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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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花-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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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想说不会,可是萌儿你忘了……”我知道他在看我,但却没有一丝敢对上他的勇气。“我从不曾牵到过你的手,如今,又要如何放开?”

我的手?抬头,一眼看进他深深的眸子。原来,他以为我说的是这个。

“胤祯,我说的……是那个位置。”那个九五至尊,俯瞰天下的帝王之位。

我想过很多结局,唯独这一个,不曾猜测半分,就算再来一次,也依旧如此。即便是冷笑着让我离开,唾弃并指责我卑劣,亦或是伤痛地看着我不语……这一幕幕,我都想过,不止一次。

然而,命运的精绝,总是让我措手不及。

“这句话,你可有问过他?”

不得不承认,他一语,便戳中了我心中最不堪的地方。是的,我承认,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堪……他不要我的说辞,不要我的理由,他只想知道,我会不会对胤祥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语。

“没有。”出口的一瞬间,我笑四阿哥精心作出的一切安排,到头来却败在我这一笔,他投以绝对信心的一笔。

就在我以为没有可能的时候,他突然转了话锋:“萌儿,江山虽非儿戏,但是我愿意拿它与你一赌。”

“赌?怎么赌?赌什么?”

“就赌你刚才那句话,若他愿意为你放手,你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我一咬牙,应了下来:“好,问他之前,我会让笙儿去找你。”

“不用,我信你。”

十一那天,天落了雪,像新娘装上的花儿缀,一朵接着一朵,翩然而至。胤祥坐在我身边,他回府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尽管满眼都是疲惫,但仍固执要陪着我看雪。我没拒绝,因为和十四的约定,我打算在今天开口。

“胤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他轻轻倚在我肩头,像倦鸟归巢般依赖。我顿了顿,怕他问缘由,因为胤祯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四阿哥嘱咐,我也不会告诉他。

“四哥的河山万里,我要你放手,你会不会答应?”

他坐了起来,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萌儿,怎么了?”

“你会不会答应?”

“事到如今,四哥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我在这个时候离开……如果你实在不愿我留,等了了四哥的事,我们就远游去,塞外还是江南……”

“只问你,为了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摇摇头,声音很淡,仿佛只是在问他午膳要不要吃东坡肘子。

如同下了什么决心,他一字一句道:“落子无悔。”

他说落子无悔,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是这个意思么?终究是说了不。权利,金钱,情义,抱负,什么理由也好,什么苦衷也罢,无论怎样,你还是对我说了不……

胤祯,和你的赌约,我输了。

那天,他去了四阿哥府上,我去了十四阿哥府上。马车吱呀摇晃着,心头莫名生出一个词来——同床异梦。虽然我知道自己和他并不是如此,却还是为此狠狠寒了一下心。

我浅浅弯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你赢了。”

“只是你输了而已。”他如常递过来一个暖炉,这个举动,似乎已经已经成为了一种模式,一种习惯。

“不都一样,你赢我输,有什么分别么?”

他抿起嘴,恍若那个还没长大的男孩,阳光而干净。“等过了新年,我便向皇阿玛请战,这往西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不等我说话,他便又接着道:“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等下次回京时,我带给你。”

“可是……”可是,我已经输了,你不用离开,这个江山,随你放手一搏,我都不会再说半个字。

似乎猜到了我的下文,他说:“你输了,我也没有赢,因为……我赢不了,自己的心。”

因为,赢不了,自己的心。

好简单的一个理由,简单得让我为之颤抖。看着他,我开不了口,不是千言万语凝在心头,而是真真切切无话可说。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言语的范畴……

又是一个新年,各怀心思的人们,相互道贺。那表面的恭和太平,愈发炉火纯青。然而我已无心在此,不为胤祥,不为胤祯,只因为,我的'日兄'儿病了。我是在初三的夜里赶过去的,到的时候,已经是初四的凌晨。

晴姗守在床边,一副焦灼,就好像那年守着她的贞儿一样,但是这一次,我却镇定不起来了。“不是说都要好了么?不是说等几日就送'日兄'儿回家么?”我拉着晴姗不住地问,她顿时泪眼婆娑。我知道,这怎么能怨她呢?可是当时是真的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大夫,丫鬟,忙了一夜。我坐在床边,一次又一次地唤他的名字,'日兄'儿,'日兄'儿……额娘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叫你了。你是在正月里生的,那是举国欢庆的日子,有着天下百姓为你祝福,所以,不管怎样,你都不会有事的!

