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户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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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户流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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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半点没留客气。

“盗亦有道!”虞县令讲至此,击节叹息。谢四爷笑笑,没接话。这就是京城的新鲜事?说来平平无奇。哪朝哪代没有仗势欺人的皇亲国戚,害怕他、躲着他走的大有人在,可生性高傲不畏强权的人自然也有,撞上了,是他倒霉罢了。

强抢幼女,无视王法,这事是他理亏在先,白挨一顿打罢了,难不成还有脸告状去?即便他告了,他那皇帝姐夫也未必理会。

“这事果然新鲜有趣。”谢四爷笑道。

虞县令终于能在谢四爷面前得意一回了,“这有什么新鲜的!新鲜的在后头呢。这徐朗已是被酒色淘空身子的人,受了这场惊吓,挨了这顿打,两天之后竟然一命呜乎!”

出了人命?谢四爷心神一凛。若只是打伤,拼着被皇帝斥责、罚俸、甚至削爵,究竟性命总是无碍的。可徐朗死了,人命关天,这颇有几分侠义心肠的东昌侯,怕是大祸临头了。皇后的亲弟弟,皇子的嫡亲舅舅,哪能白死。

结果如何了?谢四爷心怦怦直跳。他亲手为虞县令斟满茶盏,凝神倾听。

虞县令大为得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徐家自然不能善罢干休,到顺天府报案,到宫中鸣冤。徐皇后痛心胞弟惨死,素服至勤政殿,长跪不起,恳请皇上缉拿凶手归案。”

虞县令讲的口干,将杯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谢四爷体贴的续上新茶。

“这可不新鲜事来了么?”虞县令拍拍大腿,“徐皇后正在哭请皇上‘禀公执法,为弟报仇’,那厢东昌侯世子也要觐见皇上!”

谢四爷看虞县令的神情,便知他说到了要紧地方,忙又续上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虞县令眉开眼笑谢过,“晚鸿兄可听说过东昌侯世子?他可不姓沈,姓张,名雱,是东昌侯义子,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系军中要员。这位都督向有憨名,时常犯楞……”

虞县令笑不可抑。憨都督这回又犯楞了,他见了皇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请斩皇后,以谢天下!”太祖皇帝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违者,斩。“皇后之尊,止得治宫中嫔妇之事,即宫门之外,毫发事不得预焉。”这是太祖皇帝原话。

徐皇后大怒,“这哪里是干政?枉死的是我亲弟弟!”死者亲属还不能说话了?亲弟弟死了做姐姐的不能为他鸣冤?

“这可属于宫中嫔妇之事?”憨都督认死理,只问这一句话。

徐皇后跟这二楞子也说不明白道理,只能向皇帝哭诉。皇帝犯了难,“东昌侯功劳虽大,打死人到底还是过分了,不得不惩处;皇后确实不应干政,宫门之外的事,你理它作甚?”

言中之意,是皇后确实干政了。

谢四爷大笑,“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喝什么茶呀,说这种事,应当喝酒。虞县令深以为然,命人撤下茶具,烫上梨花白。

“他奶奶的!”虞县令几杯酒下肚,村话出来了,“老子十年寒窗苦读,才做了个小小县令,天天为催讨赋税差役头疼上火,一日不得歇息!他们做皇亲国戚的,吃着皇粮俸禄,任事不理,还要祸害百姓!有没有天理王法?!”

虞县令寒门小户出身,又爱附庸风雅,谢四爷本是不大瞧得起他,今日却看他很顺眼,这人也有幅真性情!二人推杯换盏,直喝至月明星稀,方散了。

谢四爷酒量颇好,并不曾喝醉,回谢府后把老太爷叫醒,坐在老太爷床边说起“京中的新鲜事”。老太爷躺在被窝里听了,乐呵呵说道:“皇上圣明。”给徐皇后安个“干政”之名,徐家要保皇后,只能放了东昌侯。

“不过东昌侯一家,这回是把皇后得罪狠了。”谢老太爷坐起身,谢四爷拿个大靠垫垫在他背后,爷儿俩坐着说话。“这往后朝中的局势还不知如何呢,皇上信了‘二龙不相见’的说法,一直没立太子。九皇子是嫡,大皇子是长,大皇子已十八岁了,九皇子才八岁。唉,要说今上真是圣明天子,当年若是今上在位,爹也不用挂印而走。”

谢老太爷早年也是中过进士做过官的。那还是先帝在位之时,谢老太爷官至杭州知府,本来好好的,先帝偏派下“矿监税使”扰民,谢老太爷这地方官不能保护属民,也不愿奴颜婢膝奉承内官寺人,索性挂印而逃。 

倒也不曾遭到追捕清算。原因很好笑,先帝爱财爱到什么程度呢?连委任官员都不愿,为了省俸禄。当年挂印逃走的官员多了,先帝并不曾追究一个。

“不做官也好。”谢四爷安慰道:“像咱们这般闲云野鹤,何等自在。”家中又不是没有生计,出去卑躬屈膝的做什么,有意思么。

“玉郎,你不懂。”谢老太爷摇头叹息。玉郎从来不曾入仕,他根本不知道,一个县、一个州、一个府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时,是什么滋味。玉郎从不曾尝过权力的滋味。

