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不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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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承欢-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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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习天宇和宋西,无殊并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在宅前那条道上慢慢走着。
他已经彻底放弃与她的交集了吧,即使是她主动联系,也不肯给一点回音。
道两旁的梧桐枝叶在西风中沙沙作响,夜幕之上的弦月为它们投下一道道朦胧的光影,时而晃动,时而静止,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最简单的皮影戏。然而下一刻,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谁在那?”她警觉地问。前方高大的灌木丛后似乎有个暗影动了一下,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一个人。她往可疑之处慢慢挪过去,一直走到目标地,她才知道自己错了,那人从她背后走了出来,几近无声无息,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气的高级香水味,那不是普通人会沾上的气息,神经一绷,她缓缓回头。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沈时久目光微熏,看样子是喝了不少,他抬手想要触摸她脸上的创口贴,她却又惊又恐,连连后退两步,心口被一团火给占据,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嘶哑:“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难道你不想见我?”他答非所问,嗓音醇得化不开,却带着几分轻佻味。以前不是没见过他喝醉过,只是他有个习惯,喝得越多话越少,更别说是用这样的腔调说话。
她傻眼了半晌,才接话,“我只是……只是……”不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多么奇怪,见不着时会想,可一旦见着了却又想逃避。
“只是什么?”他凑了过来,黑漆的眼睛在月光里闪烁出惑人心神的却有些冷漠额光彩。
“你只要给我回个电话就行了,不必跑过来。”她快速说着避开她毫不掩饰的注视。
他忽站直身,笑了开来,“谁告诉你,我是为你而来?”
无殊有些难堪地眨了眨眼。
他与她擦肩而过,低头点燃一支烟,仰起脸向空中喷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然后他说:“这里也是我住了十年的地方。就算你不在,我还是会回来看看。”
“我有点冷,先回屋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她吁了口气,低下声:“注意安全。”
说完,即往大门走去。好几次,她都险些忍不住要停下步伐,再回头看看他,看他是走了,还是依旧站在那里。然而,他身上的属于女人的香水味却在提醒她,已经踏出的脚,是没法再往回收的,就算生生止住,也只会狠摔一跤。没了她,他还有霍思倾。一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女人,永远都不会让他痛苦和伤心。更何况他也说过,如果没有遇见她,他可能会喜欢霍思倾。等到她从他的生命里一点点淡出时,他的选择也就改变了。
推开铁栅门,她便一路奔跑进了屋子,然后死死地关住了最后一扇门。
世纪园开发区于春节前举行了奠基仪式,无殊作为荣劢集团法人代表和从新加坡本部过来的总经理出席了仪式。在建设领域中,规模庞大的工程,如城区开发,铁路、公路、桥梁等市政设施,一般由拥有总承包资质的公司进行投标,中标方拥有甲级资质的施工单位,层层分包,一直到基建最末端,参与单位不在少数。这些繁琐之极的工作并不需要法人代表亲力亲为,所以无殊只需要代表公司在外签字和发言便可。
那位郑姓总经理来汀住的也是明月酒店的总统套房,与沈时久的房间仅隔一层。无殊虽没去过他那里,倒是从郑总的房间里看了个大概。除了卧室、起居室、餐厅,还有书房、会客室、会议室,出入都有专用电梯,并配有高素质的管家一名。
无殊在酒店大堂见到几个南菁的熟面孔,却不见上楼。她上墨镜,正要穿过大堂向大门走去,一侧忽响起多人的脚步声。

你真是沈时久的老婆?

