。欣月想的是让吴浩杰和媛媛见上一面,也许有缘分能凑上对子。而吴浩杰想的是不管她林欣月搞啥名堂,他只想通过林欣月周边的人,来了解她林欣月到底隐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他想起了她给他擦额角的血丝时,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汪清泉,刹那间他心头突然拂过的那一丝爱怜,想到这里他的好奇心顿时倍增,开足马力,走捷径进了梅地亚的停车处。
保安老王笑嘻嘻的指着他:“正门不走走旁门,又要罚款了,这回不准打架了噢!那个包还在不在?”
吴浩杰和欣月笑着往里走,知道老王在挖苦他。
梅地亚大厅里宾客满座,人来人往。媛媛早已订了一间雅座,叫上了他俩。
欣月介绍了起来:“这是我同学李媛媛,这位是我厂里的同事小吴。”
三人寒暄过后就此点菜,因为是大冬天,大家一致认为来个“海参羊肉汤”来暖暖胃。欣月点了个“冰糖炖圆蹄”,那是吴浩杰喜欢吃的猪脚蹄,每每在家里,欣月几乎是一个星期做上一次,不过,当然比不上大饭店里做的好吃。
一刻后,四菜一汤上来了。除了刚才点的一菜一汤,还有“珊瑚白菜”、‘糖醋咕咾肉、“港式煎耦合”。
“欣月,再点几个菜把你们家姚林和孩子接过来一起吃。”
“不用了,他们肯定吃过了。”
吴浩杰问媛媛:“你见过她老公?”
媛媛摇摇头:“就是没见过才想见见,欣月小气得很,几次说要上她家,都搪塞我,是不是怕我抢了你家姚林?”
“我见过她女儿姚瑶,在‘青苹果乐园’上小班。”
媛媛一下来了劲:“真的?欣月,下午我们去瞧瞧你们家小家伙,让我来当她的干妈好了?”
欣月笑笑:“好啊,你有那么好的房子,就把那套房子当做见面礼好了,不过,下午我有事,改天我带她上你家来。”
吴浩杰正想说什么,欣月夹了个大猪蹄放在他碗里:“吴先生,你慢慢吃,别噎着。”
吴浩杰当然知道她这是在堵他的嘴,下午她根本没事。他也曾经无意中问过姚瑶:“你爸爸怎么老不来看你们?”小丫头只是撅着嘴摇摇头。吴浩杰也没当一回事,如今想想,怕是真的……他一边想着一边给欣月和媛媛夹菜,眼睛瞟向林欣月,边上这个女人依旧淡然如风,不露一丝旁的痕迹!
媛媛接着道:“不就是一间房子吗?行,不过,我也得有个条件,你得再生一个姚瑶,这个就归我了。”
三人各怀心思相互嘻笑着。欣月是想促进吴浩杰和媛媛的好事,让他亲口毁约,带着钱早点离开吴家,废掉吴浩丽给她的那个毒誓。吴浩杰是想通过她周边的朋友能探寻出她更多的秘密。而媛媛几次被她搪塞,心中甚是疑心重重。
欣月瞟了下吴浩杰对媛媛说:“这位吴先生是我们厂里的领导,三十来岁,有钱有势有房有车,就是还没找到那个有缘的人。媛媛,你认识的朋友多,帮他介绍介绍。”
媛媛知道她这是在替她相亲拉关系,便笑道:“吴先生英俊潇洒,人中极品,虽然有缘之人还没遇到,那逢场作戏的女人总不会没有吧!那还用得着我介绍?”
“你们俩别把我当采花贼了,尤其是你。”吴浩杰毫不客气地指着林欣月,心里想着: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说她今日那么有闲心叫我来买单,原来是那天早上说过的给我做媒,这拉皮条的家伙……
“怎么是我?我也是一番好意,受人之托,当竭力相助。”
“受谁的托?我姐?”
欣月笑笑,夹起个咕咾肉给媛媛:“你呀,就快去新疆了过年了,要好好地照顾你自己,回来当我女儿的干妈,让吴先生当我女儿的干爸,这样我就知足了。”
“凭啥呀?我还想做他的亲爸呢。”吴浩杰斜了她一眼。
席间,欣月不敢独自去洗手间,因为她知道她一去,吴浩杰和媛媛肯定通过对话会知道得更多,这两个家伙也貌似在侦察她。待吃好饭后,趁着媛媛上洗手间的机会,她也跟着去。
拐过弯媛媛问欣月:“你们很熟?”
“不熟怎么给你介绍?怎么样?有没有这个缘分?”欣月做了个同心结的手势看着李媛媛。
媛媛指着她的脑袋瓜:“你啊别乱点鸳鸯,缘分这东西对我来说已是前世的事了,若是再嫁,嫁了谁就会害了谁,因为心不在这里。”媛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呀,有些不值得你等的人,你永远不必去等,这样会害了你自己,有句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哈哈,我看他倒是对你挺好的,老实交代,你两什么关系?”媛媛捏了欣月一把脸,咯咯地笑着。
“天地良心,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俩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梅地亚餐厅。吴浩杰早已买了单在门口等着,欣月本想自己走着回去,叫吴浩杰送媛媛一程,给他俩制造点浪漫。而媛媛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先开口说:“你们慢慢走,我有点事先走了。”说着开着她的东风悦达潇洒地走了。
吴浩杰也钻进了自己的车里,问欣月:“还想叫我去哪买单,美女?”
欣月凑近吴浩杰:“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有没有瞧上人家?”
“嗯,没错,倒是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