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傻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清楚这些话。张姬…雁门?霍去病还来看过我,他说让我等他回来的!
“你骗我。”我猛地抬头,极力想从梁公子脸上寻到一丁点的破绽。他一定是骗我的!
“你为何这般执迷不悟!”梁公子似乎有些动怒。
“迷什么,悟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冲着他大声喊道,泪水不争气的爬上脸颊。
“如何?等他封侯拜相之日,他的一切都将是天子所赐,包括婚姻!王侯之家政治即是婚姻,你不会不明白。以卫家的势力,你以为他可以选择你么?”
这些话一字一句敲上我的心头,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他爱我,难道这样还不够!我一直用现代人的思想来考虑问题,身份、地位都被我抛在脑后,只要有爱就够了,不是这样么?
但是他现在有了别的女子,那个我只见过两面的高傲的女子,正在他的营帐中,陪他出生入死,做那些我不能做到的事情!
那么他来找我那三日,张姬想必已经在雁门等他了,所以他才急着回去么…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也随他一起去!他难道不知道我待他的心意,他怎么可以一边对我承诺,一边和别人在一起…
我底气越来越不足,只觉得浑身无力,紧紧揪着床单,眼前都是他灿烂的笑脸,“瑶歌…”他是那样温柔地喊我,让我深深沉醉在他的目光中。
可上巳节时,他也那样对张姬笑着!我的心又被狠狠揪起,我到底能了解他多少,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是在想着谁?
他可以对我好,便也可以对任何人好!我又算得了什么,他又给过我什么承诺呢?他给我的一切,几乎少的可怜,除了那渭水之约,所剩无他!
“不会的…他说过的…”我拉着梁公子的衣袖,双手有些颤抖,我仍然不信,霍去病绝不会辜负于我!
“你这样值得么?”梁公子将布帛放在我的身前,扳开我的手,重重地叹息道。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加更~O(∩_∩)O~
看文的童鞋乃们记得不要霸王~(修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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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琴瑟尚御绿竹漪——心怨 。。。
值不值得?如果每件事做之前都要考虑值不值得,那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去做的必要!感情也是如此,值得么?爱情从来就不公平,获得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又有谁能算得清楚!
“我要回去!”掀开被子,挣扎着站起身来,捡起那片布帛。
“我送你。”梁公子背对着我,缓缓走了出去,我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纠结?如果我只是公主府的一名普通歌姬,不用去考虑自己的将来,那该多好?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那我今年已经大三了,坐在温暖的教室里埋头书本,下课了就和默默一起去逛夜市,吃遍所有好吃的,玩遍所有好玩的,那该有多好?而不是如今,孤零零地活在这陌生的世界里。
可是如果回去了,那么就再也没有霍去病,再也没有那个笑起来会有两颗虎牙的少年,只有书本上寥寥数笔的记载,和祁连山下漫卷的飞烟。
靠在车子里,我泪眼朦胧,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那调皮的笑脸,还记得他接过木瓜时那喜悦和无措的表情,还记得他踢蹴鞠时矫健的身手,还记得那些缠绵悱恻的拥吻。
回忆少的可怜,却是我的空气,是我如今全部的寄托,如果没有了他,这里就再没有我存在的理由…
想着想着我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一滴眼泪滑在嘴角,是温馨是甜蜜也是苦涩。
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属于我,或者说属于我一个人,独占的爱情,而不是和别人分享!
端着药碗躺在床上,郎中抓的中药很苦,黑糊糊的一碗,我捏着鼻子灌进嘴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仍然没有霍去病的消息,我的耐心和期盼逐渐耗尽,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等到什么时候。
只是,等来了,又能如何?
呆呆地看着窗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甚至失去了自我。这还是我么?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孔,依旧美丽,但少了一份灵气,眼眸黯淡无光,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纠缠让我觉得疲惫不堪。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泣还要难看。
喝完药汁,我躺在床上出神,樊辉在外边叩门。
“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我朝着门口大声喊道,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敲门声停住,刚一转头,声音又响了起来,我顿时有些气恼。
“我已经睡了。”提高了嗓音,向门边看去,樊辉这个古板的家伙真是讨厌。
我向床内侧翻了个身子,头脑昏昏沉沉的,。自从生病以来我变得愈发急躁了,很小的事情都会令我烦闷不堪,从前那个开朗乐观的我去了哪里?蓦然发现已经找不回自己了。鼻子酸涩难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头上,冰凉凉地一片。
我闭着眼睛轻轻抽泣着,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遗弃在两千年前。
眼泪还在往下流着,忽然间感到什么东西在我脸颊上拂动着,我伸手去抹,却碰上了一双大手!
