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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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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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张灯结彩,大红纱幔覆着粱柱,喜字成双成双贴着,红灯笼高高挂起,所有人忙成了一片。
  他即将娶亲了,未过门的妻子正在京城等着花轿前去迎接,纵使楚扬的琴声再如何殷切,如何望穿秋水,他仍是没有勇气翻过那墙前去见楚扬。
  “少爷、少爷,裁缝师傅将新服修改妥当了,您赶紧再来试一试。”仆人遥遥喊着,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慕平收回了视线随仆人入了偏厅,突然耳间听得了几声咳嗽。慕平的脚步只迟疑半晌,随即又举步往前不作停歇。
  偏厅之内裁缝师傅将新服穿上他身,量了量拉了拉,皱着眉不解地问道:“平少爷您是不是又瘦了?我记得上回的尺寸量得恰好,但今日修改起来穿上,怎么却又大了?”
  “不要紧,就这么着吧!我明日就要上京迎亲了,再改怕来不及吉时抵京。”
  “婚姻大事,不尽善尽美怎成呢?”裁缝师傅笑着解下慕平身上的喜服,他仔细折叠好后说道:“我这就拿回去修,夜里头再弄一弄,肯定赶得及明日平少爷上京迎娶少夫人时穿。”
  “那师傅今晚不就甭睡了?”
  “为了平少爷,少睡些又何妨呢?”裁缝师傅笑盈盈地退了下。
  慕平走出了偏厅,整座宅第内热闹哄哄喜气洋洋,仆人丫鬟们穿着红衣穿梭花丛庭院间,挂着红纱幔,贴着双喜字。他不论到哪儿,人人都是为了他的亲事忙着,大伙儿欢天喜地的,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婚期之前,酒庄用不着去,爹要他养足精神好上京迎亲,娘亦忙碌着打理内外奔走不停。瞧见双亲如此,慕平这个当事之人,却只是闲着如游魂走荡。
  不知怎么着,黄昏时慕平又晃到围墙边,他被声声咳嗽唤回神智。
  楚扬又病了么?隔着十步之遥,他靠近不了墙边。
  突然,那熟悉的曲调停了,悉悉率率的脚步声由远而进朝他走来,他听见了楚扬的。。。声音。
  “不过来吗?”楚扬的嗓音沙哑。
  楚扬瞧见了他。慕平退了一步。
  “听说你明日要上京迎亲。”楚扬开口。
  慕平转身,闭起了眼。“明日,渡口,我等你。”楚扬声调颤抖,似用尽全部气力,才能将心里头藏匿许久的话语说出。“我们离开此处,到远方去。。。。。”
  无法等楚扬说完,慕平踉跄逃离。
  到远方去。。。。。远方是哪里。。。。。。他的懦弱让他躲避,他没有楚扬磊落坦荡的勇气,他掩耳狂奔,越过小桥回到主屋之内,直至周围没了那阵琴声,没了楚扬
  希冀奢求的语调,他才停歇了下来。
  明日。。。。。。明日。。。。。。我等你。。。。。。
  慕平跌入院前花圃之中,茫然慌乱,久久无法起身。
  翌日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慕平穿着新服跨坐马上,昔日看作稚气的脸庞或许因将为人夫、成家立业的关系,今日有了稳重味道。
  门旁的慕家两老连连点头:心满意足。
  慕平在双亲目送下往京城而去,队伍行进间敲锣打鼓、鼓乐震天,他视线笔直往前方看去不敢随意挪动,就怕若不小心瞥见了那个熟悉身影,会将他十分不易堆建而起的决心打垮。
  渡口,他去不得。他的身上系着一名女子的未来,甚至还有爹的、娘的、慕家百余口的。他一想及如此,便无法朝楚扬跨出任何一步,他对楚扬凝聚心底的澎湃情感,有着不安。
  他这么一个人沉溺安逸,难以背离父母期望与楚扬私逃离去。
  而后,慕平平安到了京城。
  他顺利迎娶了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回乡遥遥路程中他骑马她坐轿,两静谧未曾说话,一路上只有锣鼓喧钹,震耳欲聋。
  忽闻慕家喜轿进了城,炮竹声响透扬州城内大街小巷,人人欢欣鼓舞不歇。
  “少爷。。。。。。”福伯见着连日被推于门外的膳食,忧心地往楚扬房里喊道:“您好歹吃一点东西吧。。。。。。”
  楚扬房里只有咳嗽声传来,挟带几个乱不成调的琴声,厢房内漆黑如夜不点油灯。
  “少爷。。。。。。”福伯不知如何是好,心焦不已。
  福伯犹记某日清晨少爷便收拾细软,要他带着琴一齐至渡口。天未亮时他们便到了,然而渡口的船不断扬帆而去,他家少爷却一直不上船。他问是在等谁,少爷不答话,他人虽老但脑袋可是清楚的,他明白少爷是等着隔壁慕家的平少爷。
  但平少爷又怎会来呢?
