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又开始作祟了。
当说书人小啜了口茶後,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接著讲,说这繁若宫主当时的那眼神啊!怕是连酆都城的厉鬼都会对他退避三舍!」
他拍案冷哼一声,接道:「哼!笑话!他自己也不想想当初魔教横行之时,死在他们手上的武林同道之多哪比不上他的数百教校克悄母霾皇撬啦活浚蘧湃俊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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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鬼笑鬼笑地来到莫少生身边,转了几圈又转几圈,拱手一作揖,道:「瞅这位公子的穿著,小生斗胆一猜,不知可是书剑山庄门下?」
莫少生眼中一闪讶色,暗忖著这人竟然认识自己。接著他得意地笑了开来自报家门道:「算你有见识,在下确是书剑山庄门下,姓莫名少生,于书剑庄中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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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一人在此时很不识相地「扑哧」一声,把口中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让莫少生顿觉大失面子,黑沈著脸看向那生事之人。
那人倒也乾脆,直接站起身来,欠身道:「见笑见笑!在下并非故意挑衅,实在是忍俊不禁。」
「有什麽好笑的!」莫少生很不爽地死瞪著那人,「难道在下还能冒名顶替不成?」
「非也非也!」那人擦拭一净後继续说道,「令在下不禁的,非是你的身份,而是少侠的名字。」
莫少生一怔。
「姓莫名少生,合之,莫少生,莫少生。」那人又是不禁一笑,「想必令尊令堂还盼望著少侠多多开枝散叶,同享天伦吧!」
「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有什麽不对,却在此时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拿出来生事,怎麽说就怎麽窝火。
莫少生的手已探向腰间,势要拔剑。
「少侠勿见怪!」那人见好就收,「在下无非是打了个小趣而已!少侠心胸宽广,必不会与我这等小人一般见识!对吧?」
只是此番息事宁人,莫少生却不买单。
剑拔弩张之时,忽又一人道:「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来听书的,就是爲了讨个趣嘛!何必计较,何必计较呢!」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说书人见势不对,也赶紧打起了圆场:「来来来!和气生财,大家接著往下听!」
先机被占,强作争辩也讨不到好处,何况还有个台阶下,莫少生也只能忍气作罢,忿忿地坐了下去,偏著头,用行动表示著他的懒得再听下去。却在听到「断袖之癖」这个字眼时,他的心下「咯噔」一下沈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方才调笑莫少生的人一掌击碎身旁圆桌,起身呵斥道:「江湖流言岂可尽信?」那人大步来到说书人跟前,拎起他的衣襟,「光天化日之下,竟四处毁坏盟主名声,你该当何罪?」
说书人倒也不惊不乍,啧啧有声道:「这位客官说笑了,小生不过是个小小说书之人,仅爲混口饭吃。觉得有趣,请您坐下听听;倘若无趣,便请您绕道而行,倒也乾脆。」
莫少生见状,当下落井下石:「适才阁下不也说了,只是爲了讨个趣而已。更何况,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你!」
虽然成功地让刚才这个羞辱自己的人吃了一回鼈,但是却减少了自己心中的阴郁,慢慢地他陷入了沈思。当自己回过神来时,久候不到的人终於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哈哈哈!」他笑得大方得体,全无讥笑之意,「无怪乎总觉阁下面熟得很,审视良久,还道是何人。这不是号称百晓江湖世事的百晓生嘛!也是呢,要是一般的说书之人对上此等场面哪能如此安然无恐?」
莫少生连忙起身唤了一声:「二师兄。」复杂的目光自此便一直跟随著他左右而动,不再移开。
「原来是沈二爷。久仰久仰!」百晓生拱手作揖。
「这『爷』一字实在不敢当。书剑山庄门下沈尘衣拜上。」沈尘衣疼惜地望了眼师弟,却没坐下:「想必先生也是去参加那武林大会的吧?」
「正是!」
「何时啓程?」
「即刻便走。」
「既然於此偶遇,如不嫌弃,何不一路共行同上上官府邸?在下还想多向先生讨教讨教这江湖诸事呢!」不容迟疑的语气正中了原本就是蜜蜂见了蜜糖的百晓生的下怀。
