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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进屋,里面候着的小丫头就备了如意祥纹的手炉送过来,茶水糕点一一准备好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她帮他解下披风挂起来,同他一起坐到窗边,捧了手炉道,“营中的将军都走了?”
离晚饭还有好一会儿,他本想在窗下看会儿书,但看出她似乎有话要说,便将书放到了一边,大手包住她捧着手炉的小手,道:“恩,听说皇上派一部分营中的兵随着几位将军出了都城,去镇守几处边塞,其他的则是重新编整,有调到守卫营的,有编到保皇近卫的,剩下的交给新派去的人来管理。”
镇国营,再不会有他爹在世时的风光了,但这样未必不是好事,所谓树大招风,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才更让人头疼呢。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要静了,他唐家上下的性命,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北亭郡王一念,圣上的借刀杀人,让他唐家上上下下百条性命就这样葬送,他的娘亲,他的爹爹,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本以为他身子不好,怕是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谁料的竟然天降横祸,皇族的纷争竟要他一家来承受。
阿兰也察觉出他近几日本不该再忙,但偏偏有好多从未见过的人常常出入府中,他不是个自找麻烦的人,但若是他要做什么,必然就不会简单,就好比这次分割镇国营兵力的事情,前前后后可让他布置了不少日子。
可他身体又承不住这连番操劳,她虽说暗中跟秋笑派人去找神医,但这天下哪儿来的这么多神医,就算有,又岂会恰好就让她遇见,连日看他瘦削了不少,心里只能暗暗着急,更加催促秋笑让外面的人加紧去找,自个儿除了多照顾他一些,再做不到其他。
“少敖,你是不是想要为唐家报仇?”
唐少敖抬头看她一眼,对于她能猜到,倒也不意外,“是,我要北亭郡王也尝尝这滋味。”
这事儿他不想告诉她,是怕她为难,毕竟她与安阳关系要好,而安阳的身份又特殊,她夹在中间到底是为难的。
阿兰长叹一口气,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你若是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阿兰仔细想了想,郡王有什么能让他拿到把柄的地方?难道再查唐家一事?可如今死无对证,又从何查起。
唐少敖忽然手上一使劲,将她拽到自己怀里,俯身在她的薄唇上一吻,道“想知道什么就问我,自个儿猜什么。”
她白他一眼,道:“我在想,你怎么能抓到郡王的小辫子,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唐少敖看到她的薄唇上下张了又闭,粉嫩的唇瓣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的声音里都带着诱惑,趁她又想事情出神,忍不住深深一吻,直到她脖子有些僵了,伸手在他胸膛上推开,“喂,你也太……那什么了吧。”
他哈哈一笑,“我哪什么?”
“说着正事儿呢,你总……那什么。”她调整了下舒服的姿势,保持离他一个胳膊的距离,不让他再扑上来,“你你你,你坐着别动,先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能动了?”
看到他眉毛一挑,她下意识就想往后躲,这个人像是要弥补之前分开的日子,没一晚能让她睡安稳的,就算她不考虑自己的腰和腿快断了,好歹还要顾虑他的身体的,中医里不是说纵欲过度也伤身的么。
唐少敖一撇嘴,不是他不说,而是一说到这话题,难免就让他想到那个人,而一想到那人,他的拳头就痒痒。
“郑御医的事情你该知道的吧。”
那段日子她都跟在卫川身边,自然是知道那次皇子之死的事情,难道他……
“你要将皇子的事情推到郡王头上?”
他冷哼一声,很好,她第一想到的不是那个小子,“这事儿他未必干净,说是推,倒不如说是查,只不过是查一个结果已知的事情罢了。”
“你在宫中何来的人脉?”
“这就要多谢张将军临走之前布置的了,他已将宫中的事情人脉布置好,太医局、御药局和皇子近侍都有可以疏通调动的人,我听张将军临走时说,这事情蹊跷得很,郡王他未必脱得了干系,就算是相关的人都被他的心腹给派人杀了,也总有遗漏,就好比我唐家不就留下了我么。”
这话听着有几分凄凉,阿兰悄悄看了看他的神情,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最近可有遇到什么阻碍?”
