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接过胤禩手中的狼毫笔,轻轻的吹了吹。
说道:“笔大人,方才小生得罪了,还望勿要见怪。”
小模样倒是让一旁看着他的胤禩和满儿忍俊不禁。
胤禩看到满儿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便问道:“满儿,这习字难不难?”
满儿哪里料到阿玛会来注意自己,怔了一怔之后赶紧红着脸摇头。
胤禩也是摸了摸她丝缎一般柔软的头发,夸奖道:“我家满儿虽为女子,却是不比哥哥差到哪里。这以后怕是还要比她这呆哥哥还要强许多。”
弘旺毕竟是个五岁年纪的小孩子,听了这话便要当真,不服的同时更是暗下决心要努力,绝对不能被整日里不发一语的闷葫芦妹妹给超过了。
这时却是听见满儿甜软的说道:“哥哥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自是要比满儿强。满儿只要能识得些字勿做了睁眼瞎便可,书上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胤禩略有些诧异的看着还未过五岁生日的女儿,心道这姑娘可是小瞧不得,有些心思。
五十三年时候,康熙在前往热河巡视途中,经由密云县、花峪沟等地。胤禩原该随侍在旁,但因当时却又恰是良妃娘娘去世二周年的祭日。胤禩本是孝子,便前去祭奠额娘,并未去康熙处请安。就派了一个小太监到康熙面前说明缘由并令其带了两只海东青给康熙呈上,表示在汤泉处等候皇阿玛一同回宫。
不日却传来了康熙颁下的圣旨,胤禩这才知道自己送去的海东青到康熙面前已是濒死,惹得康熙震怒,并言“胤禩阴险毒辣,谋害废太子胤礽,有违臣道。朕之前患病,众大臣受其蒙蔽皆推荐于他,朕不得已将不可册立的废太子胤礽搬出。其后胤禩并未收敛,结党为奸,谋图不轨。朕自知岁月无多,日后若是时日不及,胤禩岂不是可妄行一切?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其后又以“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将胤禩本人及属官的奉银奉米、执事人的银米全部都给停掉。
胤禩虽是嘴上一直对胤禛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这生人不如的父子关系终究令他十分郁闷。本就单薄的身子也越发的羸弱起来。
八月底京城里流行了一场风寒,积郁成病的胤禩自然也未逃过。他本是为了远离京城中浑浊的空气便搬去畅春园附近的别院。谁知康熙竟因要在畅春园小住便差人将胤禩搬回京中府邸。胤禟等人坚决反对,康熙却是执意如此。虽是事后令将其所停之俸银米仍照前支给,胤禩心中却已是留下难以抹去的伤害。
自恢复一切供给之后,康熙倒是也命人为胤禩勉力医治,算是为了保全一些父子情分。
胤禛仍是每夜过来陪伴,即使是胤禩搬去畅春园附近的别院之时依旧如此。胤禩被遣回家中之后,胤禛更是将时间提前到了戌时末尾。
“你这称病不请安也不早朝,皇阿玛虽是默许了,却是以为你故意与他怄气,让他难堪。”胤禛才一躺到榻上,便侧过头来对胤禩说道。
胤禩替他搭好了被子,淡淡的回答道:“我哪里是在与他怄气,不过是让他眼不见为净罢了。头年里头弘旺阴差阳错捉了两只海东青,我差了个平日里也算可以信任的小太监送了去,谁知到他那里却变成了毙鹰了?这鹰是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样子或是到底是不是当真成了濒死的样子谁又能知道?反正那小太监也早就被他乱棍打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连我在病中之时,仍旧不顾我的安危将我移回京中,我已是……”
说到这里,胤禩有些说不下去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自梁公公去了之后,皇阿玛近前又换了个管事太监。这人却是你认识的。”
胤禩疑惑四哥为何在此时突然提及此事,便问道:“何人?”
