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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回了府邸之后感觉到身心轻松,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过错与不安。可这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虽然光华不见任何人,但宫中的赏赐送来了,光华也不能推迟。光华逃避似的不去看那些礼品,甚至没有见今上派了的大臣,却还是没能躲开。自己身上的常服,外面的庭院,近臣呈上的左大臣府上送来的点心和书籍,女侍手上拿的木梳,这些都是关心自己的人为自己准备的,但却一直被忽视了。
光华几日几夜的躺在榻上却一直睡不着,心中的自责与对亲友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觉得怕是就要这么死去了。
西殿住着的兵部卿亲王的女儿已经在这府上住了近半年了,半年来紫儿见到父亲的次数有限,但却过得更加自在。虽然外祖母的病逝对紫儿打击很大,但紫儿还是很快融入了二条的新生活。紫儿知道这里是一位父亲认识公子的府邸,却很少见到那位公子。只是偶尔在庭院中玩耍时能看到那位公子入东殿的身影,用女侍们的话来说那位公子形态高雅待人和善,才识渊博,身份高贵。
兵部卿亲王偶尔到二条来看紫儿也会问起源氏公子的事,紫儿因为没有与源氏正式见过面,因此只能回答不曾见过。兵部卿亲王原本是打算让紫儿在二条住上一段时间,回去劝说夫人之后,在紫儿及笄之前将紫儿再接回府上,到时候再为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也算对得起她早逝的母亲。哪知藤壶女御怀孕,兵部卿亲王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些小事,于是紫儿在二条的府上住下了。
这几日兵部卿亲王也已经从藤壶女御那边得知今上有意立自己的外甥为下任的太子,而作为今上最疼爱的儿子——源氏公子将升任宰相辅佐未来的皇太子。这个消息对兵部卿亲王而言是亦喜亦忧。作为先皇的儿子的兵部卿亲王在平安京影响力还是比较大的,但没有了先皇的庇护,自然比不上源氏公子。虽然兵部卿亲王说起来好听,但权力肯定比不上宰相。同时源氏公子背后还有左大臣一族。左大臣目前身体还算不错,是朝中唯一能与右大臣抗衡的人,凭着光华与左大臣家的关系,在现任皇太子即位后源氏公子自然可以为小皇子提供更多的助力。可是相对的,小皇子与源氏公子本就是兄弟,再加上他的帮助,待到小皇子未来继位之后,自己将如何自处,如何延续家族的辉煌?
兵部卿亲王得知源氏公子身体不适在二条的府上休息,便觉得这是与他拉近关系的机会,于是借口着探望紫儿在其他前来巴结源氏公子的大臣们嫉妒的目光下入了二条。
兵部卿亲王自然不会直接去见源氏公子,先去了西殿见过紫儿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紫儿在二条已经住了很长时间,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源氏公子在二条养了一个外室。兵部卿亲王原来还有些不满,现在反而觉得这是天赐良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紫儿的模样越发标致了,加上自己的身份,紫儿自然是配得上源氏公子的。而且听说源氏公子与左大臣家的女儿不和,据说那小姐是个娇纵的性子,紫儿的甜美可爱肯定能打动源氏公子。兵部卿亲王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于是亲随前去通传,自己要带着紫儿去向源氏公子表达谢意。
光华本就心情烦闷,这春季的天气又容易引发风寒,光华在家中呆了几日竟真的病了,便向父皇禀告之后在家养病。
听惟光说兵部卿亲王要带他女儿来见自己,光华心情更加差了,哪里愿意花时间与他周旋!
但兵部卿亲王的理由得体,光华也不能阻拦,于是便捡了兵部卿亲王。
兵部卿亲王虽然听说源氏公子是病了,但却不曾相信,现在见了他的模样,有些自责,“公子病重还来打扰,我深感不安。原是想着这几日得闲便来探望女儿,却得知这孩子在府上借住半年从未向公子请安,只觉教养不善,特领着她来向公子告罪。”
光华感染风寒,刚吃过药,脑袋晕晕乎乎,哪里听得见兵部卿亲王的话,更是懒得去思索话中深意,就觉得身体困乏,遣了惟光去外面与兵部卿亲王敷衍几句,再将他送出去。
兵部卿亲王平日哪里遭过这样的待遇,对源氏公子很是不喜,倒是紫儿看得出源氏确实病痛缠身,在兵部卿亲王抱怨的时候为他说了几句好话。兵部卿亲王自然不会理会女儿的辩护,但想到自己的打算也就压下了心底的怒火,回到自己府上还特意遣人给源氏公子送来药品讨好他。
光华这次病得无声无息,就是真夏也没有得到消息,还是坚信着自己的想法,只当光华有自己的思量,也不来二条寻他。
光华病得吃不下事物,想起年初去年年初真夏对自己的悉心照料,更觉得委屈,人越发憔悴了。
惟光还不知道真夏与光华之间已经有些矛盾,看着光华这幅模样心疼不已,便去了二条求见真夏。
真夏见到惟光的时候也没多想,听他说请自己去二条只以为是光华要见自己,便乘着牛车去了二条府邸。进了院子才发现这边很是不对,女侍们都面露愁容,待惟光引着真夏入了东殿见到光华,真夏顿时失了优雅冲到光华的病榻边。
光华脸色极差,眉头紧皱,牙齿也咬得很用力,像是梦魇的一般。就是去年光华患了疟疾也不曾这个样子,真夏直接质问一旁的女侍,“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招了御医了吗?是怎么回事?”