「沈二爷既已相邀,百晓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少生千百个不愿意也只得默默地跟著他们二人离开,心下把那不识趣的百晓生骂了个一千零一回。
(九)
接下来的行程中,有了百晓生的临时插足,让沈尘衣找到了更好的理由避开莫少生那炙热得几乎能融化自己的目光,但这样的行爲也让莫少生更加地懊恼曾经的冲动。他们彼此伤害著彼此,却没有一方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先一步走出困境。但两人的一路沈默并没有影响行程,还是走到了必经之地飞雁客栈。
与掌柜要了两间上房後,三人便各自去了房间稍做整理休息。待莫少生理好细软自房间出来时,便听见百晓生的招喝之声,俯身往楼下大厅一看,不由得很孩子气地笑了出来。原来这百晓生又捡起酒楼那时的说书本行,正於客栈大厅中兴致勃勃地说著那些个繁若宫主与武林盟主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我说百晓生,老说五年前的事,你不会烦啊?没点新鲜的,要不可招揽不来客人啊!」莫少生取笑道。
百晓生擡头一看是莫少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小生我现在正要说的可是繁若宫首代宫主东方漓的内幕。你个小孩子懂什麽!」
「哦?」莫少生一翘眉,「这倒是未曾听闻。」
「那是!」百晓生自满地回道,「都让你知道了,我这百晓生还晓个啥儿?」
「那麽不介意我也来听上一听吧!」刚走下楼的沈尘衣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叫上了一杯清茶。
「怎会介意?沈二爷肯赏光,才小生的荣幸。」
百晓生虽然不介意,但是莫少生很介意。他心里不停地闹嘀咕,自碰到百晓生起到这里的五日内,沈尘衣不知道与之秉烛长谈了几次,怎麽这回儿还想听?
「百晓生,怎麽这回又说得好似你亲眼见过的?」听著百晓生又开始口若悬河地讲些有的没有的,楼上的莫少生嬉笑起来,「这东方漓倘若健在,想来不是五十也有四十好几了吧?您老今年贵庚啊?想不到你也有返老还童的法术哦!」莫少生的打岔,搅得百晓生是一脸的红。直想著今个儿出门是不是忘了烧上高香,才会碰到这位爱捣蛋的小祖宗。
「这……这是从先师留下的笔记中得知的。」
「少生,莫再取笑百先生。你要听且听,勿再插嘴。」沈尘衣忙给百晓生台阶下,「况且,江湖之上所用武学,所知之理,那一项不是出自承继?若非这些笔记,我们也无法得知几百年来武林的大小是非。」
「是,二师兄教训得是。」莫少生颇爲委屈地回应。
心下也明白师兄是在爲他著想,出门在外少得罪一人少一分危险。只是前脚方说,後脚就忘。他生性如此,想不闯祸也是难事。亏得师兄愿意护著他,才能兵来将当,水来土掩,无风无浪至今。只是……这样的忠告仅仅因爲他是师兄,而他是师弟。不觉间,这样的认知令他的眸色黯淡了下来。
失神了好段时间後,视线中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那个青年的清逸典雅远远比过那个女人的妩媚娇纵给他的印象,只见青年说完客套话後,微微作了一揖,腰间的铃铛发出了清脆响声。而风又于此适时地吹过,轻轻地拂起了青年的白衣及那头飘逸的黑发,那是一种较之二师兄不相上下的美丽,他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辞汇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只知道那时的他已经看呆了。这样的人跟二师兄一样,给人予难以亲近之感。兴许是沉积了太久的郁闷心情,让本来就不是心里藏得住话的莫少生有气无处发,正巧赶上这麽一个类似二师兄的人,让他把一股脑的怨气全往这个无辜的翩翩青年撒去。
「堂堂一个男子,竟然随身带著个铃铛,还有熏香,真是娘娘腔。」
话一出口,他心下立马叫糟。果不其然,在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时,就有一物从上方破风射下,死死地钉在面前的桌上。莫少生心惊过後,定睛一看,竟是一支发簪,突觉背脊一阵恶寒。
「嘴中既无象牙,以後还是缝紧点的好。」
这是那女人的声音。
「碧音,人人都缝,就你一支发簪兴许不够。」
这是那青年的声音。
「没关系,我这有一筒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不做暗器,当当本姑娘的绣花针,相信也是够用的。」
那女人继续说道。
「不过用针既慢似乎又疼得紧,还是唐门的『鸦雀无声』来得快又见效。」
那青年也接话道。
年轻气盛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正想发作时,又被一脸凝重的沈尘衣拉了回去,示意著他不要轻举妄动。
於是,喝酒的照喝酒,饮茶的照饮茶,只是其中少了种閒雅的气氛,多了股沈默的尴尬。
沈尘衣一把拉著莫少生就往房间走,刚关上房门,就对著後者一声责备。
「你怎会如此不知轻重,险些闯下大祸!」
「是,我小孩子不懂事。」莫少生蔫蔫地回答。
「刚才若没有我拉著你,你可能连命都不剩!」
「对,多谢二师兄出手相救。」
如此口不对心的应付式回答怎麽能逃过心思缜密的沈尘衣法眼?
