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丢失的,后来被周学士拾得,贵人慷慨相赠。奴才以为,贵人之举实为后宫之表。”张太监竖起拇指,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李暄宇背着他邪魅一笑:“说的好像你亲眼得见一般。” 张太监听罢悚然一惊,忙不迭的跪下叩首道:“奴才该死。” 李暄宇摆一摆手,口气稍缓:“罢了。我们快走,怕容儿等得着急。”转身大步走出集萃亭,直向仪容苑而去。张太监巴巴的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说一言。
………
周昂月双眼直愣愣的看着锦绣繁复的红鸾帐顶。朔日刚过去没多久,月光淡淡照在他的面上,就象一汪极为晶莹的清水湿润了他的面。身上的锦被是皇帝亲手盖上,眼睛里仿佛还映着皇帝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额头上仿佛还有他吻过的湿润。
心头一阵烦乱,似乎还有些痛,还有些麻,被刻意忽略过去。披衣坐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琴台边。绿弦琴安静的放在琴台上,幽碧的琴弦散发诡异的光。周昂月伸手拨弦,发出单调的音节。琥珀色的琴身,碧绿色的琴弦,怎生是一种别样的轻愁寂寥。素日弹奏,竟然没发现这琴原来如此寂寞?
他想起了这偌大的皇宫中正有人颠鸾倒凤,绝美的脸绽开笑容。他笑得越来越炽艳,散乱的青丝贴在他凝脂似的脸,落在他勾起的唇角边。突然指动弦振,如惊涛拍岸,金戈铁马,铿锵有声,轰隆隆海啸般袭来。那宫商角徵羽,夹杂了多少男儿壮志,热血洒遍疆土,百战沙场碎铁衣。又一如沙场点兵,更吹羌笛关山月,杀声震天,白骨成堆。
这时走来一人,拍着巴掌,说了句:“好琴。”周昂月毫不在意,直到一曲弹罢才抬眼看去,想不到来人竟然是黄泉。
黄泉自伤好后,就调任为带刀御前行走,更又身兼禁卫军监军一职,因此已不再担任周昂月的贴身侍卫。而此时派到停月宫守卫周昂月的是黄泉手下两位得力干将红林绯烟,是故黄泉要进来这停月宫就如庭中信步一般。
周昂月此时心中翻涌不息,也顾不上细想黄泉来此目的,张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泉虽然做周昂月侍卫一段时间,但两人都恪守自则毫无交流。这一句话,竟然长久以来两人间第一次交流。
黄泉望了望周昂月有些苍白的脸,将视线锁定在绿弦琴上,不答反问:“天涯这首曲子,你从哪里学会的?”他声音冰冷,目光不时扫过周昂月停在弦上的洁白手指。
周昂月原本看着黄泉,此时听他口气绝非善意,因此也不想看他。只望着自己的指尖,突然哑然的笑了起来。眼角余光,迷媚的凝视着黄泉,笑道:“原来这首曲子叫天涯,看来那夜半的吹箫人是你。”
黄泉见他这副放肆模样心中直骂他果然是妖媚惑主的东西,又惊讶于他猜破自己素喜萧音,面上立刻显出困窘,语气甚为尴尬:“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听过我的箫声?”周昂月笑道:“听过,一连三个晚上。”黄泉疑道:“你练过功夫?”周昂月答道:“那到没有。只是我从小练琴,耳音比常人略强些。”又道:“这曲子本来温婉缓慢,我是将它提快了三个板子弹奏的,你倒也能听出来?”