“阻碍从来都不缺,无非就是这边死点那边死点,都是些做事的人,无关紧要。”
阿兰瞪着他,这个混世魔王的本性怎么一不小心就露出来了。
兴许的察觉到她的不满,唐少敖局促地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是说对于大局没有影响,不碍事的。”
谁关心你的大局了,这人怎么有时候这么没自觉性啊,“说起来,今儿安阳问过我关于,咳,卫川的事情。”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咳嗽一下,一看他脸色一僵,就知他必定要在意的,早知道就该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这下倒显得刻意了。
他暗暗一咬牙,真是阴魂不散。
“我也猜到暗中做手脚的人就是她,如今她住在府里,好些事情即使想瞒着也容易被她的眼线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中总会有那么几个被她查出来。不过这事儿,我怕是不能照顾到她了。”
对于她当时答应帮忙而照顾阿兰的事情,他心中很是感激,但如今大局为重,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就是不伤她半分,但至于她手下的人,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就好比她虽然在暗中阻挠,却从未直接来杀他或阿兰一样。
他们都在一个两难的位置,纠结而为难。
“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无辜的,要不然……我们派人去提醒他一下吧?”
阿兰撞着胆子说出这句话,看到唐少敖的脸色果然是更加不好看了,之前那孩子的事情她始终没同他说实话,以前是不敢说,现在久了是说不出口了,总觉得平白去跟他解释这件事很做作,又怕重提这件事他不信,索性就一直没说了。
她不说,不代表唐少敖心里的疙瘩就不在了,他只说不说出口而已。
“夫人……你今儿话好多啊,看来是嘴里太闲了是么?”他巴不得那小子天怒人怨地早死早超生呢,还提醒他!
“我……我是怕村子跟着受牵连嘛,我闺女……不是我说那谁家的孙女很可爱的,我还挺想她的。”
唐少敖一点点逼近,像一只打量着猎物的豹子一般盯着她的眼睛,眼里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夫人……我看我们还是做些不会让人心情变坏的事情吧。”
第56章 第56章 抉择
她想躲,但却被他长臂一捞拉回怀里,胸膛压上去以身让她不能动弹,唐少敖嘴角一挑,道:“你要去哪里啊夫人?”
她红着一张脸缩了缩脖子,“你是不是还介意?”
他哼一声表示不屑,“你甭担心,他早就不在那村子了,不会牵连到那村子的。”
他出了村子?阿兰抬头看着他故意转过去的脸,睁大了眼睛,他为什么要出来啊,不知道外面现在闹得正厉害么!
他一回头,正看到她满脸的担心,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她是不是……还在意那个人?也是,那人毕竟曾是她孩子的爹,她如何能不介意。
他苦笑一声捏紧了拳头,阿兰看他浑身忽然就僵硬了起来,心里不停地在说“我跟他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可嘴上就跟粘了浆糊似的,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忽然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紧盯着她的眸子,邪邪地一笑,“夫人,你把我好好的心情都搞坏了。”
什么狗屁过往,如今她是他的夫人,日日伴在他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阿兰张口要说话,却被他趁虚而入,从唇瓣到耳垂,他总能轻易找到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唐少敖横抱起她轻柔地放到床上,一扬手,两边的帷幔飘落而下,遮住一室春光。
唐家最近的晚饭省了不少,有时候连早饭也不用,这样下去,饭钱就这笔支出倒是能省好些银子。
早儿起来已经到了吃上午茶的时间,唐少敖几次又躺回去,还非要拉着阿兰跟他一起躺着,阿兰没了法子,只好顺势趴在他的胸膛上,忽然想起什么,她道:“喂,你有没有听说一个故事?”
他的手指正不安分地把玩她的发梢,“什么故事?”
“牛郎织女的故事。”
“哦,就是那个耍流氓偷看人家洗澡还偷了人家衣服的故事是吧。”
阿兰一撇嘴,什么跟什么啊,你嘴里真的吐不出象牙来,“原来你听过啊。”她还以为这里不会有这个故事呢。
“怎么,想起这个故事来了?”
“我来给你讲个不一样的吧。”阿兰坐起身,看到他的视线在下移,脸一热拖着衣服胡乱地穿了起来,“再闹就不给你讲了。”
唐少敖憋着笑坐起身,拉着她坐回去,道:“好吧,你讲吧我不看你就是。”
她满意地笑笑,说了起来:“从前有个命苦的姑娘,爹不疼娘不爱妹妹成天欺负,好不容易长大了在外面找了个活,结果去哪儿哪儿关门,下雨天还能被雷劈了。”
唐少敖啧啧叹道:“这姑娘还真是……咳,你说,我不打断你。”
“这姑娘被雷劈了之后到了天上,发现天上的人比她家里的人还坏,于是这姑娘发愤图强,终于闯出一片天地,抱得美男归,怎么样,比那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好多了吧?”
唐少敖呵呵一笑,想她这是怎么了,忽然发什么疯。
阿兰自个儿也笑了,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只是刚才醒来,有种觉得自己太过幸福的感觉,上天总是待她不薄,苦尽之后终于还是甘来了。
“阿兰,你该不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是神仙吧?”