女侍被真夏的怒容吓得不轻,连忙回答:“御医说公子是患了风寒,吃了药发过汗就好了。但公子一直病着,药也吃不进。都不知道怎么才好。“说着便趴在地上哭起来。
真夏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女侍,坐到光华身边,低声唤着,“光华,光华,醒醒……”却不见光华又任何反应。
惟光也适时的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头中将大人,公子已经这样晕晕乎乎的好几天了,就是不愿醒。这药是一点也喂不进,怎么好得了!不然我也不回麻烦您!”
真夏拿起接过惟光手中的药对他说:“你来将你光华扶起来,我给他喂。”
惟光照做,光华却一点也不合作,药全部顺着光华的嘴角漏了出来。真夏见光华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用手捏着光华的下巴,只见光华不舒服得直摇头,也不见张开嘴,越发用力。光华本就虚弱,那抵得住真夏的强硬,张开嘴。真夏见光华总算张开嘴之后便将剩下的药一股脑的灌了进去,光华喉咙不动,要也进不去,就要吐出来。真夏直接用手捂住光华的最,将他的下巴抬高,药便被喝了进去。
光华被药呛得直咳嗽,在惟光怀中扭动着身体,挣扎着。真夏见光华稍微有些意识了便扶着他躺下。光华哪里肯听他的,还在挣扎,但被真夏困住,只能躺下,但心中的委屈化作眼泪顺着眼尾流了出来。
真夏看着光华这可怜的样子心疼不已,拉着光华的手安慰他,“乖,喝了药就好了……”
光华听到真夏的声音之后,只觉得更加委屈,直接将拽着自己的那手拖到嘴边用力咬着。
真夏先是惊讶,但看见光华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咬着自己,而起还没什么力气,也就随他去了。用空出来的一只手轻拍着光华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他。光华就这么咬着真夏的手,在真夏的安抚中睡着了。
☆、释然
真夏就这么守着光华,等到半夜,光华的热总算退了,真夏这才放心。惟光也在一旁伺候着,看见光华一直抓着真夏的手才睡得安稳些,哪敢让真夏离开!真夏本意也是留下来照看光华,因此也就顺着惟光的话留在了二条。
光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真夏,一时还有些迷糊,竟以为还在做梦,“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说着就想小孩子似的蹭到了真夏的怀里。
真夏一时有些愣了,平日即使光华有意要表达对自己的亲昵最多也只是有些撒娇的动作,但从来没有像这样不顾形象的蹭在自己怀中,而起那说话的语气倒与小时候有些相似。
在真夏发愣的时候,光华已经看到身边的女侍,看到惟光端着药等在真夏后面,哪还迷糊得起来,立刻就清醒了。光华推开真夏,要做起来,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回复,反而手臂一软,瘫在了真夏腿上。
一旁的女侍们见源氏公子这番动作自然知道他是觉得尴尬,面对这样的情况,女侍们一般都有应对的方法——装模作样在一旁忙碌着,只当没有看见的。但源氏公子这么虚弱,如果没有人去照顾难不成指望头中将吗?几人挤眉弄眼的互相推脱着,谁也没有去做那出头鸟的打算。
真夏倒是自然的将光华扶了起来,接过惟光手中的药喂给光华。光华看着面前黑黢黢的一碗液体一脸的不愿意,但感觉得出自己是患病了,也只好准备将药拿过来喝掉。真夏哪能如他的愿,将药碗端远了一些,还美其名曰照顾病人,“你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就不怕把药洒了吗?”