  他摇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平少爷大婚之期已至自是迎新娘去了,然而那日直到夜幕深沉少爷仍是不肯离去。
  隔日曙日升起时,少爷苍白着脸回宅第了。从那时起,原本平易近人的少爷开始不言不语,甚至不寝不食。而后,少爷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少爷咳得厉害,就像当年被老爷推出家门外,命仆人强行将他送下扬州置宅定居时,那般严重。
  宅第外头,扬州古街上人声鼎沸,细细微小的声音顺着冬末的风呼啸而来。
  “新娘子入门了。。。。。。新娘子入门了。。。。。。百子千孙。。。。。。吉祥如意呐。。。。。。”
  厢房之内,匡地声传来巨响,琴弦骤乱,吓得福伯跌倒在地起不了身。
  “少。。。。。。少爷。。。。。。”福伯老泪纵横,哭了起来。
  才拜完天地,一群与慕鸿相熟的徽州商人群涌而起,他们由徽州迁居扬州已久,同为姻亲宗族的多不胜数,徽人自古有“抢花冠”之俗,见拜完了天地新人入洞房;便相随着要同进新房看新娘。
  慕平护着身后的娘子,叫丫鬟们先将她送入了房。
  “各位叔伯们,就放过我娘子吧!”慕平心想人家未嫁前是个知书达礼的黄花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堪生人调戏。
  “这么快就在疼新娘子啦!”一群衣冠华美体态富贵的商贾们笑着。
  “不抢花冠也成,那这新郎官就到外头陪我们喝个痛快,顺了我们的意,自然不闹房生事。”
  慕平苦着张脸,又被拉回大厅。
  商贾间势力雄霸者在江南唯有徽州商人,徽商买卖功夫到家,财富惊人几乎富可敌国,瘦西湖两岸广大园林,几乎都为徽州商人所建。
  父亲更曾千叮万嘱过他,万万不能得罪这些经年在外营商,但却为他大婚之故不远千里赶回来的叔叔伯伯们。
  于是慕平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他们一杯一杯递来的水酒,不停喝着,停歇不了。
  直至最后虽然放人了,但慕平才开门跨入新房转身关上门扉,便倒在地上醉到不省人事。
  久久之后,慕平悠悠地转醒,他惊觉新娘子坐在床侧没有动过,于是摇摇晃晃起了身往新娘走去。
  掀开红盖头的那刻,慕平是惊艳的。盖头下的女子有着美丽的容貌和温驯的性格。他被宾客灌醉了酒倒在新房的地上起不来,她却坐了几个时辰没有离开床榻一步,安分地守着礼,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相公。。。。。。”低着头不敢抬起的她娇羞地喊着。
  “娘。。。。。。娘子。。。。。。”慕平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女子,她大了他两岁,花容月貌让他失魂。他晕眩着,难以想像自己是何等幸运,才能有如此女子为妻。
  龙凤烛高高燃着,红纸剪裁的喜字贴满新房。她柔顺而轻缓地替他宽衣,羞涩的脸庞绋云上染。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敲得那么急,慕平踏着乱掉的步子前去应门。然而开了门,见到的人却让慕平吓得酒都醒了。
  “福伯,你怎么跑来了?”慕平往外左右查探,幸好没有仆人经过。
