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落尘仿佛没有听到,不去理它,任由它反复的响着。停了一会,它忽然又响了起来,似乎更加喧嚣,让落尘觉得好吵,在她刻意安静的空间里吵闹不休。落尘拿出手机,想关掉它,此时,她不想同任何人联系。
屏幕上闪出的是楚荆扬三个字,落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或者,他是有什么事情。
“楚荆扬?”刚哭过,又很久没开口,落尘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闷闷的。
落尘这么长时间没接电话,楚荆扬的手已经按在挂断键上,听到她这样的声音,马上觉得不大对劲。“不是和落沙在一起么,怎么情绪不高?”
“嗯。有事么?”
“你在哪?”知道落尘不会回应什么,楚荆扬干脆单刀直入。
落尘抬头看了看,先是很茫然,渐渐辨清了自己的方位,走的还真是慢,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却原来,才走到时代广场,距离华林,不过跨了两条街。“我在时代广场附近。”
“在那等着,我去接你们,大概十分钟到。”在楚荆扬看来,能让落尘动容的事情不多,他只能揣测,或者是落沙有什么事情。
落尘想拒绝,想说,“我想回家。”可对着林绪用来逃避的理由,现在却说不出口。自己的确并不想回家,如果有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暂时不用见到林绪,那该多好。对着落沙和王妈,强作欢颜,只会更觉得难过吧,被他们看出什么的话,也于事无补,反而给他们添烦恼。所以,落尘轻轻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要是有什么事情可做,填满自己,也未尝不是好事。
正思忖间,一辆宝马X5停靠在路边,落尘之所以认识这款车型,是因为落沙曾经拿着杂志郑重其事的对她说过,长大了,就要买这辆车,要落尘好好记住,到时好提醒他。落尘当时仔细的看了下,宝马的标志好记,这款车又的确很大气,落尘也喜欢。当然,吸引她注意力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这么好的一辆车竟然明目张胆的在这么繁华的路段上逆行。虽说是紧靠在路边,可是已经引起很多路人侧目。
落尘忽然有些担心,果然,楚荆扬打开车门走过来了,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这么张狂,无视一切。
落尘皱皱眉头,正想开口,楚荆扬却说:“快跑,教训我也不急在一时,不然警察来了,车就要被扣了。”不由分说,打开车门,把落尘推上车。由于他是逆行,这侧是驾驶座位,楚荆扬推推搡搡的把落尘塞过去,然后,自己利落的上车,马上挑头开走,在车阵中穿梭,又是让人阵阵冷汗直流的惊险。
“楚荆扬,你能不能不那么粗鲁,”落尘揉着被他抓疼的胳膊,“还有,你能不能遵守交通规则,这样是无视法规,无视他人的生命安全,你自己活够了,也别害别人!”
“凌落尘,我忽然发觉,你也是个爱碎碎念的人啊。怎么,就那么不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啊!”楚荆扬这么做,实在是有些故意。他从对面开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落尘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目光无神,没有焦点的发呆,看起来那么的单薄凄清。这么冲过来,无非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论是什么问题也好,总是会有解决的办法,没必要让她自己放在心里苦恼不已。至于危险,这么拥挤的路况,开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也就是自己以前混的时候,把车玩的不错,不然,不说寸步难行,也差不离。所以,或者会给别人造成点麻烦,但危险一定不会有。
“楚荆扬,闭上嘴,认真开车。”落尘可没心情同他斗嘴,无法无天也不是今天开始的,之前替他担心真是多余。
“规矩不就是用来破坏的么,正所谓不破不立,没点摩擦,制度怎么改进啊!”楚荆扬一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拿出根烟来,点上,用拿烟的那只手的拇指在眉心上轻轻擦动。这个小动作其实是楚荆扬有些心烦时候的标准动作,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会这样。
落尘心想,不知道会碎碎念的是谁,并不理他。
楚荆扬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打开一点,烟捏在手里,并不抽,只是任由白色烟雾顺着风飘散出去。
落尘转过来,看着他手上的那点光亮,忽明忽暗的,缓缓上升的那线白烟,明暗的何止是这点微光,缥缈的又何止是这些烟尘。除了无可奈何,就是悲哀,落尘想着自己的心境。
“凌落尘,”楚荆扬连名带姓的叫她,“我们去哪?”