少年琴师端坐在琴台之后,他只着中衣,洁白的薄纱松松裹着他纤细莹玉的身子。有风吹过,将他秀发和衣袂吹起,越发显得胜似仙君。
黄泉见周昂月衣服就要被风吹落,急忙别过眼去:“快把衣服穿好。”
周昂月从琴台后出来,他雪衣赤足,轻轻慢慢朝黄泉走来,嘴角笑意邪魅:“你我都是男子,你怕什么?”黄泉见他这副模样,愠怒道:“不知羞耻。”
周昂月听他骂了自己,倒也并不生气。只是他那盈满笑意的脸上竟似多了几分凄凉,那双眼也幽深幽暗,流淌着一股慑人的魅力。慢慢拉紧了纱衣,坐下倒了两杯茶,调侃道:“原来你心里这么想我,我真该找陛下算算这挨骂的账了。”
黄泉虽然嘴上骂他,心中也暗服他对音律的精通。自己所作天涯,那周昂月听了三遍就能烂熟于心,表明其在音乐上的造诣堪称深厚。又见他气度涵养不凡,如若不是他妖媚惑主以身侍君的名声,倒也是一个翩翩风流的佳公子。因说道:“秋猎那时,你救过我的命。我是来道谢的。”
周昂月喝一口凉茶,将另一杯轻轻推到黄泉面前,漫不经心道:“多久以前的事,你到还惦记着。快些忘了吧。”黄泉眼色阴沉道:“我从来不欠人情。”周昂月笑道:“你究竟要怎样还这人情?”黄泉望了望那绿弦琴,慢慢走过去,手摸上琥珀色的琴身:“真是把好琴。”周昂月端详着杯中飘零的茶沫,冷笑道:“琴是好琴,只是弦快断了。”
黄泉道:“我许你三个心愿,只要是不违背国法,不违背道义,即便是你要取走我的命我也愿意。你想到这三件事后就在三更时分弹奏那曲天涯,我半柱香之内便到。”周昂月眼也没抬,似乎并不为所动,因笑道:“取走你的命?一件就够了,何必三件!”黄泉冷声笑道:“因为我的命十分贵重。况且,不久以后你必然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周昂月点头道:“明白了。现下我也想不起什么事要麻烦你。就以你说的,将来我想到后就用绿弦琴弹奏天涯联络你吧。”
黄泉听罢吐出一个好字,转身欲走。只听身后周昂月唤道:“黄泉,喝了茶再走吧。”
黄泉不想在这停月宫多耽,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敢再看周昂月一眼。只装作没听见,大步向前走去。
“这是第一个愿望。”周昂月又唤了一声。
☆、第十五章 女人心计上'补全'
“这是第一个愿望。”周昂月又唤了一声。
黄泉惊讶回头。自己用生命许下的三个愿望,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用掉了一个?心中虽这样想,但他还是走了回来坐在周昂月对面,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这杯茶之前都不许走,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周昂月又给黄泉的茶杯中蓄满茶水。黄泉不知周昂月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定下心来接着喝茶。周昂月又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非要留你?”黄泉这才望向他,只见他卸下方才刻意伪装的笑容,一张清丽的脸孔只有淡淡的忧伤和不易察觉的恐惧:“我怕这漫漫长夜,我怕黑暗,我怕孤独一人。只是这样。”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黄泉冷冷道。周昂月错愕看他,很快又恢复平静。黄泉又道:“做皇帝的宠臣。周昂月,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当然知道。”周昂月瞪他一眼:“黄泉,人人都有所追求的东西,而我所追求的就是权倾天下!我不想一辈子做个平凡人。”黄泉直摇头,冷笑道:“心不贪荣身不辱!你贪慕虚荣,将来必然落得悲惨下场。”周昂月想着他说的话,却是笑得温煦:“或许吧。天长地久终茫茫,我只要这一刻也就够了。”
黄泉饮了口茶,周昂月手快的又将他茶杯蓄满。这时两人气氛缓和许多,这样静夜品茶长谈,竟似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一般。黄泉听见周昂月说‘天长地久终茫茫’一句,总觉这话触动了心中甚么,因问道:“陛下待你果真很好?”这话问出,自己已觉有些不妥。周昂月也是一怔,反问道:“你说呢?”黄泉听不出这三个字是是喜是悲。凭借自己平日观察,皇帝应该是待周昂月极好的。可这‘你说呢’经他问出,又觉皇帝与他之间必有玄机。心中徒然为面前这少年生出一些怜惜,暗中思忖:皇帝和他之间,似乎并不简单。
周昂月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第一个愿望,用完了。”黄泉转了转手中茶杯:“记得那首天涯”周昂月冲他俏皮一笑:“我知道。”
黄泉望他一眼,心中有些忐忑,终于放下茶杯走了。
………
次日早晨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朝堂上难得迎来一次君臣同欢。李暄宇颁下三道圣旨:第一道既升容贵人为昭仪,封号南国夫人。第二道既撤销此前削减封地的旨意,已充公封地的官员可自行收回所有封地。第三道是削去周笑庭学士一职,另封为从三品礼部侍郎。
这一下百官笑逐颜开,后宫更是为容贵人的高升准备庆贺。皇后娘娘亲自安排,为自己侄女操持庆典。