借前方一个体型至少是她两倍的胖子隐藏了自己,无殊只露出一只眼,看着被众人拥护在中央的他一路朝外走。随行中已经有人走出旋转门,他却突然停住脚扭过头来,锐利的视线扫过她这边,最后定在胖子身上。
那胖子被沈时久盯得发毛,干脆走开,于是她就像是被扔在了光秃秃的沙漠里,无处可藏地承受着烈日炎炎。
沈时久下颌紧紧绷起,使得不苟言笑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更加冷峻。无殊好似才发现旁边有座画报架,背过身,一边看着那些杂志的封面,一边忍耐着,待他离开,从这场不期而遇中解脱。
形形色色的面孔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再好奇地回头张望,这令她更加尴尬。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真是一场及时的救命雨,她感激不尽地掏出手机,刻意不慌不忙地接通:“喂?”
“小鬼,你在哪?”是北堂皓。
“我在明月酒店,忙了大半天,正准备回去。”她答。
再回头时,沈时久已经跟一班随行人员通过旋转门,坐进停在酒店门前的加长车,扬尘而去。她怔了怔,听到北堂皓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
“六点我来接你。”
“好。”
“刚下过雨,气温降了好几度,从酒店出来时多加件衣服。”
“好。”
“……除了好,还有别的吗?”北堂皓无奈地问。
“嗯,有啊。”她歪了歪头,脸上是故作轻松的表情,“我知道一家店,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绝对不像在高档餐厅里那样受拘束,晚上就去那吧。”
外面确实是冷,好在出门就有计程车可招。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她,那异样的眼光实在是惹人反感。无殊指着挡风玻璃前的一份报纸,开口:“请把那份报纸给我看一下。”
司机没有表情地拿了递给她,她打开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注意驾驶安全。”
他这次收回探究的目光,一门心思开车。
报纸竟是旧的,发行日期正是她和沈时久在岛上的那段时间,副版头疼的照片是世纪园招标会场那出闹剧的定格,配着几行对她来说触目惊心的大字:“沈时久与远晟企业千金解除婚约,另觅新欢竟是生意对手。”具体内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沈时久与情敌北堂皓狭路相逢,招标会场一言不和大打出手,以及她如何被他拖出会场,并双双失踪。之后还对她的身份大肆猜测,最后得出结论,她可能就是南菁会已故前会长宁天诚的独生子。于是之前低调得默默无闻的她在一夜之间红透了整个南汀城。
那司机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回头问:“你真是沈时久的老婆?”沈时久在会场口不择言的一句话,显然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如同有人说看到外星人一样不可置信。
无殊干脆地说:“不是。”
“我也觉着不像。”他露出一副果真被他料中的表情,并且不客气地说:“男人总还是喜欢温柔点的女人,你那一巴掌打下去,还有谁敢要你。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老婆敢这样,我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是不是觉得女人打男人是件天理不容的事情?”她问。
“有句话叫‘男是天,女是地’,天上地下,阴阳才能调和,反过来的话世界还不乱套了?”司机竟掰出如此歪理。
“我也说句不好听的。”她说:“如果要以阴阳区分,那人和动物就没什么区别,连你这样的都可以跟沈时久算作一类,那公狗是不是也可以跟你算作一类了?”
司机不吭声了。
回到家,无殊扔下包,边脱衣边走进浴室。冲完澡,她打开CD音乐,而后坐在床沿慢慢地擦拭发上的水珠。只擦到半边,手上的动作便顿了下来。很多情景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从记忆里冒出来,那些美好的时间恰与现在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不免生出颓靡,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床上。发丝贴在脸上,凉丝丝的,脸贴着被褥,却燃起炽热。毕竟,他们曾在这里共赴巫山云雨。白居易诗多么贴切: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天无觅处。那一句去似朝云无觅处,真是凄凉。
她又坐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写满沈时久名字的笔记本,一页页地翻过去,竟发起笑来。曾经被自己耻笑的单纯,现在看来倒是一种幸福了。当笔记本翻至最终页时,她忽地凝起了目光。硬纸封底内部印着一行字,“爱就像开在悬崖边的一朵花,采摘它需要舍命的勇气,离开,也一样。”
在这句话的下面,是他的字迹:“宝宝,回来吧,我想你了。”落款时间竟在两年半前。原来,他早就看过这本本子。
一次次的反反复复中,他们终于了解:即使真挚,即使亲密,即使两个都已是心有戚戚,依然需要时间来成全和考验,这世界有着太多的这样那样固执的限制与隐私的禁忌,又有太多难以预测的变故和身不由经的离合。一个转身,也许久已经错过一辈子。
门铃响起,无殊揉了揉干涩的眼,和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开门时,一大束百合花被塞进她的手里。她愣了愣,说了声:“谢谢。”又说:“阿皓,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说起来,北堂皓还从来没有来过宁家大宅。所以,当他走进屋子的时候,不免先想到那个男人也曾经在这里住了多年。不是不嫉妒,可他知道,男人的嫉妒只会令他失掉应得的先机,好比沈时久,到头来还不是用一巴掌将她亲手推开。
无殊回头将花插进花瓶里,正要去给他泡茶,他说:“小鬼,不用忙了,不如带我参观下你的家吧。”
她当然只能说好。
“这是你的房间?”站在二楼走廊,他指着南面一扇紧闭的门问。
“嗯,你怎么知道的?”她跟在后面上来,稍稍有些纳闷。
“马蹄莲。”他笑着说。
哦,对!今天早上,她将一盘马蹄莲搬到了窗台上,他从外面进来,定是一眼就看到了。
无殊领他进房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里面乱糟糟的。”
浴室里还堆着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被子皱成一团,擦头发的毛巾被扔在桌上,鞋子在地板上东一只西一只,杂七杂八的书籍堆在床头……

找沈时久拍广告?