不知道,随便哪里都一样,这是落尘的想法,即使就在车里这样坐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所以,落尘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无声无息。
楚荆扬并不惊讶落尘不理他,也猜到她心情不好,“去我家吧。”楚荆扬自作主张。毕业后,楚荆扬才算是真正安了家,公司刚上轨道,现金都用来周转,但楚荆扬并不打算将就,房子和车都是贷款买的,挑的都是他最喜欢的。自从房子收拾好,住进去之后,楚荆扬一直都想让落尘去看看,看看属于他自己的家。此时,也算是机会,会错过,就不是他楚荆扬了。
落尘并没有理会他说什么,也没理会他的车往哪里开,如果,能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的开下去,永远不到尽头,该多好啊。
楚荆扬的房子,离时代广场非常近,是一个名为天下的花园小区,这也是他能很快赶过来的原因。这个小区,闹中取静,几栋高层,中间是取景于苏州园林的人造景致,山石,小桥流水,湖泊,长廊,无不清新精致。从喧嚣的街市几个弯转进来,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一样,也是应取曲径通幽之意。
楚荆扬的房子位于云楼,他选的是顶层。倒不是为着君临天下之意,而是他觉得,这个小区唯一的遗憾,就是楼太高,再好的园林,身处其中,都有井底之蛙的感觉。如果,自己的居所再不能随意的看到蓝天,那就太憋闷了。两下相抵,楚荆扬还算是比较满意。
落尘跟着楚荆扬来到他的房子里,这是落尘第二次来到单身男子的房子,感觉上,风格跟林绪相差很多。林绪的房子中规中矩,沉稳中略显沉闷。可楚荆扬的房子,可以看出来,一切都以舒适为先,很注重房子的功能性。大大的沙发,宽敞的格局,几处点睛之笔的字画摆设,古今中外风格的杂糅,无处不透露着主人广泛的兴趣和异于旁人的品位。
“随便坐,喝点什么?”
“水。”
“喝一杯?”楚荆扬坏坏的笑了下,用手比了一下,做了个喝酒的姿势。
“不了。”
楚荆扬没有异议的倒了杯水过来,推给落尘,自己倒了杯牛奶。
“落沙呢?”楚荆扬这才好整以暇的同落尘聊起来。
“他先回家了。”落尘不想多说什么,就端起水,喝了一口,这杯水,有淡淡的柠檬味道,落尘又抿了一口才放下,“蒙蒙说,你想谈下一部片子的事情。”
“嗯,这是剧本,你先看看,片子回头我拿到蒙蒙那去。”
落尘翻了翻,这次的是一部英国影片,看起来似乎要容易,但因为讲的是一个舞者的故事,里面有很多专业的术语,想做得好,翻的地道,还是要一番功夫的。
落尘拿起来,“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楚荆扬马上站起来。
落尘拦住他,“不用了,我,先不回家。”
“你去哪,我就送你到哪。”楚荆扬坚持。
落尘觉得,今天的楚荆扬无比的罗嗦,自己从心里流出来的哀伤,却似乎在他的纠缠中,被冲淡一些,“别跟着我。”
“说吧,怎么了,凌落尘?”楚荆扬站在门口,不肯让开。
“没怎么。”落尘低头穿鞋。
“没怎么你会这样,你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心思更在魂外了。”楚荆扬忽然伸出手臂,把落尘拉过来,搂住,“谁欺负你了?”
落尘挣扎,用刚穿好的鞋猛踩楚荆扬的脚,“放开!”泪水却忽然涌了出来,说不清是因为楚荆扬突然的轻薄,还是因为“欺负”这两个字触动了心事,包含的关心。她只是在挣脱不了之后,任泪水沾湿楚荆扬的衣袖,在这个被自己标记为爱欺负自己的坏人的怀中,宣泄着真正的心伤。
只一会,落尘就慢慢的有些清醒了,这是什么地方,对着的是什么人,自己怎么会慌乱至此,竟然就任由情绪这样的流露。擦了下脸上未干的泪水,落尘推开楚荆扬,“对不起,我先走了。”
楚荆扬明白,落尘又张开她的保护伞,把她自己遮起来了。可自己能做什么呢,刺到她的痛处,自己还不是一样的疼。除非能帮她解决问题,否则,问她也是枉然。
楚荆扬还是紧握了下落尘的手,似乎想借此传递自己的力量,可落尘抽回了手,楚荆扬看着自己的手,只能慢慢的握紧,攥成拳头,有些颓然的落下。并不是所有心意都可以被接受,也并不是所有的关心都可以自然而然。
落尘仰起头,她从楚荆扬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神似的心痛,从楚荆扬慢慢垂落的拳头上,体味到挫败。落尘抬头看着楚荆扬,如果说,之前楚荆扬说什么,做什么,她还是将信将疑的话,易地而处,她忽然领会到,原来,原来他真的在关心自己,原来,原来他一直在委曲求全。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或者,从楚荆扬的关心中,找到一点暖意,却也因为确知一份感情,而有些不知所措,落尘有些期期艾艾的说:“楚荆扬,你不是知道我的事情,”忽然,觉得,对着他,有交代什么的必要,“林绪要结婚了。”
楚荆扬点点头,见落尘正看着他,就解释:“华林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过他这么急切。是许家,还是王家?”能助华林走捷径的,也就是这两家了。
“许绾纨。”落尘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但不知怎么,只是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那个女孩啊,楚荆扬想,林绪即便是策略婚姻,不能不说,还是有眼光的。这个许绾纨,也是才回国,在国外读MBA,是真正学了点东西的,很有些见地,并不似有些大家闺秀,读书只是装装门面。楚荆扬回想之前几次遇到,许绾纨的一些言谈,如果她做了林绪的妻子,以落尘的单纯,一定不是对手。
“有什么打算?”