傍晚。仪容苑中,几百盏华丽的宫灯点亮朱红镏金的长廊,浅绿薄纱的秀美侍女们轻盈地在画廊中穿走。堂中十几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暖如春日,亮如白昼。镂花的朱漆木窗,窗纸是薄如蝉翼的透明,庭院中的秀石流水、树影婆娑、精美的宫灯、穿梭的美人隐隐透进来。酒肉奇香扑鼻。精致的黄金酒尊,嵌着红宝石的象牙箸,美丽的舞姬在声声诱惑的丝竹中妖娆起舞。
上位的容昭仪更是容光焕发。一身崭新鲜亮的宫廷礼服,精致的妆容,高贵的发饰,倨傲的睥睨着前来道喜的其他嫔妃和诰命夫人们。皇后正坐在她身旁,清瘦的容貌却有种震慑后宫的威严。放眼看去,这整个后宫俨然是她们傅氏姑侄的天下。
听得一段歌舞,御膳厨房的宫女撤换了餐前甜点,呈上特意为容昭仪准备的精美菜肴。女官一一介绍着各种菜品。说到‘绣球乾贝’这道菜时容贵人来了兴趣,举筷加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扇贝球。她刚要放进口里,突然面色发青,嘴角发麻,筷子贝球掉在地上,人也立时瘫软在皇后怀中。
“容儿,容儿?快来人呀!”皇后惊慌失措,连忙托起容贵人的脸来。只见容贵人已紧闭双目,气若游丝,竟似将要香消玉殒了。“快传太医!快去请皇上!” 宫女嬷嬷们慌乱起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慌忙跑去各处请人。皇后吓得满头是汗,被宫女们搀扶着回到房内。
太医匆忙赶到。另有通报各处的宫女太监,消息立刻传开。李宣宇接到容贵人在庆典上中毒晕倒的消息后急忙从御书房赶往仪容苑。卧榻上,太医们已经将容贵人救醒。只见美人面带灰败,容颜憔悴,病歪歪倒在床上。李宣宇走上前去捏起容贵人的玉手道:“容儿,你怎样了?”容贵人满面悲伤无泪,凄然的道:“陛下,容儿不好。容儿好像快死了。”
李宣宇无限伤心,摸着美人无色的脸颊:“说什么死字?告诉朕,是谁给你下的毒?到底是谁敢害朕的容儿?”容贵人斜眼看着桌上摊散的半包茶叶,一双美眸水光流转:“是……是周侍郎。臣妾实在想不到……竟会是他……”
旁边皇后听得揪心,这时插话道:“陛下,是太医们将容儿吃过的所有食物都查了一遍,才查出原来是周侍郎送给容儿的茶叶浸过毒汁。”李宣宇十分惊讶,站起来走到桌旁验看那些茶叶:“你说周笑庭?这些茶叶是他送的?”容贵人有气无力,说这一会话已经频频闭眼,声如蚊音:“茶叶的确是周侍郎送给臣妾的。求陛下给臣妾做主。”
皇后满面悲愤,跪下叩首道:“陛下,求您一定给容儿一个公道。周笑庭他身为男子祸乱宫廷,现在又毒害后宫妃子。陛下,求您将周笑庭依法治罪!”李宣宇伸手要扶:“皇后快起来吧。” 皇后跪着后退闪开皇帝伸过来的手,几乎痛哭道:“不将毒菇一般的周笑庭治罪,臣妾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李宣宇阴沉着脸冷笑道:“皇后的意思是,让朕杀了周笑庭?”
皇后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哭泣道:“陛下,你看看容儿,她是您的妾氏啊。周笑庭依仗陛下的宠爱,毒害您的妾氏。这样卑鄙歹毒的小人死不足惜啊,陛下!”
“别说了!”李宣宇面如黑云,森冷的道:“朕马上就办。”
…………
这日夜里,皇帝亲自带人去的停月宫将周昂月压入天牢。人马到的时候那周昂月正在灯下调着琴音,忽见皇帝满脸怒意气势汹汹的带人进来,红林绯烟两个侍卫亦随行在皇帝身侧,更是一脸庄严满身肃杀。
张太监拂尘一挥,立即有两个侍卫过去夺了琴,反剪住周昂月双臂将他押在地下。“周笑庭,你可知罪?”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长夜,殿上灯火辉煌,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至极。李宣宇双目镶冰,紧盯着一脸无措的周昂月,冰冷冷的问道:“是你在茶叶里下毒?”周昂月早已听说容昭仪在庆典上中毒昏倒的消息,却想不到李宣宇竟然来的这么快。他挣扎着抬起头,暗红的嘴角噙着冷笑,坚定的道:“不是我!”
张太监鄙夷讽道:“周笑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投毒谋害后宫夫人,你还不认罪?”
周昂月眸光如电,明闪闪射向张太监:“张公公,你说我意图谋害,敢问有何凭证?”张太监听罢冷笑,朝后方使个眼色道:“呈上来。”
小太监手捧托盘快步上来,托盘上盖着黄布。张太监伸指捏起黄布,只见托盘上是一些散碎变黄的茶叶还有一个精巧的茶叶罐子。张太监拿起罐子,掀了盖,罐底冲着周昂月道:“瞧瞧周侍郎的用心。这毒全都抹在罐子内壁里,茶叶原本没毒,用这罐子装着慢慢的就浸了毒了。周侍郎啊周侍郎,为了害人,这么高的招都想得出来?!奴才真是佩服的紧啊。” 张太监好一顿奚落,周昂月直气得头顶冒火,未等他答话,李宣宇劈手抢过那罐子,揪起周昂月前襟,厉声喝道:“真的是你!”
那双清水似的眼盈满了惊愕与受伤,怔怔的望住青年皇帝铁青的脸:“陛下也认为是我?”李宣宇被那眼中潺湲看得心虚,气势减了半分,语气也稍有缓和:“昂月,容儿毕竟是我的后宫夫人。你,你不可以害她。”
周昂月终于低下了头,悲伤的道:“好。陛下现在认定是我投毒谋害容昭仪,那昂月唯有听凭处置。”李宣宇松了他衣服,抚着他尖巧的下颚,哀叹道:“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