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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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团伙-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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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惟扬这人说话向来油腔滑调,说什么相谈甚欢,其实说了两句话之后便歪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苏北秦想起他不雅的睡姿便有些想要发笑,他对称谓倒是无所谓,二人年纪一般大,直呼姓名也无何不可。
    苏北秦微微偏过头,他本就黑亮的瞳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想怎么喊便怎么喊。”他顿了顿,又道,“左右我们年纪一般大小。”
    武惟扬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眼角,他性格傲慢骄矜,虽然面上不显,但对于自己那张娃娃脸确是有些介意,不过也不能否认这张脸也给他带来了一些好处。
    二人走到那铁皮轿厢处,武惟扬上前打开栅门,等苏北秦进去之后才往山下扔了一个信号弹,随后自己也钻了进来,然后挪到苏北秦的身边坐好。
    因着苏北秦身体的缘故,武惟扬已嘱咐过下头的人,这铁皮轿厢改造一番,便成为苏北秦上下的用具,而蔬果之类的用品则改换其它工具运送上山。
    出了轿厢,便是苏北秦上次去过的那片山坳,现下山坳中灯火通明,二十来个精壮的年轻汉子举着火把在空地上站着,他们的身边放着十来辆拉货用的双乘马车,看来知州大人带来的东西不仅重要,数量也不小。
    武惟扬为苏北秦单独准备了一辆马车,赶车的秦汉见到苏北秦,立即掀开车帘,扶着他上车,武惟扬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自个儿那匹在空地上站着都昏昏欲睡的黑马,毅然钻进了苏北秦的马车。
    车上铺着几层软垫,缓解了因路况差而到来的颠簸感,只是苏北秦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为何从始至终都要贴着我坐?”
    “我是怕先生冻着啊,”武惟扬一脸委屈道:“先生觉得我靠着你不舒服么?”
    自从苏北秦受了重伤之后,便愈发怕冷了,因而感受到从武惟扬那儿传来的温度时,其实并没有十分抗拒,只是两个大男人这么紧紧地贴在一起有些怪异罢了。不过苏北秦没有叫武惟扬离远一些,因为他知道武惟扬现下恐怕无聊至极,正等着取乐,他越是抗拒,武惟扬便越是会粘上来,然后看着他恼怒的神情发笑。
    “知州大人带来的东西是什么?”苏北秦问。
    武惟扬叹了一口气道:“这时候若有一壶热酒就好了,北秦兄就能喝上一口暖身子。”
    “回答我。”苏北秦睨着他道,那冷淡的语气叫武惟扬也做不出顾顾左右而言他的事来。
    昏暗的车厢内只有从车帘缝隙里投进来的微弱月光,武惟扬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初时我还担心你压不住寨子里那帮莽夫,现下看来我想得太多余了,也证明我看中的人果然没错。”
    “我一直不明白,”苏北秦坐姿端正笔直,脸上神色如冰似雪,“流放之人中贤德之人何其多,你为何偏偏选择了我?”
    武惟扬挠了挠后脑勺,撇嘴道:“其一,确实如我向你所说,能活着来到岭南的贤德之才有些少,其二,文人大多固执愚忠,与我脾性不投,一言不合便散了,比如你一开始也不愿意做我的师爷不是么?”
    “还有呢?”苏北秦问,他将手拢在双袖中,与武惟扬拉开一定距离,免得这有些流匪气的“王爷”又借故嬉皮笑脸地混过去。
    “哎,你不去刑部实在太可惜了,只要你冷着脸往审讯堂上一坐,哪个犯人敢不招。”武惟扬顶着苏北秦冷淡的目光笑嘻嘻地道:“在下也招了,其实是北秦兄名声在外,你当初未入朝堂之时,我有幸拜读过你的文章,当时就觉得你我二人心有灵犀,所思所想竟大多相同,于是我便打算令人去将你招至我的幕下,只可惜没过几天我便被那昏君下狱,原以为是没机会见到北秦兄了,没想到老天待见,我在知州处看到你被流放的消息,才叫殷不在去将你劫来。”
    “我那时也很仰慕惟武王的才华,曾经央着父亲请求他带我去见惟武王,倒真也有想过投入惟武王的幕下,”苏北秦目光渺远道:“后来的事发生得太突然,朝廷众人措手不及,我不明白,依着你的聪明才智,竟一条后路都没有留给自己。”
    武惟扬拔着车垫上的细毛道:“可是北秦兄似乎对我颇有微词的样子,难道不应该为能和少年时期敬佩的人合作而感到高兴?”