自此之后谢四爷倒留意天天看邸报。约半个月之后,“京城新鲜事”结果出来了:东昌侯沈迈夺爵毁券,发回原籍闭门思过。

保住一条性命,还算好的。谢四爷寻到虞县令,又喝了一通酒。虞县令又是眉开眼笑的,“张雱上表辞了官,那表章写的字字珠玑,把一个孝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圣上挽留几回,留不住。”做爹的要回乡思过,做儿子的要随侍左右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有点楞的人




、第11章

徐朗之死引起的这场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六月初,十几名苦主齐至顺天府击鼓鸣冤,“可怜我女儿只有十二岁,徐朗这畜生……”全是状告“死有余辜”的徐朗“强抢幼女”“诱拐幼女”的,群情激愤。

顺天府尹屈大均叫苦不迭。如果是一个两个来告徐朗,他还可展开雷霆手段镇压下去,可这十几个人齐打齐的过来,显是有预谋有靠山,骗哄也不是,驱赶也不是,叫人如何是好。

天朝最不缺的就是言官,这厢苦主一闹事,那厢雪片般的弹劾奏折已飞进内阁,“勋贵纵恣,为害社稷百姓”“养出徐朗这样败类,魏国公府岂宜再奉朝请!”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言官们跟打了鸡血儿似的来劲,弹劾后族,不畏权贵,清史留名!要说言官们真是力量大,最后皇帝下旨:魏国公府夺爵,魏国公闭门思过一年。

不只死了弟弟,还没了爵位,更没了颜面。徐皇后已是欲哭无泪,她颤声问皇帝,“陛下宁不为九皇子顾虑一二?”这般对九皇子的舅舅、外祖父,让九皇子情何以堪。

“皇后可知道东昌侯被拘进宫的时候,跟朕说过什么?”皇帝语气很温和,“他说,那卖唱的小姑娘年纪很小,只比他小孙女大四五岁,真真还是个孩子。”

徐皇后怔住了。皇帝神情平静,“东昌侯说,他看见那小姑娘,想到自家小孙女,实在不忍心置身事外。”

“皇后,连东昌侯这样粗人都知道‘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你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可有悲天悯人之心?”皇帝声音平平板板毫无波澜,徐皇后听在耳中却是一阵阵心悸。 

七月初,皇帝终于准了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张雱的辞呈。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分管神策卫、应天卫、河南都指挥使司卫所,责任重大,皇帝委派宁夏总兵吴蒙接任。

三辆马车驶出东昌侯府,沿街道向西,出了阜城门,出了京城。马车外表很朴素,虽都是三驾马车,却只是黑漆平顶,无甚装饰。马车里部则很是豪华舒适:很宽敞,靠前面一条横板,上面放着茶杯、暖窠、点心盖碟、香帕等物,后面一排放着五六个真丝缎靠枕靠垫,铺着凉簟,可卧可坐。

第一辆马车中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这对夫妇身着同样颜色的夏布长衫、长裙,乌发一般是用一只白玉簪松松簪住,男子俊美,女子娇艳,真是一对璧人。

小女孩儿皮肤雪白,眉日如画,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白色丝绸上襦,浅碧云绫长裙。清纯美好,比清晨的露珠更晶莹,比春日的天空更明媚。

“总算把那三个臭小子撵走了。”男子抱怨道“好容易能出京散散,偏偏他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都这么大了,自己玩不行么,作什么还要跟着父母。

女子温柔笑笑,递了杯清茶给他,“无忌,喝茶。”眼前这人虽做了四个孩子的爹,脾气却还是大男孩儿一般率真。

男子接过茶,轻轻揽着女子的小腰,“解语,咱们两人游百花山去!让阿爹带着阿大先走,阿二留给爹爹,阿三留给岳父……”

“那我呢?”小女孩儿在旁关切的询问。

“……丫丫留给傅侯爷。”她爹正好说道。

小女孩气咻咻瞪了自己父母一会儿,举起小手敲了敲车厢,清脆叫道:“停车!”马车果然停了下来,小女孩儿轻盈跃下,站在路旁。

“丫丫也被撵出来了!”第二辆马车中有人欢呼。

马车到了丫丫跟前,攸地停下。车帘掀起,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探出头,“丫丫,上来。”伸手把小女孩儿拉上马车。

这辆车里是三个男孩儿,最大的十二三岁,中间那个大概十岁的样子,最小的也是六七岁,跟丫丫极像,一看就知道是双生。

这三个男孩儿,被懒散的母亲安解语女士命名为“阿大,阿二,阿三”。阿大长相像爹,性子像娘,英俊机敏;阿二长相像祖父,性子也像祖父,斯斯文文的,其实很精明;阿三最小,长的像娘,性子像爹,憨呼呼的很可爱。

