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之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酆都之主-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云淡淡。
  但,请叫我天马奖影帝。
  “如愿,”我深情地望着他,透着七分的疼惜与三分的温柔,哽咽道:“我是靳尚,你竟不识得我吗?”
  如愿倏地高高飞起,三千青丝尽纠缠于风中,锦衣华服的长摆似裂帛般嚓嚓作响,阴风起势,山雨欲来时。一带上那狰狞的面具,他便不是什么靳如愿,他是酆都之主,百鬼之王。
  “靳尚?”伴着鬼魅的声音,屋内鬼火也皆灭,黑暗中,只能看见酆都之主暗红的双眼:“是谁?”
  我感觉后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但还是强作镇定道:“是在你六岁那年将你带回楚国养大的靳尚,是你两百年前在雪霁山养大的靳尚,是你生生世世都喜欢着,寻着的靳尚,”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我都想起来了,每一世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又有何用?”如愿冷笑一声,“你生生世世都不喜欢我,想起来了又与我何干?”
  “来问你如今可还喜欢我?来问你如今可还愿意与我一起去漠北?”
  喉咙忽地一紧,忽然拉近的红眸下掩藏的是一种隐忍的愤怒:“骗我。”
  我直直看着那红眸:“没有骗你。”
  他又紧了紧掐着我喉咙的手,更大声地叫着“骗我。”
  我握住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没有骗你。”
  手渐渐松开,如愿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喃喃道:“那为什么呢?从前都是我在寻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再也不寻你了,你又为何来寻我呢?”
  一时间,内心五味陈杂。
  他生生世世寻我,是因为爱我,而我这一世寻他,却是为了害他。
  我与他毕竟是情牵五世,虽五世世世不得志,却终究还是不忍。
  “如愿,”我叹了一口气,将他轻轻拥到怀里:“你疯癫之时,我天天都去看你,你那时是恨极了我,见到我就必定要来咬我,不咬出血就决不放开。那时我很难过,也很后悔,是我让我们三个人都不开心的,对不起。”
  他在我怀中微微地挣扎,我的胸前渐渐有了湿意。
  那日后,我便暂且住在了酆都城。
  开到荼蘼花事了,花期过后剩下的就只有彼岸花。传说中只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如今似血般铺满了整个酆都城,妖冶魅惑。
  我记着在雪霁山时,如愿日日都会种一片彼岸花,但彼岸花最长也开不过一天。
  听说酆都城的彼岸花如今已经开了两百多年,看来比起雪霁山,彼岸花还是喜欢这黑暗阴森的酆都城。
  就如那人一样,冷傲至极,孤立至极,却无端让人哀伤至极。
  
    
    ☆、第二章

  酆都城的天空一天比一天的阴暗,阴气过重,甚至蔓延到了周边。
  我每日都会去寻一个叫做桥姬的女人,我们是旧识,在我还是尚香的时候,如愿买下了相公馆,而她却是相公馆真正的老板。
  她说不论是哪一世你都长得这般俊俏,只是长得太快,要是早个几年的,还能来咱们相公馆。我在酆都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本来我与雪球该是最亲近的,但不知为何他见我就躲,似是一眼便察觉出了我其实是个歹人,让我内心万分忧郁。
  桥姬会与我讲很多事,酆都城的事,酆都城里魑魅魍魉的事,甚至是如愿的事。
  “你是个道人,来此可是想要灭了酆都城?”