    尽管武惟扬转移话题的方式很微妙,苏北秦亦不打算再就过去的事进行漫无止境的讨论,等到武惟扬想要让他知道时,他便会知道了。苏北秦看了看他那只闲不住的手,也不再维持端正的坐姿,懒懒地靠在窗边再不说话。
    武惟扬见苏北秦不再理会他,也只得悻悻地缩回手,厚着脸皮挪到苏北秦旁边坐定,车厢内一时安静无比,只有车轱辘不停转动的声音和不时传来的马匹嘶鸣。
    马车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停了下来。苏北秦方一下车便看到一条偌大的河流,河岸上已经有十几人在那儿等候,连着寨子里的人手中火把一合在一起,便瞬间将这一块地方照的亮如白昼,河岸边停着十来只小船,先来的人已经在岸与船的交界处搭上木板,供人行走。
    领头的正是苏北秦前两天见过的黄大人,黄大人看到武惟扬便上前道:“武寨主,您要的东西已全部在这里了,您差人检查一下罢。”
    武惟扬摆摆手,笑道:“不必检查,某与黄大人交好这么久,断然不会怀疑大人会私藏某的东西。”
    秋日晚间比起白日里要冷得多,黄大人陪着笑,却是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点头哈腰道:“当然不会,在下怎敢。”
    苏北秦从武惟扬方才的话语中的潜意思已听出黄大人之前肯定做过私藏的事,大约武惟扬对他做了什么,成为这位胆小如鼠的通判对武惟扬如此惧怕的原因之一。
    “兄弟们,”武惟扬冲着身后寨中的兄弟招招手道:“搬完东西回家睡觉,明晚我请众位兄弟喝酒。”
    一听到有酒喝,寨中的一帮年轻人齐声应和,接着便动作迅速地忙活起来,他们将放在船舱中的一个个厚实的木箱子搬出来,再放到寨子的马车上,待到一辆马车装好,再以黑色布蒙好。
    “北秦不是想知道我今日到底来拿什么东西的么,现在你应该知道了。”武惟扬随手打开一个放在车上的箱子。
    苏北秦上前一看,竟是整整一箱子的兵刃,看那刃口和落款,应该是官制无疑,也就是说,这箱兵器,应该发给隶属于朝廷的军队。
    他一连开了几个箱子,有的箱子中放着铠甲,有的则放着金银,“你竟然动了官饷和军备?”苏北秦脸色微微发白,他虽然知道武惟扬胆大包天,却没有料到他口中的好东西竟是这些。
    “不必如此惊慌。”武惟扬摆摆手,大约是终于看到苏北秦失态,他圆润的眼中也满是狡黠笑意,“这可是知州大人送给我这一等良民的礼物。”

☆、第11章 参观官府

因着大批军饷入库,整个无人寨上下忙活了好一阵子,武惟扬更是成天见不着人影。这些军械银两入库的同时,也需要苏北秦核对数目,因此几次找不着武惟扬之后,苏北秦只得作罢。
    过了两天,苏北秦正要下去,军饷入库已到了尾声,他还需要去最后确认一番。然而方才拐到平台那里,便见侧门开着,殷不在正在外头准备关上门,苏北秦扬眉喊了一声,“殷兄!”
    殷不在闻言抬起头,见是苏北秦,脸上的神色便有些纠结,“苏先生。”
    苏北秦笑吟吟地走过去,道:“几日不曾见到殷兄,真是甚为想念。”
    殷不在此时全然不是平平无奇的样貌,也不知在脸上动了什么手脚,此时他眉眼温润,眼角微微斜飞而上,向上看人时便带着三分媚意,殷不在神色复杂,他这副容貌虽不是第一次用,却是苏北秦第一次见,然而他却一眼便认出了自己,难不成苏北秦是这寨子中唯一一个能认出自己的人么。
    他将门关好,挂上锁,和苏北秦一起进了轿厢,有些尴尬地笑道:“苏先生说笑了,殷某不过是随着老大下山两日罢了。”
    “武惟扬现下在下头吗?”苏北秦问道。
    殷不在点头称是,两个人静静地站在轿厢内,苏北秦并没有对他的易容发表什么看法,也未曾失礼地盯着他看,只是他偶尔看来的目光,令殷不在颇为尴尬,最终还是架不住苏北秦有些意味深长的态度,殷不在摸了摸自己斜飞的眼角道:“若不稍加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恐怕他们都不会主动看我一眼,每天都要重新自我介绍真的有点麻烦。”
    苏北秦见他说话了,便凑近了些,端详着殷不在的脸,赞叹道:“殷兄的易容术真是精湛,便是细细查看,我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殷不在轻叹一声道:“也只有这项技艺令我稍有别于众人了。”
    轿厢缓缓停了下来,苏北秦弯腰刚从轿厢内钻出来,便看到站在仓库边悠闲地嚼着小鱼干的武惟扬,他身旁的仓库总管正在向他汇报官饷收尾工作,而武惟扬只是懒懒散散地靠着门,目视远山,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直到仓库总管提醒,武惟扬适才注意到朝自己走来的苏北秦,他身着一袭藏青色袍子,袍子的颜色洗得发白,对他来说也有些大了,不知是四儿从哪里给他寻来的,风一吹便发出簌簌声响,倒显得他愈发瘦弱不堪,看起来十分可怜。武惟扬眯起眼,这些天太忙,他竟忘了要去城中抓个裁缝,给为他尽心尽力的师爷做几件合适的衣衫。
    苏北秦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本深蓝色书册,他已习惯武惟扬神出鬼没,无趣时便来找他斗嘴,有重要事情的时候则连人影都没有,他将书册递给武惟扬道:“这是入库武器的清单,你且核对一下。”
    武惟扬并未接过书册,他从手中的小纸包拿了一根小鱼干递到苏北秦嘴边道:“师爷辛苦,快吃点东西罢。”
    苏北秦面无表情地拍掉他油腻的手,道:“若有错误的地方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再修改。”
    说罢便转身往铁皮箱的方向走去,他记得第一次与武惟扬见面时,四儿便说过,师爷是个闲差,现在看来确实是,除了偶尔核对一下账目,他几乎无事可做,也不知武惟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确实是不信任他。
    “等……等等……”武惟扬快跑了两步,油腻的手指正要抓上苏北秦的肩部,结果正巧苏北秦回过头,他只得迅速缩回手,娃娃脸上堆满笑容道:“我正要去拜访一下知州大人,北秦兄可要同去?”