阿兰扑哧一笑,“你的想象力还真的丰富,你看我像神仙么?”
唐少敖将她搂在怀里,“挺像的,哪天说不准你又跑了,我可就要千里寻妻了,不过没关系,就是上了天我也能将你带回来。”
她伸手在他胸膛上一戳,“好大的口气啊唐公子。”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我真希望能有一日听你叫我声‘唐老爷’。”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坐起了身愣愣地出神,忽地回头在他小腹重重一拳,道:“若是这样,你打今儿起就好好调理身体!不然哪天你要是去了天上,我就在这儿改嫁,让你在天上眼红着急干瞪眼。”
“唔——”唐少敖捂着肚子哀嚎,“再打偏一点唐家就断子绝孙了。”
阿兰早红了眼圈儿,背对着他快速地穿好了衣服跑出了屋门。他这几日总爱开玩笑似的说这样的话,可他每说一次,她的心里就沉重一分,什么见鬼的玩笑话,就是一丝对你不好的话我也再不想听到!
屋里唐少敖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半晌出神,只为有朝一日让你不要慌张和太过惊讶,所以才成日说这样的话,其实我何尝不想守你到白首呢。
拳头紧握,重重地捶在床畔,他终于能体会到他爹当年的无助和无奈了,对于这样的一个身体,再好的大夫都看不好,还能做什么呢。
用过午饭有人来找,那人进来朝他二人行了一礼,垂手站在了一边,阿兰认出这是最近常来找唐少敖的人,好像是叫唐武然,算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她起了身,要留屋里给他们商议事情,唐少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身侧,“没什么事情就一起听听吧。”
阿兰感激地一笑,但不想打扰他们,你不防我也不瞒我,这心意我知道就好了,她在唐少敖的手上轻拍一下,小声说道:“怪无聊的,我去找安阳聊天罢,你们谈你们的。”
唐少敖只好依了她,临走还不忘在她耳边交代,“别离她太近,那女人很危险。”
阿兰淡淡一笑,带着外间的秋笑出了唐少敖的院子。
昭福苑中近日格外的安静,她进了院子一会儿也不见平时候在外面的丫鬟,难道是安阳今儿个不在?
进了屋里,果然不见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也没半个人影,似乎昭福苑里的人一夜间全蒸发了似的,她驻足微微蹙眉,察觉出空气中有些异样的气氛。
“嘿姐姐,郡主怎么不在啊,她们一起出去游玩了?”秋笑跟安阳身边的金蕊关系还很要好,一来这院儿里就喜欢找她玩,今儿个翻遍了前院后院也不见人影,她瘪着嘴道:“好啊,出去玩也不叫上我,真不义气。”
阿兰问她:“都看遍了,没人?”
“还人呢,连金蕊养的猫都不见了,她宁愿带着猫出去玩都不叫我,看等她回来我还跟不跟她好了,哼!”
全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秋笑,去问问王伯安阳可有说过要出门,快去问了来回我、”
秋笑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但只看她表情严肃便知这事必然重要,拽着裙角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气虚喘喘地回来,“姐姐,她们……王伯说没听郡主说过,不过……咳……”
“你慢慢说,不急。”
她抚了抚胸口,又道:“不过我刚才见到后门的几个姐姐,采桑姐姐说昨儿个夜里她起夜的时候见到好像有很多人影,她心里头害怕以为是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没在意。”
“看守后门的人呢?”
“采桑姐姐说她早起来去问过刘老伯,不过他昨儿晚上吃多了酒,睡得厉害,什么都不知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居然会趁夜离开唐府,只当她处境为难,虽是尽可能双方阻止但总算是不直接参与,如今她一离开,事情就怕没这样简单了。
她又回了唐少敖那里,门口的小厮见到是她便没阻拦,只让秋笑留在外面不要进去,她一进屋,唐武然又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阿兰顾不上,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安阳不见了,似乎昨儿晚上趁夜离了府。”
唐少敖一撇嘴,“你看巧不巧,我也方知道这事儿,武然刚跟我说了。”
她看唐少敖朝她伸手,便坐到他身边,道:“她怎么能不留一字就走了。”
“枉你们一番姐妹情谊是不是?”
什么姐妹兄弟,他与崔子皓认识了这么多年,都不知他城府如此之深,她与安阳不过认识多久,还能真当她是自家姐妹么。只不过是心里一空,怕她选了郡王那边,日后他的敌人又要多一个了。
“可有打探出她的落脚处?会不会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