“魏珠。”胤禛微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胤禩瞪大了眼睛,惊道:“那不是……你竟然……”
胤禛点了点头,冷声道:“既然他对你已无仁慈,我又何须对他还存父子之情。”
他眼神中闪过的,似是冬日冰雪地中的刀光,让人不禁寒战。
胤禩环抱住胤禛的腰,将脑袋扎进胤禛怀中。
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已是如此了,最多也便是个贬为庶民。可你不一样,现在纵观整个朝野,能与你匹敌的阿哥几是无有,离成功也便只有那么几步了。可便是这几步,才走的最为凶险。到了这时候,才须步步为营,莫要有半点差池。不过。这朝中重臣也有你许多心腹,加之你暗部力量,这又多了个御前伺候的魏珠,怕是你想不做皇帝也难。”
“你现在,安心的养病,其他都交给我。待将来承继大宝之后,我还等着你与我携手共筹天下呢。”胤禛捞起胤禩的双\腿,把透着热气的双手捂在胤禩常年疼痛的膝盖上。
胤禩膝盖处本是刺骨冒凉,对这温暖气息自是格外敏\感,竟是舒\服的哼了一哼。
他突然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第181章 闲适
他突然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自二废皇太子胤礽和皇八子胤禩上呈毙鹰事件之后,立储之事迟迟没了动静。
有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奏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却被康熙冠了个‘不忠不孝’之名便给斩了。此后,康熙不曾提起,群臣也是未有再敢多言之人。
康熙自胤禩被群臣举荐之事过后,也是多动了点心思,凡事都讲个平均分配。除了废太子胤礽、被囚的胤眩⒁咽鞘С璧呢范T、胤祥和一直不被待见的胤禟,其余的人倒是多少都得了些好处。
皇十四子胤祯授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皇七子胤佑、皇十子胤誐、皇十二子胤裪分理正黄、正白、正蓝满蒙汉三旗事务。
被闲置在外的胤禩白日里除了在家做些闲散事情,便是与胤禟闲聊度日,倒也过的惬意。
“马上要到皇阿玛御极六十年了,十四估计就快回来了吧?”胤禩又拿起桌子上那厚厚一沓子书信翻看了起来,“宝白也是偷偷跟了去,这塞外环境毕竟艰苦,他二人真是可怜了。”
胤禟把信拿过来草草的翻了一下,丢在一边。
“八哥你还真是操心个没完,他二人不定是如何快活着呢。不过这两个小子也是忒没良心,一封一封的给你写个没完,却是没有一封是写给我的。”
胤禩笑道:“你整日里过的开心,与我又有什么好比的?我这就这么一双儿女与我作伴,你却是又有呆头老十又有娇妻爱子。”
胤禟失笑道:“八哥莫以为我不知道,每晚有人朝圣一般过来陪你,也不论是刮风下雨,雨雪寒天。这一陪可已经是有了快十年的光景了。想来若是有人如此对我,我怕是舍了什么也甘愿了吧。”
胤禩并不似胤禟一般没皮没脸,被他这么一戳穿,便立刻红了面庞。
“上回十四带回来的塞外美酒,我可是还留着一坛子,你还要不要喝了?”
胤禟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遂即又皱起眉头:“怎么你还有一坛子?他不是每人只送了一坛?”
胤禩自知说漏了嘴,便讪笑道:“我平日里也喝的不多,当然还有了。”
胤禟冷哼道:“我就知道胤祯这没良心的对你最好,肯定什么东西都是给你的最多。平日里我胤禟对他也算是过命了,却不料连坛子酒也吝啬着。”
“你那府上就算是要弄来天上的琼浆玉液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跟我比什么?我这府上可是连下人都快要养活不起了。”胤禩自嘲一般的苦笑道。
胤禟摆了摆手:“八哥,你就莫要与我装穷了。当年你自山西回来之后整个人也算是性情大变。明里说是要何焯为你搜寻书籍,暗里却是大肆在江南扩展开了产业,也是各个领域都有涉及。别说是我了,怕是老四在有些地方也是不及你的。前两年皇阿玛停了你府上的种种俸禄开支,可是却不知道其实那点钱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你这府上也是越发清贫朴素了,真不知道你赚了那么多的银子究竟要用来做什么。”
胤禩叹了一口气,强笑道:“这皇位我已是没了希望,怎么也得为自己想想后路了。”
“你不是万分信任你那好四哥吗?作甚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胤禟有些诧异的问道。
胤禩默然,回答道:“信任归信任,当做的,却是一件也不能少做了。”
胤禟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八哥,你倒是比以前坦率了些。”
胤禩闻言,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其实,”胤禟措了措辞,“之前每次你说话的时候,哪句真哪句假,我们几个多少都能感觉的出来。可是既然你想瞒着,我们也不好说穿了,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也是徒惹了不痛快。少见的那么两次听得你说些真心话也是半真半假,十四每次生气便都是因为这个。不过这次你这么痛快的说出心里话,我倒是有些诧异了。”
胤禩脸色究竟还是有些不自然,撅了撅嘴,嗔道:“你们就看我似猴耍就开心了。这些事情却从来也不曾与我明说了,谁又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八哥,你这三十多岁的人了,孩子也已经十二三岁的年纪了,你倒是越发像个孩子了。”胤禟见他孩子气的撅嘴便调笑道。