  桥姬慵懒地倚在桥边喂鱼,而血池中的鱼也不过是她无聊随手变出来的,她挑眉看着我,似是在告诉我她早已将我看透。
  “呃……你想揭发我?”被人一语道破动机令我有些心悸,但我还是强装镇定,面不改色。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哪里还用我去揭发?”桥姬还是一副在聊闲天的表情,但聊得内容却让人胆战心惊。“你以为他当真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你?你从来就喜欢骗他,他又不傻。”
  是,他又不傻。我清楚地记着我给他吃了三服忘情草,然而他竟然还记着我,可见他从那一世已不再相信我了。
  “不过你想,”桥姬咯咯笑着:“酆都城里住了个道人,魑魅魍魉早有微词,只是人人都忌惮着他,他定是有了什么打算的,而这打算,究竟是真得还对你存了什么念想呢,还是,”她又看向我,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眉眼一挑,“哈哈,你猜猜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他很可能在算计着如何让我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这个想法我是有过的,但我终究是觉得如愿还是欢喜我的,要是能放得下,早就放下了,何苦等到现在。
  其实他对我如何我都知道,我生生世世都知道,只是我想不起我前生的那些爱恨,所以我不知道我以前究竟是为着什么对他那般的不好。可是这世间最复杂不过人心,就如我这一世,我明知他的好,甚至是生生世世的好,但我还是不得不算计他。
  “原来你在这里。”清冷的声音忽地自背后响起,我有些微惊,自第一日见面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我转过身看着他,笑得一片柔情,轻声唤道:“如愿。”
  “你不必总是这幅样子的,”红瞳中透出的厌恶丝毫不带遮掩,其实我也想不太明白他究竟是在想什么,他似是冷笑了一下:“你来这里是想要从我这拿到什么我早就不关心,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在你拿到之前我不会赶你走的,你不必总是讨好我。”
  “如愿我……”这种感觉太是糟糕,师傅说我是他唯一的弱点,但我此刻觉得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里所有人都不将我放进眼里,一副小样谅你也折腾不出什么的架势。
  “话说我一直没问你你叫什么?”如愿打断我,一副懒得听我任何辩解的样子。
  “我是靳尚。”
  “靳尚?”他冷笑一声,“两百多年前你还对我说你最讨厌叫靳尚了呢,怎得,现在觉得这名字耳熟的很了?”
  我直觉我不能示弱,便也冷笑一声道:“在你眼中,我无论叫什么都只是靳尚,不是吗?”
  “是,”他点头表示同意,抬眼时又是一副嘲讽神色,“但那是以前,现在却是对那两个字厌恶的紧,你要是没起什么名字,就随意起一个好了,阿猫阿狗什么的,我们酆都城里也是有的。”
  半张脸都隐在了面具之下,那面具与我当年送予他的一模一样,我对他说你长相太过阴柔没有威慑力,其实我是骗他的;他在军中连名字都是假的,我对他说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与他的关系,那其实也是骗他的。我只是在掩藏他的身份罢了,因为他日后必然做不了真正的大将军。
  “清歌,这一世,我叫清歌。”我有些难过,因着忽想起的那些个前尘往事,因着想起他在战场上回头冲我骄傲的一笑,因着他此刻刻薄的模样,以及世世被我逼出的刻薄模样。
  “坐听笙歌醉千舟,一阕清歌听解愁。”他嘴角一撇,淡淡道:“真是一世比一世叫得难听。”
  我忽地有些想笑,难不成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嘲讽我一番吗?
  “可我酆都城不喜欢养闲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刻薄疏远突然消失不见,似乎还有着些欢喜,“今日月晦,城内魑魅魍魉灵力皆弱,我看上了鸡鸣山的琵琶鬼,可总也寻不到她,今日她灵力微弱,谅她也不敢再预测什么了,你帮我去收了她吧。”
  月晦,又是月晦。月晦对我和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在我转身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塞了个物件给我,淡淡道:“鬼切草,若她伤了你便吃下去,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琵琶鬼很好找,一方面是她今日灵力微弱,另一方面搜索鬼怪本就是修道之人的基础功力。
  那女子怀抱琵琶独坐在青石上,看起来清清冷冷。
  “你是来抓妾身的人吗?”听那语气,她似是早就知道了般:“竟是修道之人,酆都之主果然好本事。”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果真是个绝色的女子。
  我握紧手中的剑,指着她柔声道:“好妹妹,你自是打不过我的,我也不想伤你,你便乖乖与我回去罢。”
  “你挑个月晦之日来寻妾身,便是料定了妾身打不过你,妾身可以随你回去,不过妾身有一个条件。”
  我将剑放下,颔首道:“请讲。”
  “我要预测你的以后。”
  除了令人困惑外,这当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我将琵琶鬼带了回去,之后如愿将琵琶鬼带至自己屋中,七天七夜不曾出来。
  我与桥姬一同喂着那些血池中血肉模糊的鱼,终是忍不住问道:“桥姬,你可知如愿要预测什么?”
  “他是个什么心思哪里是我能猜得到的,不会是预测你什么时候开始害他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将琵琶鬼带回是件愚蠢至极之事。但见桥姬也只是玩笑模样,便稍稍放心了些。
  琵琶鬼终于出来以后面色苍白,比我见她当日还要虚弱。
  她看见我浅浅一笑,道:“你是来接妾身的吗?”
  我透过她看向他身后的如愿,即使是带着面具,也能洞悉出他满脸的倦色,他也看了我一会儿,哼地一声,将门“啪”地用力关住。
  那年我迎娶当朝公主,我对他说:“如愿,我要娶妻了。”
  那年他十岁,还是个孩子,他皱着眉问我:“你要娶谁?”