她脸一热,赶紧去收拾。
“不用收拾也没关系。其实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比你这里要乱得多。”
“瞎说,你那里可比酒店还干净。”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我都会提前一小时准备,看起来当然干净。”

无殊跳了起来,看他:“真的假的?有点不敢想象。”
“其实每个男人都差不多,不管在外做得多漂亮,应酬完工作,回家第一件事照样是甩掉皮鞋,扔掉西装,然后躺在沙发上等着惰性爆发。”
“所以这时候的男人就需要一个体贴的老婆来替他善后。”她问:“怎么这样看我?我说错了吗?”
“不。”北堂皓看着她:“我只是好奇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仰起脸笑笑:“我在想啊,怎样才能做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人。”
“可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他的温柔就像潺潺流水,不经意地就淌过你的心间,却不会因为任何阻挠而中断。他虔诚地亲吻了她的脸颊。她有两秒钟的错愕,一个激灵退后小步,错过了他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不可以吗?”他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阿皓。”她一字字地说:“如果我现在答应你,那我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女人了。”
“可你总得给我一点希望。”北堂皓赖皮似地苦着脸说:“否则太残忍了。”
无殊转到他身后推他出门:“六点多了。”
路上停着一辆新款的尼桑车,她左右看看,回头问北堂皓:“你换车了?”
他拿出一串车钥匙,说:“这是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来,开开看。”
“给我的?”她一愣,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这车好几百万呢。”
“难得送你一件东西,你拒绝得这么痛快,我受伤了。”北堂皓倚在车身上,捂着心口作出痛苦状。
她笑着轻捶了他一下,但依旧很坚决地说:“我真的不能收。”她自尊心比天还高,连沈时久给她配的车子都不肯接纳。再说北堂皓的心思她是明白的,她要是收下了就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根本没有未来的希望。
北堂皓一低头,思忖道:“如果你觉得不妥,那就把那盆马蹄莲送给我当回礼好了。”
其实马蹄莲本身虽不名贵,但用来栽种的方盘却是清乾隆年间的掐丝珐琅鎏金翠玉。无殊的父亲附庸风雅弄来一堆古董,大多都逃不过被她拿来实用的命运,她以为他喜欢这个,便说:“那个下次我给你送去,至于车子……”她摇摇头。
北堂皓长叹一口气:“果然论倔谁都比不过你。”
无殊有些过意不去,便又说:“其实我是嫌满大街地找停车场麻烦,才一直不想要车。这样好了,如果哪天我急需用车,就跟你借,平时,打打的,坐坐地铁和巴士就行了。”
北堂皓一双眼睛瞅了她好久,就这样瞅着,那个神情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扣上安全带,无殊冷不丁问了句:“特想揍我一顿吧?还觉得我这样挺好吗?”
北堂皓有些哭笑不得,扬高声说,“我还专心开车得了。”
城市的夜晚被笼罩在一片亮丽的橙黄色世界里,闹市区的主干道上,排列成蜿蜒长龙的白色光点就像是连接城市各区域的活动纽带。繁华都市最大的弊病,交通永远是有车一族最愤慨的话题,不是周末,路上也照样堵得人神共愤。
其实他们原本是不用上主干道的,但是车子往这边开的时候,无殊没来得及指明路线,等上了华盛路附近的户海路就已经会不了头了。
“看来只能一直往前开了,等到下个路口再绕弯吧。”北堂皓看看四周紧迫的车流,再看看时间,说:“……已经快七点了,你饿了吧?”
“没事,一会多吃点补回来就是了。”她笑着,打开车窗,探出头去。
隔着极远的距离,飞马广场上空的粒子银幕仍很清晰,一支手机广告,因为采用了配合粒子银幕的三维立体效果,十分眩目。
北堂皓说:“IVU17这款手机是摩天电子的新产品,分男款和女款。”
“我觉得这支广告电脑合成味太浓,少了点灵动。不是最好。”无殊收回目光,评价道。
北堂皓说:“董事局的意思是希望能请到国际影星朱利安做这款手机的代言,但是男星一直都没有合适人选。”
“是啊,朱利安太突出,不是配不上她的身高,就是形象不太合适。”
朱利安有葡萄牙与新加坡两种血统,的确鲜少有人能跟这位拥有魔鬼身材和天使面孔的气质混血美人般配。
北堂皓看了她一眼,说:“其实沈时久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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