落尘很茫然,是啊,要怎么办,好像还没想到这里。
楚荆扬绕过落尘,走到厨房,给落尘也倒了杯牛奶,递给她,“别着急走,喝点牛奶,我们聊聊。”牛奶是楚荆扬的法宝,也是童年留给他最深的痕迹,奶香总会让他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落尘接过牛奶,握在手中,并不喝,只是看着,也在想着。落尘没有再脱鞋,只是在门口坐下,军训使得她在哪里席地而坐都很自若。然后开口:“我一直认为,林绪很厉害,他为了这样的理由结婚,我没想到。”
楚荆扬也走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来。“那你感觉,他为着什么原因结婚,你比较可以接受呢?”
落尘认真的思索了下,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他喜欢上谁,才要结婚,是不是更会让你受不了。”
落尘再摇头,“不能想象他会喜欢谁。”
楚荆扬点点头,林绪的情绪是少了点,有的东西,他想的太多,有些又想的太少。
“楚荆扬,男人如果有两个妻子,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楚荆扬笑了下,伸手接过落尘的杯子,自己把牛奶喝掉,她不喝,端着似乎有些辛苦,“问我啊,我可没什么资格发言。但我猜想,由此带来的,是双倍效应,愉悦翻倍,烦恼也要翻倍。”
落尘想了下,在林绪那里,估计不会有情绪方面的问题,或者只是利益翻倍,事务翻倍。想到这,落尘也笑了下,她是笑自己,为什么难受呢,自己的情绪也一样不在林绪的烦恼范围之内。为自己难过么,那就打住吧,如果无法改变他的决定,难过也是徒劳。
“楚荆扬,事业很重要么?”
“是吧,成就自我,人总得是在做什么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落尘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好了,来,好好参观一下我的房子,我的手笔。”楚荆扬伸手拉起落尘,落尘只来得及把鞋蹬掉,就被楚荆扬带进客厅,四处看。
楚荆扬带她来到一幅照片前,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小孩,笑容很灿烂。
“我爸妈,我。”楚荆扬介绍。
落尘靠近了仔细看,那时的楚荆扬才那么一点点大,很漂亮,但已经有了现在的气势,一看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当时,”楚荆扬把手在相框上擦拭着,“他们出事后,我把家里的照片都烧给他们了,这是唯一保存下来的,这几年,我才敢看。”
“楚荆扬,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落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安慰,她总觉得这样的安慰很苍白,却又觉得,还是得说些什么,不是为了应付现在的场面,而是她确实觉得,楚荆扬不应该再背负什么。
“你应该明白,不是对错的问题,我做的再对,也不能救回我父母。现在,我心里,剩下的,是怀念。”
“楚荆扬,你不要这样,”落尘抬头直视着他,“你不要揭开你的伤疤来安慰我。”
“我并不担心你,不论你现在多难过,也不妨碍你做出理性的判断,不妨碍你理智的决定。你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有可做的事情,不去胡思乱想。”
落尘不置可否,不想,怎么有判断和决定呢,对林绪的婚事,总是要有个应对才是,楚荆扬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
落尘正想着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机声响起来,落尘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林绪。想了想,落尘还是转过身,接起来,毕竟,现在的心情的确平复了很多。
“是我。”
“你在哪?”
落尘并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方位,拿开电话,问楚荆扬:“这是哪里?”
楚荆扬从落尘手里拿过电话,“喂,你好。”
那边的林绪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楚荆扬?”
“是,落尘现在和我在一起,不用担心。”
“换落尘接电话。”
落尘见楚荆扬把电话又递回来,接过来,电话才贴到耳边,才喂了一声,林绪那边已经在说:“马上回家来。”
林绪的语气听起来,就让落尘很反感,“我还不想回去。”
“你在哪?”
“在楚荆扬家里。”
“回来。”
“晚些我会回去。”
“别耍小孩子脾气,马上回来,父亲他们回来了,我们晚上要过去大宅。”
太太他们回来,无非也就是为了林绪结婚的事情,落尘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