    对于武惟扬这种看似心血来潮的做法,苏北秦虽然从心底里十分抗拒,但面上却也没有什么表示。他自然明白,身为过去的“惟武王”,名满天下,文武双全,即便武惟扬长得一副天真纯良的模样,但内里绝不简单,每一步每一言也定然有其深意,若想取得他的彻底信任,必定要有耐心,而苏北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在得到苏北秦的回复后,武惟扬便令人赶来一辆马车,从仓库下山有一道山洞,平日里常常用山石堵住,用时方才挪开,譬如前些天晚上去运回官饷,便是走的这条路。苏北秦身体不佳,武惟扬便让几个汉子将石头挪开,用了这条道路。在颤颤颠颠了两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慢悠悠驶入首府,道路两旁人声鼎沸,到处都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自苏北秦被发配往岭南,已有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里他除了前两天夜里跟武惟扬出过一次远门,其余时间都待在山上消磨度日。
    苏北秦打开车窗,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细发,毕竟是首府,建筑密集,道路两旁的商店也挂出各种招牌吸引顾客,一路景物掠过,苏北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已经许久没有在城市中行走过了,还记得那时在京城,偶尔也会在休假时换上便服,去市场淘些新奇的玩意儿。
    武惟扬见他神情专注,也学着他的模样探出头道:“街角有一家的云吞做的很好吃,改日有空我便带你来吃吃看,不比京城哪一家店的口味差。”
    “好。”苏北秦微笑着应了。
    虽然只是轻微地勾了勾唇角,却是武惟扬第一次看到苏北秦露出如此真实的笑容,连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中也带了些许笑意,看起来柔和清雅,武惟扬这才注意到,他家师爷实在长得一副好相貌,若是他的容貌是因着纯良才让人心生好感,那么苏北秦便是真真正正地容颜如画,让人讨厌不起来。
    马车在知州府门口停下,武惟扬只是跟看门的两名衙役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苏北秦大大方方走进了府衙内部。
    “我一直有个疑问,”苏北秦问道:“即便是你控制了知州府,也无法掌控地处京城的刑部,那么你是如何为蒙冤之人洗脱冤屈的?”
    武惟扬昂着头负着手,那模样颇像一个明明年纪不大却还在装先生的书童,他随时折了廊道旁边的一朵花递给苏北秦道:“没什么特殊的办法,我只不过一把火烧了他们在钦州府衙留底的案卷罢了。”
    手中的月季开的正盛,苏北秦摸了摸柔软的红色花瓣道:“真是个粗暴的方法,很像你的风格。”
    仿佛受了多大的荣誉,武惟扬那双圆眼一下盈满了笑意,“多谢北秦夸赞,他们目前只能留在钦州,不过不出三年,我定能让他们离开此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狂傲之感,苏北秦却很欣赏他此时,那一瞬间迸发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霸气与魄力,在这个瞬间,他才像自己想象中那个五年前仅带领三千人马便击退了突厥大军的惟武王。
    武惟扬大大咧咧地在府衙过道中穿行而过,就像在自己的屋檐底下行走一般,路上遇到的官兵不但不以为意,甚而反过来向他行礼,武惟扬仅仅是摆摆手,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知州大人的书房。
    知州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在下巴处留了一撮稀疏的胡子,凭空添了一丝苍老感,他也没有与武惟扬多加客气,寒暄两句便向着武惟扬拱手道:“在下已在堂上设宴,寨主和师爷请随我来。”
    苏北秦便跟着知州来到大堂,大堂中央的圆桌上已摆上了丰盛的食物,他依着武惟扬入了座。
    知州烫了一壶清酒,正要往苏北秦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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