“额娘,不要哭。”抬眼,是一袭穿花暗金斗篷,芸芸最喜欢的一件,是我在前年送给她的。

'日兄'儿的小身子很烫,我和芸芸守着,一遍遍地替他用湿布降温,我唤他的小名儿,讲小时候的事情给他听,芸芸忍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我知道他能听到我的话,我知道他肯定想睁眼叫一声“额娘”,我知道他一定也想像芸芸那样对我说:“额娘,不要哭。”高热不退,昏迷如此之久,一个虚岁还不过七的孩子,连大夫都不相信他还能活着……我明白,他在坚持,我也不放弃。

天是怎样亮的,又是怎样黑的,我毫无感觉,我牵着他滚烫的小手,告诉他,不要害怕,风吹雨打,都由我来陪着他。

'日兄'儿,额娘牵着你,永远都不放开。

直到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冰冷,直到芸芸歇斯底里地哭出来,直到不知何时赶来的他将我抱住,我都没有放开。'日兄'儿,额娘答应你的,永远都不放开……前面的路太黑,这样,你就不会摔到,不会害怕。

初五,初七……再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胤祥搂着我说:“让'日兄'儿走吧。”我摇头,说不出话来。'日兄'儿走之前,竟然连自己的阿玛额娘都没能看上一眼,唯一陪在身边的,只有晴姗。若不是我把他送走,若不是我把他送走……

眼前一阵黑暗袭来,我闭上眼,但仍感觉得到手心里,最后的执着。

若要命,我给你,你把'日兄'儿还给我……

之后的某一天,芸芸告诉我,额娘,初五那天,阿玛掰开你的手后,才发现'日兄'儿的手,紧紧抓着你。我想,走之前,他一定知道,我们就在他身边……
  No。57
不管京城里怎样热闹,这片天地始终寂如死地,胤祥没再离开半步,我却不再渴望依赖。落子无悔,既然无悔,何必再来守护?

'日兄'儿走了已有两个多月,我与晴姗同住,不愿回家。不是要和谁赌气,也不是要和谁冷战,一争输赢那些幼稚的事情,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我住在这里,褪去忧伤,只想感受一下,'日兄'儿最后的时光。

三月,草木丛生,我决定去一次雍亲王府。

恢宏的银安殿,没有春的气息,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

“我来只想告诉你,胤祥的选择我会尊重,但我是自由的,如果你还想利用我,我一定让你后悔。”

他看着我,并不为此动容,只淡淡反问:“是么?”

这两个字无疑激到了我,尽管心里明白,在此时失控,绝对是不明智的,但我只是一个凡人,不是那些传说中淡然到接近死人的女人。我强压住身体的颤抖,丝毫不退缩地看回去:“不就是要命一条么?雍亲王,你还真当我给不起?”

“只有一条?”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却好像带着说不尽的戏谑,胸有成竹地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十三阿哥府上,还当真不只我一条人命,但是,这番想来,你就错了。

我怒极反笑:“我们的命都不值钱,不管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十条百条都比不得雍亲王您的一条命。不过,您相不相信,若萌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能力,拿府上数十口人命来换您这一条命?”

“我既不信你有这个魄力,也不信你有这个能力。”不得不说,他的城府,深得让人震颤。面对我连命都不要了的话,却如此镇定自若。我承认,这只是自己怒极了说出来的气话,我不敢赌,谁的命都舍不得,否则,也不会答应他去说服胤祯了。

可能是用力太大,我握着杯盏的手暗暗生疼,在疼痛的刺激下,先前的怒气也渐渐开始平静。“你会如愿的,万里河山,至尊皇位,终将握在你的手中,不过,你在我眼里依旧狗屁不如,至多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其实我准备了一系列的脏话,但最后脱口只用了一个“狗屁不如”,撇开这个氛围,我甚至有点想笑,自己竟对一个未来的皇帝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想,骄傲如他再怎么容忍也应该会暴怒,但结果出乎意料,他说:“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谁不是一无所有,就连我最尊崇的皇阿玛,也逃不过。”

我看着他,心底钻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喜也不厌恶。

“不过你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对十三下手的。那日的话是她自作主张,你回去吧。”我知道,那个自作主张的她,是年菱颜。但真的是年菱颜的自作主张么?真的怎样都不会对胤祥下手么?换做以前,我一定认为他不屑骗我,但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让我信任的资本。

“那若萌就多谢您手下留情了,希望您有朝一日能够如愿以偿。”说完,我便起身告退,他亦是没有多留,直到迈出门槛的一刹那,我突然转身道:“不过就算如愿,你也绝不会成为后人歌功颂德的皇帝。”没有看他的表情,没有等他的反应,快步走出雍亲王府,然后蹬上马车。

回到别院,我就看见了侯在外面的顺子,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生气,大概以为我上门兴师问罪去了,我挺着大肚子走过去。果不其然,他语气很不好地问:“你是不是到四哥府上去了?”