方才欢呼“丫丫也被撵出来了!”的,就是阿三。

“丫丫,我们斗地主呢,算你一个。”阿三很有同情心,见丫丫撅着个小嘴,拉她过来玩牌散心。

“我才不斗地主。”丫丫任性说道:“我要打双升。”阿大率先同意,“成,打双升。”不管打什么,反正弟弟妹妹都玩不过他。

阿二无可无不可,“打什么都成。”阿三一脸可惜的看看手中的牌,就要赢了呢,真舍不得。

四人打起双升,阿大和阿二一家,阿三和丫丫一家。“输了怎么办?”四人一边起牌,一边商量赌注。

“输了的,今晚给爹娘洗脚。”最后是这么商定的。

这晚在客栈歇下,张雱和解语可享福了:阿三和丫丫小陀螺般跑来跑去,一会儿拿布手巾,一会儿添热水,兴兴头头的折腾来折腾去,服侍爹娘洗脚。

“解语,你说阿三和丫丫是干活儿呢,还是玩儿呢?”张雱偷偷问妻子。要说起来给爹娘洗脚算是干活儿罢,可瞧这两个孩子的样子,怎么比玩儿还高兴呢?

阿大和阿二一在旁看着,也挺高兴。不过当阿三和丫丫热情要求也帮他们洗脚时,都吓跑了。什么给人洗脚,是人给他们当玩具好不好。

客栈伙计看着地上一汪汪的水本是心中有气,张雱甩过去一锭碎银子,“辛苦你了!”伙计大喜道谢,忙快手快脚把地上收拾干净了。

解语车上带有铺陈之物,并不用客栈的,一家人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洗漱过,用了早点,慢悠悠上了路。

这日到了百花山,山高林密,一片荫凉。马车正慢悠悠走着,前方突然有几名蒙面人冒了出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标准的打劫开头语。

“一点都不像。”丫丫掀开车帘观望,失望的说,“劫道儿的不是这样啊。”不凶,一点也不凶。

“祖父,您这斯文样子,可真不像劫道儿的。”阿大跳下来,倚在车身上闲闲说道。

“外祖父,您还穿着长衫呢。”阿二也跳下车,淡定指出。哪有穿长衫劫道的,要装也不装像点。

“外公,我听出您声音了!”阿三和丫丫一起,掀起车帘欢快叫道。

沈迈第一个把蒙面黑巾取下来,哈哈大笑,“是不是只有阿爷最像?”环视岳培、安瓒、傅深等人,面有得色。

“那还用说。”张雱扶着解语,从车上下来了。您还用装啊,您根本就是好不好。占山为王多少年,扮个劫道儿的还能扮不像?

岳培、安瓒、傅深三人也把蒙面黑巾取了下来,大笑,“看来还要跟沈亲家多学学才成。”土匪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位记者去采访卡耐基,发现卡耐基在看书。读者惊呼:您在看自己写的书!卡耐基笑道:我也需要激励啊!成功学大师,激励大师,也是需要激励的。我就更甭提了,需要激励!亲们,有留言撒花习惯的,请继续保持;一直潜水的,欢迎冒泡!多多留言,多多评论。在外面看文的诸位,请移步晋江原创网,花半分钟的时间注册下,收藏本文,收藏作者专栏,多多留言,多多评论。非常感谢。




、第12章

原来,沈迈和百花山悯慈寺方丈禅师有旧,这段时日一直住在悯慈寺。知道他这人爱热闹,岳培、傅深、安瓒三人早已致仕,反正也是在家中闲着,干脆一起陪着沈迈在百花山避暑。

张雱一家到来,四位老人皆是欢喜。沈迈专程弄来蒙面黑巾,“阿三和丫丫肯定没玩过。”给孩子们开开眼界。岳培、安瓒、傅深都觉好玩,蒙好了在路边等着,存心要吓吓孩子们。这才有了以上一幕。

行礼寒暄毕,一行人说说笑笑,步行向不远处的悯慈寺走去。见过了方丈禅师,用过了精致可口的素斋,去到厢房歇息。

“我们明儿就走啦。”沈迈看看三位老友,很有些舍不得,“这一走,可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面。”他老家在湖州梅溪,山高路远,此番举家离开,许是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返京城。

傅深和沈迈一向对脾气,闻言颇为伤感。岳培微笑道:“见面的日子尽有,放心。”安瓒也点头,“极是,说不准三年两年之后,便能重逢。”

沈迈只当他们两人是说安慰话,并没放在心上。傅深留了心,偷偷问解语,“闺女,你们还能回来不?”岳培和安瓒神情都很笃定,不像随便说说的。

“我们先消消停停的回乡,然后清闲上几年。”解语浅笑盈盈,“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东昌侯府如今原样保留,来接管侯府的官员一脸谦虚的询问过“贵府大小姐的小鹿该怎生喂养?孔雀该怎生喂养?皇上吩咐过,全给大小姐留着,一样不许少。”这也是个苦差使,要养不少活物。

傅深有点儿明白了。

众人在悯慈寺团聚了几天,七月初九这日,洒泪分别。岳培、安瓒、傅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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