胤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摆正了脸色,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胤禟突然收了笑容,正色道:“皇阿玛最近越发的重用起了十四,难道是有意要立他为储?可是却也是把弘历接到宫中去养,看着也是对老四另眼相待。”
“这话说的还为时尚早。”胤禩摇头道,“想当初皇阿玛对我也是格外重视了一阵,可那之后呢,换来的可是惨痛的结果。十四和宝白之事本来就一直是他一块心病,必是不除不快。至于把弘历接进宫中抚养,对外也是称弘历颇有他小时候的影子,可是他却知道弘历是四哥这一众孩儿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收在跟前做了人质也未可知。”
“都在位六十年了,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谁继承了储位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同吗?不全都是他的儿子,又有何好防备的?真是老糊涂了,也不知是不是中了邪。”胤禟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看啊,十四现在风头正盛,倒不如这次借着回京之机逼了宫,让他把皇位给让出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也该让这个天下换个气象了。”
胤禩照着他的头便拍了一把:“什么话你也敢说,当我这府上没有外人了吧?什么事情都坏在你这张破嘴上,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改一改。”
“说真的,”胤禟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说道,“若是十四和老四争这皇位,你到底会帮谁?”
胤禩叹息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架空了的贝勒一个,我帮不帮谁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能这么自私,十四对你可是以命换命的好,为了你曾经也是随身带了毒药准备保住你。”胤禟皱着眉头说道。
胤禩冷笑道:“说我自私,你却不残忍了吗?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却一定要我来选出个其一吗?他二人各凭本事,谁能做皇帝谁便去做,与我何干?”
胤禟看了他许久,突然笑道:“八哥你虽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偏袒了一方吧?”
“阿玛,九叔!”下了学的弘旺推开门喊道。
胤禩皱着眉头看他,不语。
弘旺瘪了瘪嘴,转身走出去又关好门。
“阿玛,我可以进来吗?”清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胤禩这才展了颜,应道:“进来吧。”
弘旺推开门,再次走了进来。
“每次都要惹你阿玛一次你才肯老实了,真是不长记性。”胤禟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
弘旺挑眼看他,冷冷说道:“九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莫要嘲笑弘旺了。”
“啧啧,前日里弘昼说明日得了闲要去我府上吃鱼,本想着叫你一同前去的。看来我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好了。”胤禟叹了一口气,摇头道。
弘旺哼了一声:“四伯府上要什么没有,昼儿如何就惦记你府上的鱼了?九叔莫要把弘旺当了你家那个小笨蛋。”
胤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家弘爱怎么就是小笨蛋了?我看笨蛋的是你吧?我那鱼可不是一般的做法,请的可是东洋的师傅,连宫里也是没有的。弘昼那张馋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有美食的地方怎么会少了他?”
弘旺眯了眯眼睛,俊逸的脸上呈现除了思考的颜色。
许久,笑道:“九叔,小侄知错了,明日里也加我一个吧。”
胤禟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应允。
是夜,胤禩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便凑近胤禛。
“喂,明日昼儿可是要去老九府上吃鱼?”
胤禛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点头:“方才来之前,老九才派了人请弘昼明日里过去。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胤禩了然笑了,便将白天的是告知与他。
胤禛也是笑道:“看来老九倒是抓住了小弘旺的弱点。可惜,弘昼倒是一点也没开窍。前日里我有意提醒他,便问他弘旺哥哥如何,那小子只说是常带他吃些大街小巷里的美食,平日里对他也是极好,其余的却是未曾多言一句。”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折腾去吧。”胤禩笑着窝进胤禛怀中。
胤禛把人抱紧了些,笑的温柔。
“说的仿佛你有多老了一般。”
第182章 召见(重新修改后)
“说的仿佛你有多老了一般。”
千叟宴后,康熙形渐消瘦,疾病缠身。
满朝上下皆悄声议论万岁爷恐怕时日无多,早立储君也可稳定天下民心。
康熙对身后事已经差不多安排妥当了,却独独未曾表露出想要立谁为太子的意愿来。
朝野上下,多以雍亲王胤禛和抚远大将军胤祯的呼声最高,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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