我看着他,眼里一阵汹涌——原来我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夫妻情分,竟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他这么凶的样子,还真是少见极了,说起来,上一次还是因为我隐瞒怀孕的事。时隔数年,终于又见着了,我突然很想知道,他为了那位四哥,会对我说出怎样的话。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是不是去四哥府上了?”

“是。”说话的时候,眼泪没能忍住,汹涌而出。

然而,他忽然抱住我,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怎么就哭了?萌儿你不要哭,不要吓我。”

我顿时懵了,这是在做什么?

“以前批评你几句,你不是训回来就是打回来的,怎么今儿突然哭了?”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无辜,“好了好了……不哭,以后再不批评你了,你想去哪儿都行,但是一定让我陪着好不好?八个多月的身子,你这样出去乱跑,真要把我急死。”

听了他的话,我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并非想怪我去找四阿哥,而是担心我挺着大肚子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其实也是今天的事情太过凑巧,恰逢我想得太多,要是以前,我确实会像他说的那样,不是训回去就是打回去,结果今天却哭了,让某人意外之余,无措起来。

我搬回了府中,为临盆做准备。

胤祯还没有离京,但四阿哥再未让谁来找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早在二月他就请求莅军戍边,但是皇上没有批准。难怪雍亲王府没再派人,因为这是皇上的旨意,除非他认为我有能力去说服康熙爷。

四月初九,我诞下了晓儿,这个名字是胤祥取的,他说取的是晨晓光明之意,因为我们的儿子,就像黑暗中的曙光,破晓而出。

之后的事情,让他更加肯定,这晨晓之意的吉祥,因为康熙爷在胤祯数番求情后下旨,抚远大将军复位莅军。胤祥还不知那件事,只对我说觉得很奇怪:“此刻离京,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以十四的才智,应该不可能这样做才对。”

我没有理他,抱了晓儿在怀里哄着。也不知道笙儿有没有把信送到,只希望他这一路能够平平安安吧……

十四的离京,让四阿哥的优势变得十分明显,胤祥也变得异常忙碌。期间我再没去宫里,即便是该去,也以各种事由推掉了。我不想去面对德妃娘娘,尽管还没演变到那个地步,但我想她一定也不乐意再见到我,见到任何一个跟四阿哥有关系的人。

九月甲申,皇上驻热河。

冬十月辛酉,命雍亲王胤禛、弘升、延信、孙渣齐、隆科多、查弼纳、吴尔占察视仓廒。

十月二十一日,康熙去皇家猎场南苑行围,十一月七日因病自南苑回驻畅春园。并以贝子胤祹、辅国公吴尔占为满洲都统。初九日,因冬至将临,命皇四子胤禛到天坛恭代斋戒,以便代行十五日南郊祭天大礼,同时自己也宣布斋戒五日。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争斗,没有杀父弑兄,从恭代祀天就可看出,大局其实已经定了。

十三那日,说动荡也算平静,说平静又有动荡,反正我是一概不知地待在府里,陪几个孩子下飞行棋。我不担心谁会闯进来,胤祥走之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安排了人驻守,听他说这好像是年羹尧的军队。

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不过最后还是出了一个问题:康熙驾崩时除了隆科多,无人守在身边,而世人皆知,隆科多是四阿哥胤禛的心腹。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京城。

登位御极,年号雍正。群臣朝贺,高呼万岁。

下诏命贝勒胤禩、皇十三弟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召抚远大将军胤祯来京,命兵部尚书白潢协理大学士,以杨宗仁为湖广总督,年希尧署广东巡抚。

虽然臣心松散,阻力巨大,特别是以八阿哥为首的当年争夺储位的大臣们,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四处散布流言,滋生事端,以发泄愤懑之情,动摇刚刚易主的皇权。但真正令雍正烦恼的事,却来自他的生母——德妃娘娘。她执意不允诸臣为自己上太后的徽号,拒绝承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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