光华被真夏这么一说,之前因为摔倒而有些绯红的脸确实快要变成黑的了。本想说真夏多管闲事的,但又想起之前的自责和愧疚那还说得出口,反而觉得自己不识好人心,便讪讪的就这真夏的手喝完了药。
真夏见光华居然不反驳,一时有些愣神,又发现光华竟然把药都喝完了,更觉得稀奇。光华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平日因为今上的要求光华吃的药都被御医处理过制成药丸了。这次要不是光华病得吞不进药丸,惟光也不会给他送来汤药的。
之前因为没有人通知惟光,他只以为公子还没有清醒,于是端着药就来了。哪知公子醒了不说,还喝完了头中将喂的药。惟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乘着接过头中将手中的空碗时偷偷看看公子的表情。
光华喝药时还不觉得,喝完了之后看到真夏和惟光两人的表情立刻觉着不对,再感觉到舌头上的一阵阵苦味,哪还能不明白,恨不得将这两个看着自己丢脸的人打一顿。
光华脸上扭曲的表情刚好被惟光看到,顿时心安不少,看来公子没有问题,还是不喜欢吃药。随后收拾好东西带着那些也准备落跑的女侍一起离开了。
真夏给光华喂药的时候就发觉不对,看着他喝完药才想起光华向来不喜欢苦的东西,见光华没有任何反应就知道他是有心事了。在光华喝完药之后便将怀中的糖拿了出来。
真夏前世的那些经历对他的影响确实不小,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他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丈夫都要看重自己的妻子。真夏是不喜欢吃甜的东西的,但是这段时间四女公子因为怀着孩子,很喜欢吃甜食。真夏昨日本来是打算去右大臣家的,便将买来的糖随身带着,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光华看着真夏从怀里拿出的糖一时有些无语。光华平时也不喜欢吃甜食,但现在口腔里满满的苦味弄得光华只觉得恶心,便毫不客气的将真夏手中的糖拿了过来,放了几块到嘴里。
真夏见光华竟然将一包糖都拿了过去,便随口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怎么都拿走了。”
光华现在已近缓过劲了,身上也有些力气,与真夏面对面的做着,还时不时从旁边的盒子里拿一块糖丢进嘴里。“怎么,吃你一点糖就舍不得了。刚才是谁哄我喝了一碗的药?苦死了!”
真夏也只是随口说的,自然不会和光华计较,只笑着回了句,“等会觉得腻人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光华听了这话,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自然是要怪你的,谁让你先哄着我吃药来着。”说着又将一个糖丢进嘴里,还故意嘎吱嘎吱的咬出声来。
真夏是第一次见光华这样一幅痞子样,竟觉得这样的光华更加可爱。咳嗽了一声之后将光华手边的盒子拿了过来盖上盖,“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再给你买过来。这糖太甜,吃多了等会你吃什么都是苦的了。”说完便将盖好盖的盒子又还给了光华。
光华听着真夏语气中的关心,想起之前的怀疑与自私,便将口中的碎糖块吞下,喝了杯茶压下了口中的甜腻。
真夏见光华身体像是好了,便准备告辞,光华却舍不得。在病重的时候光华总会想起真夏,想起真夏对自己的纵容越发觉得该向真夏道歉。但这道歉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说的。虽然之前为了让真夏帮助自己,光华向他道过谦,但是那只是权宜之计,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敷衍,哪来的真心!
真夏不知道光华的这些心事,联想到外面的流言和光华回二条的时间,开始猜测光华是不是因为小皇子的出生而觉得今上对他的关注少了而感到孤单。真夏想着时间还早就留了下来。
光华虽然在真夏答应多留会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知道道歉该从何开始,只好与真夏相顾无言的坐在那。
外间伺候的惟光从出去开始就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里面半天一点声音也没有有些担心,恰好这个时候是午膳时间,事物已经送到门口。惟光向里面坐着的两人通报之后便让女侍们将事物送了进去。
因为光华身体刚刚恢复,他的食物和真夏的不同大多是清淡的流食。真夏想着光华的身体不好,在房间里进食也不算失礼,自己也不好独自一人在外面,就和光华面对面坐着。
女侍们将食物放好后就立刻离开,光华这时还在想着道歉的事,一时没有注意竟将碗碰到掉到了榻榻米上,碗里的汤水全部流了出来将真夏的指贯都弄脏了。
真夏并没有发现衣服已经粘上汤水,只注意到光华不小心弄翻了汤碗,正准备叫惟光进来却听见光华对自己说“对不起”。
光华在弄翻汤碗的时候就清醒过来,发现真夏的衣服竟然被弄脏了连忙道歉,说了一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