  我说:“公主。”
  他便又说:“那你娶我好了,我愿意嫁给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娶那公主。”
  我笑着摸他的头,柔声道:“你是男子,男子是不能娶男子的。”
  他也是如现在这般,哼地一声,“啪”地将门狠狠关住,将我关在门外。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喝,然后就理所当然的病倒了。我将他轻轻抱在怀里,他说:“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是个孤儿,不比公主,不能给你带来权势,何况,我是个男孩子,我不能给你生小娃娃,靳老将军会不开心的。”
  那时我内心一片酸楚,虽我从不曾教他什么男女人伦,阴阳之道,但他毕竟是个通透的孩子,他终究还是明白了,男子不能嫁与男子。但六年后,我却还是将他送予了另一个男子,没什么名分之说,不过是人人口中唾弃的下贱玩物罢了。
  “你是来应当日之约吗?”琵琶鬼还在说着,我回过神看向她,颔首说是。
  她滴了我的血在琵琶弦上,然后低眉顺目,转轴拨弦。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声戛然而止,琵琶弦皆断。
  暗红色的血自琵琶鬼嘴中一点点溢出,我一把扶住她向后倒下的身体:“我送你去神医那。”
  “不了,”琵琶鬼抓住我,堪堪在我的白衣上抓出一片红印。她虚弱地笑着,面色几近透明:“琵琶鬼一生只能反弹一次,而我骗了你,我为你反弹琵琶,不是在预测你的未来,是在看你的过去。”
  万千种疑问堵在喉间,最后只化成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琵琶鬼皱着眉,似是疑惑我怎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其实也没什么,我早就听闻酆都之主了,小时候我便听说过他,那时总是会暗自猜想,他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自两百年前,他就总是来找我,奈何我次次都能逃过,我总是躲在一边看他,那人和我想象中的真是一点也不一样。从前都以为大妖怪总是该长得五大三粗,面目可憎的,可那人即使是带着那样凶狠的面具,也是一副谪仙下凡的模样。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躲,只是喜欢他来寻我,就好似我是他什么重要的人一般。”
  琵琶鬼笑得甚是甜蜜,好似在诉说自己的情郎一般,便忍不住问她:“你喜欢他?”
  “喜欢?”琵琶鬼又露出困惑地神色,语气也是困惑:“我也不知这算不算喜欢,可能是喜欢吧,反正我也没喜欢过其他什么人。本来我的确是打算看看你的以后的,可是在他的预测里,我看到了你,你放心,你以后好的很,就算所有人都不好你也会好,可看了那个以后,便想再去看看以前,人的好奇心就是这般的害人。”
  “那如愿呢?他的以后又是何种模样?”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所谓的好结果,我却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甚至隐隐有些恐惧。
  她还在笑,却是再也多说不出一句话,直至彻底消失。
  
    
    ☆、第三章

  整个酆都城中,除了我是人以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我不知他是何身份,只知他叫小白。
  听说他是酆都城的写书人。
  魑魅魍魉也有自己不愿忘记的爱恨情仇,他们都会将自己的过往讲予他听,他听后就会为他们写一个故事。
  听闻,他还写过如愿与我的故事。
  那日我去寻那个写书人,他正在烧一本书,隐约可看见书皮写着的是“黑白苍凉”。
  “你在烧什么?”
  “一本书罢了。”
  “写得是谁?”
  “我自己而已。”
  “写了多久?”
  “五百多年。”
  “那为什么烧了?”
  “因为写不出结局。”
  那写书人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可眼神却实在是落寞。他可以写很多的故事,每天都将自己迷失在那些虚幻的传奇里,命运与巧合,不过是他码字的手法和技巧,到头来,却依然不忍为自己写下个最后的结局。
  所有未完待续却又遥遥无期的故事都会让人心生绝望。
  “你来寻我可是有事?”写书人忽而一笑,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与刚才烧书的判若两人,“听说你竟然记得前几世的事?”
  “是,”我微微点了个头,“我听闻你为我与如愿写了本书,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他微微皱着眉,“只是那书的结局是错的。”
  我当然知道,我们的故事出了事故,本以为已然确定的结局,笔锋一转,才惊觉那不过是所有人都未料到的一页经过罢了。
  那本书的名字叫做《玉楼空》。
  听闻这是如愿起的名字,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无人同倚。他起这样的名字,遣词皆是落寞。
  那故事看起来也实在凄凉,一世又一世的记忆,被一点又一点地唤醒,连那些不曾注意过的角落也被层层地剥开。
  但毕竟是用局外人的眼光在看,猜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