  “平少爷。”福伯红着双目,他这把老骨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得过两家围墙,偷偷跑到新房前来。
  福伯一见慕平,便双膝下跪。
  “福伯,你这是怎么着?有话起来再说。”慕平连忙扶起老人家。
  福伯哽咽着:“我家少爷又犯病了,他药也不吃,饭也不用,奴才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前来找您的。”幸好今日所有人都在厅堂,并没人发现他闯进慕府。
  “楚大哥他。。。。。。”慕平听见楚扬有事,顿时言语困顿了起来。
  “奴才求求平少爷过去劝劝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再不服药,会死的!”福伯泪流满面,低泣不已。“我家少爷如今就只听您一人的话了,您若狠心不理会他,不啻是将他往死里推,要他求生不能。”
  福伯言语间,似极了控诉。慕平的心如同被狠狠一击,身了朝门偎靠了去。
  慕平望了望新婚妻子,只见妻子娴静安坐神色间没有丝毫不满,更无意干涉他的一举一行。
  最后慕平还是舍不去与楚扬惺惺相惜这些年所衍出的情谊,关上房门,直往庭院而去。
  慕平越过围墙,走入主屋,推开房门,来到楚扬床榻之前。
  灯熄着,琴音静。
  没有月色的夜晚,他看不清房内动静。只瞧见楚扬模糊的身影在漆黑的床前不发一语,灼热的视线笔直凝视着他。
  楚扬惯用的古琴,碎在一旁。
  断落的琴弦因失去知音,连悲鸣,也无人听闻。
  “福伯说你病了。”酒气被残破景物驱散,慕平略为清醒后,缓缓地道。他不敢靠楚扬太近,仍有着些距离,焦心地望着他。
  “你今日大婚。。。。。。”楚扬干涩的喉发出嘶哑的嗓音。
  大婚二字,令慕平愕然半晌。“病了。。。。。。病了就得吃药。。。。。。与这事又有何干呢。。。。。。”
  “新娘子。。。。。。美吗。。。。。。”楚扬痛苦地问着。
  慕平言语困顿,说不出话来。楚扬为何问这些事,他连想的勇气也无。
  “我在渡口等了你整整一日,但你没来。”楚扬猛地站起身来,趋前抓住慕平的手。
  慕平犹若惊弓之鸟连连往后退,他急忙地想甩开楚扬的碰触,哪知却发现楚扬的手滚烫不已高热灼烫。
  “楚大哥。。。。。。你怎么了?”慕平的恐惧,让忧心着楚扬病情的慌乱给淹没了。
  “你爱着好?你已决心与她共度余生么?”楚扬问着,愈益靠近。
  “你烧成这样子,我得先去替你找大夫来才成。”慕平担心他的病,想即刻离去寻那盲眼大夫。
  楚扬当年也是这样,足足烧了三天三夜,都没退过热。
  福伯说过,楚扬这是心病。
  楚扬的爹因为他天生怪眸,听信相士之言认为他会祸及众人,所以将他送到扬州大宅,美其名让他修身静养,但实质是将他与其余家人隔绝以免酿祸。
  后来当年尚幼的楚扬晓得了,病得差点救不活。
  慕平心里头约莫知道楚扬这回是为了什么才病成这样,然而他却不敢正眼看着楚扬,他只能不断躲避,躲避楚扬蓝眸中绝望黯然的灰暗。
  就在慕平欲旋身出门寻医时,突然地楚扬将他拉回,扣倒在床铺之上。
  楚扬灼热的气息喷在慕平脸上,距离之近只差分毫便可触碰上对方。
  “楚。。。。。。楚大哥。。。。。。”慕平着实被吓了一跳。
  慕平没料楚扬病中力气还会那么大,他现在被楚扬所压制,完全动弹不得。