「你这是在做什麽?」
「我在虚心地听二师兄教诲。」依然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口气。
「你到底在闹什麽别扭?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若是你有什麽差池,我……」
「二师兄不好向师父交代,是吧?」
「我是在关心你!」这样的谈话再持续下去,沈尘衣确定自己会先抓狂。
「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吗?二、师、兄。」
特地加重语调放慢语速的称呼,听在沈尘衣的耳朵里更显刺耳。
「我受够了!」莫少生狂吼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事,二师兄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是我忍受不了二师兄这段日子以来对我的冷漠与躲闪。你可以当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地继续与我以师兄弟相称,可我不行。我急切地想知道,在二师兄眼里,我究竟是什麽。如果我的存在真的给你带来痛苦,只需要二师兄的一句话,我随时可以消失。我要的只是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就是你的想法?」沈尘衣听罢,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激动语调反问,「你认爲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後,我能泰然处之?我是这麽一个随便的人?随手抓来一个陌生人就能与之同床共枕?我就这麽不知廉耻吗?」
一句句的反问,就如一声声的指控,逼得莫少生连连後退,脸色煞白。
沈尘衣也是一脸惨白地捂著自己的嘴,目光不定。
乱了!真的乱了!他何时会如此的失控?做错事的何止是莫少生,他有什麽资格指责对方?只要他一想到那天晚上的错误……他就恨不得……恨不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莫少生连忙解释起来。
沈尘衣深深地吸了口气,迷乱的眸子再度恢复清明:「不是你的错。」他缓缓地说,「那晚的疯狂会使人丧失理智,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彼此冷静一下,想想我们之间该以何种方式相处下去。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给我一个足够喘息的空间。」
听见沈尘衣许下的承诺,莫少生欣喜若,连忙点头答应。
「我可以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傻瓜。」
沈尘衣无奈地苦笑起来。
自己又何尝聪明?
(十)
「二师兄,你要去哪里?」
眼见沈尘衣起身,作势出门,莫少生连忙问道。
「到百晓生那去会。我已让小二送饭菜进来,你自己先用吧!」他顿了顿,心觉不妥地特地吩咐了句,「暂时别到下面去,我很快回来。」
那主仆二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若是莫少生再得罪他们,後果……
沈尘衣想也不敢想。
「二师兄是想再去问繁若宫的事吧?」莫少生执拗了起来,「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沈尘衣没好气地驳回他的要求,「一路上听你对这事的冷嘲热讽还不够吗?」
「我嫉妒!」他很坦白地说。
二师兄对东方祑的过分在意,让莫少生妒由心生。
「嫉妒?」
「听说他很美,连千娇百媚的女人也不及他的淡然一笑。」
沈尘衣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悦著面前人的拐弯抹角。
「二师兄也是喜欢东方祑的吧?」
不然不会问那么多他的事情。
沈尘衣一愣,很是佩服他的联想方式。说白了就是钻牛角尖。看著莫少生略有霾色的双眸,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他与上官盟主间的纠葛。」
二师兄说不是就不是,他说过要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二师兄,就不能食言。
与莫少生单纯的心思不同,此时的沈尘衣心中千思百虑缠绕,不得安宁。一个正派盟主之子,一个邪派魔教教主,他们中间隔著的不单是派别的距离,更有望不穿的血海,数不尽的深仇。尽管承载的主体不是他们,但世俗终究让他们涉身其中。是什么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彼此身份,不去在意那天长地久地倾心相恋?
是的,他知道,他们是相恋的。那一役後,他也见过上官煜几次,一双充满著沈重情感的眼睛说不了谎。不知道爲什么其他人就看不出来?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