我猛地回身,梁公子正俯身站在我床边,伸手帮我拭泪,乌发顺着他肩头垂下,目光柔柔地看着我。
“怎么是你…”我翻身坐起来,使劲抹了抹泪痕,抬起头,从他眼中看到了我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疼地看着我,也不答话,挨着我坐了下来。
“呵呵…我没事呢。”动动嘴角,朝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揉了揉鼻子。
他忽然长臂舒展,将我紧紧地抱住,宽大的袖袍把我围在他的怀抱中。原来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能让我依靠。我窝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音来,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他干净的布袍上,双手抓住他的前襟,肆意宣泄着情绪。
哭了一会,我觉得心中舒畅了一些,便钻出他的怀抱,只见他正低头凝视着我,抚着脸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揉着哭肿的双眼,往一边挪动身子。
“身体好些了么?”他轻声开口,整理着胸前被我弄皱的衣衫。
我点了点头,斜着眼睛偷偷看他,还在为刚才的失态感到窘迫,突然而来的脆弱都被他看在眼里。
“汉军得胜,五日前班师回朝,很快便能达到定襄。”他回头看着我说道。
我揉眼睛的手在半空中一僵,仗终于打完了么,霍去病要回来了么?忽而有些害怕,心里还在想着那些事情,该怎么去面对他呢。
“我也将回长安,你愿意同我一道回去么?”他定定地望着我,一手轻抚着我脸庞,那神情温柔而怜惜。
我迷茫地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他的额角。那一瞬间忽然生出要和他一起离开的冲动,离开这样迷惘的生活!可是霍去病的笑容就像魔咒一般,紧紧困住我的心,我别无选择。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我要等霍去病回来,他答应过会来接我。
“那你多保重。”他起身走了出去,飘逸的衣摆转眼消失在门外。
关门声将我从思绪中惊醒,茫然地看去,他早已不见了踪影,屋子里空荡荡的,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前向远处眺望,希望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天气转寒,加了件棉衣才勉强抵御这冷风,身体虽然逐渐恢复,却感觉力不从心,这一病着实很久。
我环抱着身体,站在窗边,虽然我知道病人不能迎风而立,还会导致病情加重,可是我除了这仅有的一片天地,也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世界很大,却容不下我的心。
晚饭过后,樊辉突然破门而入,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兴奋地告诉我大军已经来到了城外,主将们不久便会抵达驿馆休息!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盼了这么,是要见他了。我捂住脸颊,坐在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这张脸。脸颊有些削瘦,眼睛因为生病愈发地大了,这样憔悴的我,他还喜欢吗?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女为悦已者容。
我本想到城门口迎接,却觉得不大合适,只能穿好衣衫,站在窗口张望。
远远地看到一队人马驶来,路旁的百姓欢呼着迎接大军归来。红黑的颜色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视线,我双手扒着窗沿,霍去病是你么,你终于来接我了么?