  “平儿。。。。。。”楚扬唤着他的名,但不同于往常般的声调,今日喘息中有着希盼祈求,有着最后一搏的欲念,蒸腾的燥热沸走了楚扬所有理智,他明白倘若让慕平离去,今后再也没有其他机会能得到这个人。
  “你。。。。。。你怎么。。。。。。怎么。。。。。。”慕平感觉到楚扬贴在他身上的下半身有物隆起,那是最为暧昧之所。他惊讶地红起双颊,不断扭动着急欲挣脱。
  “我绝不能放你离去,我这生能想的,就只你一人。”
  楚扬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急躁、带着颤栗、带着奢望、带着急欲占有。
  慕平的齿被强硬撬开,受此震惊的他无法反击,也怔愣地忘了反击,只能在楚扬强硬的吸吮卷绕中挣扎迷失,完全失了主意。
  “平儿。。。。。。”楚扬焦急地,扯开所有衣裳,那墙之后,有慕平的妻正守候静待着。
  倘若失去了慕平,他将心死,再无法存活。
  然而身下的慕平却只是强烈颤抖着,从不明白他情有多深,爱有多浓。
  楚扬这生从未想过伤他,他只想守着他。 
第五章
只是这夜慕平却要离他而去,在那墙后他伸手不及的远处,与别的女子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他的心似那碎成千千片的青瓷杯,就要溢出血来。
  “别。。。。。。”酒香弥漫,醉着的慕平无法挣脱,只能任自己的气息在瞬息间被楚扬所打乱,他感觉楚扬腿间的肿胀越来越大,但却不明白楚扬为何要对他这么做。
  这不是男女间的床第之事吗?
  为何。。。。。。为何会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楚扬会对他有如此反应。。。。。。
  灼热的体温,融化着一切理智。滚烫的气息,吹灭了所有束缚。
  楚扬没有多想,他的脑海只存在“占有”这两个字,倘若他能将慕平占为己有,慕平或许将成为他的。况且过了今夜,明日不知会如何。他不作多想,他害怕再去多想。
  “楚。。。。。。楚大哥。。。。。。”慕平落下了泪。
  楚扬并无理会慕平的哀求,强硬进入了他。
  “啊。。。。。。”深陷推挤的剧烈痛楚,令慕平痛苦呻吟着。
  巨痛夺去了慕平挣脱的能耐,剥离了他所有气力,他扯着楚扬的发,抓着他赤裸的背,但楚扬就是不肯松手,丝毫不肯松手。
  而后,楚扬一举往内冲撞而去。
  “呜。。。。。。”慕平泪水断了线般不停落下,撕裂的苦楚由接合处暴涌而至,直接冲击上心头使他落泪。
  “平儿。。。。。。平儿。。。。。。”楚扬猛烈地撞击着,似乎想将自己送入慕平的最深处。
  楚扬喊着慕平的名,慕平耳际有着楚扬的细语,但慕平只觉得痛。
  那是心痛,是楚扬如此待他,瓦解他所有尊敬与信赖的痛。
  天明将至,楚扬松开了慕平。
  慕平仓皇地拾起衣衫着身,他不问为什么,只想尽快离开弥漫着楚扬气味的床,离开楚扬身旁。
  眼角瞥及,那张碎得无法再完整的琴,慕平心中涌起哀戚。
  他曾经多么欣羡楚扬一双手灵巧非常,十指即可让张普通不过的古琴,扬起无物能及的优美琴音。
  但这夜,楚扬却用那指,深深地侵入他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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