我以为自己能很从容的面对,可当我看到马上人儿身影的一霎那,还是模糊了视线。我狠狠擦去眼泪,告诉自己不能这么软弱。
房门嗵地一声被撞开,我猛地回身,只看见他定定地站在门外。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扒着窗台,时间好像停滞,盼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缓缓向我走来,戎装未退,还带着漠北的风沙。皮肤晒黑了,在外打仗一定很辛苦。下巴上也生出了青色的胡茬,昔日的大男孩终于要完成他的蜕变了么?我想好好看看他,看那双缠绕在我梦中的眼眸,是不是还一如当初的清澈。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张了张口,喉头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
我痴痴地看着他走到身前,对上他的目光,恍如隔世一般,我贪婪地盯着他的脸,一时之间却不知所已。
“瑶歌,你瘦了…”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拂着我的脸颊,手上粗糙的茧子磨蹭着皮肤。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腰,扑进他的怀抱中,将脸庞狠狠埋在他的胸前。一股青草香味弥漫开来,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不快都消散去了。霍去病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他一双铁臂将我牢牢环住,下巴在头顶蹭着我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我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和气息,不愿离开。
“我回来了。”他呢喃着,加紧了力道,好像要揉进他的体内一般。我使劲点头,他的气息让我数日疲累的心,寻得一丝安宁。
他抵住肩膀,捧起我的脸颊道,“让我仔细瞧瞧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佯装嗔道,一说话却是浓浓的鼻音。嘴硬不肯承认,挣扎着要从他怀抱中退开。
他箍着我的双臂,将我拉到脸前,哧哧地笑了起来,那两颗俏皮的虎牙让我的心神一阵摇曳,虽然已经深秋,那笑容却如沐春风。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他的笑容,我根本没有免疫力。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着,“瑶歌,想我了没?”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一阵阵甜蜜,我轻轻晃着身子。
正要开口时,却看见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霍公子,大家都在等我们。”女子清脆的嗓音响起,我愣在原地,那一瞬的感觉如坠谷底。
“廷尉张汤之妹张姬不远千里赶赴雁门,众人皆知,在军营中已经传为一段佳话了!待凯旋而归之时,你以为结果会如何呢?”梁公子的话在我脑子里轰轰作响,我木然地站在原地。原来都是真的,张姬果然随军而来,一路追随。
心头一紧,我推开霍去病的身子,他仍旧抓住我的手不放,回身对张姬点头笑道,“知道了。”
张姬缓缓走进屋子,微笑着对上我的目光,可那笑容十分刺眼,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我挣开霍去病的手,艰难地维持着面子上的平静,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当我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忍受。一想到他们在战场上同甘共苦的情形,心里就痛得无法呼吸。我又算什么?一个无名无份的歌女,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
看向霍去病,他的眼神中有一丝闪烁,像是询问一般地看着我,“瑶歌,一同去吧。”
我觉得浑身无力,扶着窗台,双腿一软竟然滑落在地上,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我还有一丝尊严,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流下眼泪。
霍去病急忙扶住我,“你身子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不去看他,“你们快去吧,我想休息一会。”说着甩开他的手,不顾张姬不屑的目光,摇晃着走到榻上。这几步走的很漫长,如芒在背,我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他们眼中算是什么。
霍去病心疼地看向我,张姬扯住他的袖子,目光温柔而自然,自然地如同相处多年的亲人一般。我只觉得此刻胸膛里有一柄锋利的尖刀,一点一点刺入我的心房。
“那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霍去病没有走到我的床前,而是在原地说着,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她便是你说的李姬吗?”
“嗯。”
他们两人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我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的太过用力,将眼泪都笑了出来。原来我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她”而已!我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王侯世家,门当户对,我能算得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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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琴瑟尚御绿竹漪——张姬 。。。
当日我在军营中,霍去病不肯答应,千方百计要将我送走。而张姬去了,就可以留在他身旁,陪他出生入死。我真傻,连这些道理都想不通!
我紧紧抱着被子,将脸庞埋在里面,这就是我等来的结果吗?值不值得!
屋外人声鼎沸,依稀能听见卫青的声音。出征得胜,将士们情绪高昂,我很快就被遗忘在角落里去了。
许是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弱,我迷糊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窗外已经黑了下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随着蜡烛点亮,竟是张姬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她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她,我没有勇气面对她,我很懦弱…或者说,在古代生活久了,我竟然会为自己低微的身份而自卑起来,这真是一件可笑可悲的事情。
她缓缓跪坐在床边,抬起眼帘看着我,一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
“怎么是你?”我坐直身子,伸手理了理头发。
“你便是平阳公主府的歌姬?”她并不回答我的话,直勾勾地看着我,让我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我回应着她的目光,最终在她脸上寻到了一丝不屑的神情。
我释然地点点头,原来是想用身份来压我一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身子不好,就不该到处走动,好好呆在公主府便是!”她侧着头缓缓说道,乌黑的发丝垂在胸前,手上的玉镯泛着青光。
我忍着情绪,又点了点头,双手在被子下面紧紧地攥着床单。
“去病在前方打仗很辛苦,你给他添麻烦实在是不该!”她微微叱责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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