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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时候,我给自己注射的吸血鬼病毒也会失效,我的生命和痛苦,至少还是有终点的。但是你……”
“嗯。”优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关系。那个世界并不需要我,所以我留下来就可以了。你看那边的太阳,等到它由另一方升起的时候,新的希望就出现了。”
“接下来……”
优拿出了一把黑色的枪。
“就是把除了我们之外的人全部抹杀。”优坤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会杀了方天啸。其他的人,你……”
“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孩子打算陪你留下来。”
优蓦地握紧了手里的枪:“你说什么?!”
“不要杀他。他告诉我,他打算和你一起留下来。”
优愣住了。
“他说,我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孤独里。”
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哪个混蛋……在想些什么?这并不是游戏啊!”
“他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别开玩笑了!留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优大声道,“其他人全部交给你,方天啸……由我来杀死!”
开什么玩笑……这个可怕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
优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优打开了滑落,迅速向着南方的冰地而去。
他的心此刻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那个家伙要做到这个程度啊!
记忆开始加快了速度流了过来,另一半自己的感觉、感受一步一步变得无比深刻,然而此刻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家伙……以为这样很浪漫吗?可这并不是男女主角在末日来临之际放弃登上逃难的船只,留下来共同接受毁灭的戏码,而是一种惩罚!
世界并不需要他。
之所以会游离于他人之外,不是因为他的命运是悲惨的,而是因为,上天要他用旁观者的身份,去看清这个世界,而他却都没有领悟到这里,只是一昧地仇恨着,而忽略了其他美好的地方。
这是给没有领悟到这一点的他的惩罚,而方天啸……
方天啸把最后一个部分完成,然后在镜世界的顶端坐了下来,南极的风很大,甚至有些夸张的凌厉,如果不是背后有镜世界挡着,他可能已经被吹下这个高台了。
在这样的大风之中,打火机也打不着火,不能抽烟让他感到有一点郁闷。
不过,现在也许抓紧世界感受一下这种风比较好,因为以后就可能永远也吹不到了。没有人知道留在这个被遗弃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后果,因为这规则连他们自己也没办法参透。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侧着脸看了一眼来人,“光幕的保暖效果应该很差才对,和我一起进去喝杯茶吧?”
“我讨厌喝茶。”
“我还有咖啡。”
“我也不喜欢咖啡。”
“那你该不会是想喝我的血吧?”方天啸失笑。
“我不渴,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活着了。”
方天啸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笑道:“你在日记里不是说要抹去这场灾难带给所有人的阴霾吗?这样可是会给我留下阴霾的。”
优唯迁蓦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向着后方的墙壁撞去,他这一下着实下手不轻,方天啸闷哼了一声,手软软垂在身侧,指间的烟掉落在了地上。
“方天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清楚。”方天啸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来,声音有些虚弱,他缓缓抬起手,握住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后果不就是被万象隔离在外吗?一桩小事而已。”“我讨厌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优唯迁额角青筋暴露,伸出了光幕的手开始被冻得青紫,“你只要乖乖去死就够了,我的世界不需要任何人!包括你!”
“你别这么固执……”方天啸苦笑了一下,“只有你,那不是太可怜了?”
优唯迁咬紧了牙关:“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包括你,因为我根本不值得同情!”
“那说到底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因为我可不是出于善心,在策划着灾难啊……”方天啸松开他的手,去掉了自己的手套,用带着温度的手握住了优唯迁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这个惩罚也是得当的,甚至,根本不算是什么惩罚。”
优唯迁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掏出了那把枪:“什么也别说了。”
方天啸缓缓取出了许盈交给他的震撼之声:“优十二,你手上沾着几十亿人的血,我不在乎,但我不会让它沾上我的血。镜世界由我来操纵或者是让优坤去做,都无所谓,只要让你放弃杀死我,就可以了。”
“我不会允许的。”
方天啸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我们去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吧,看样子,这种莫名其妙的乌云又要来了,别在开打前把手冻掉了啊。”
优唯迁沉默着。
“这是最后一次了。”方天啸冲他伸出手,“最后一次和你打架了。”
“‘他’回来了。”
“咦?”
“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同样,我也不会再被突然醒来的另一个自己困扰,这一回,我一定会杀了你。”
方天啸依旧是笑:“嗯。”
南极的烈风仍然呼啸不停,塔状的装置被飞扬的大雪模糊掉了影子。
镜世界分别在西方的海、东方的海以及这个地方探出头,地下则以耐高温的材料链接在一起,一旦启动,整个星球周边的磁场都会被彻底改变。
而其启动,则意味着“规则”将会受到影响,一切,都会向着相反的方向运作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63。为死亡而演奏
魏岚笙从废墟内抬起头,看见来人,轻轻笑了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慢,分解海神的药物在我辖区的三百三十个地方都已经注射完毕一个小时后,你才出现在我面前。”
“……”
“大家都叫你优先生,但是我却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我称呼我们的头儿,也是先生呢。我是真的尊敬他。”
“……”
“优坤先生,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
“我查过你的资料,却是一片空白,但随后我发现有一个与你同名的人,几乎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他今年应该已经四十五岁,他是一位女性科学家的爱人,因为患上了脑癌而在二十年前去世了。而你……恐怕是……”
“对,我是他的克隆人。很惊讶吧,在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人获得了这项技术,并用它成功地创造了我,比你们不知道早了多少年呢。”
“是那名女性科学家——靳宓做的吗?”
“是啊,那是个非常美丽温柔的人。”魏岚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而我的基因,全部来源于她的丈夫。”
“……”
“明明拥有着那么渊博的知识,却无法从病魔手中拯救自己的爱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在自己的手里变得冰凉僵硬,目送他被大火烧成灰烬。很无奈吧?分离是所有人都讨厌去面对的事情,更何况,这并不是暂时的分离,而是永别。为什么我没有办法从死神手里夺回他?为什么我的手造福了大众,却无法留住自己最爱的东西?为什么这般无力,让那个人只能存在于脑海里了呢——这样的想法,她一直怀抱着。”
“……”
“怀抱着这份不甘,为了挽回那些本该只成为记忆的美好时光,为了过去在一起的美好爱情不再成为日夜折磨她的毒瘤,她创造了我。”
——
二十年前。
“靳小姐,这项技术真的能够成功吗?”
“一定可以。”女人从研究资料内抬起头,“拥有他的细胞,并再度从我婆婆体内诞生的,一定还是他。岚笙并没有死,他一定会活着回到我的身边的。”
对方望着已经完全陷入了病态的执迷之中的女人,沉默了下来。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岚笙离开我,回到那寂静黑暗的死亡之国,回到那可怖的黑暗之中去了。经由我的手,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一定能够再次获得永久的幸福,我不会再让病魔从我手里夺走他了,我并不是……这般无力。”
“也许相信事实会更好。无论多么相像,那毕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不!科学告诉我,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这一回年龄的差距大了一点,没关系,他一定会再度爱上我的!他那么爱我,一定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哭泣下去的,岚笙一定会回来的。”
“……”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事情,可能就包括着孤独。
女人已经忘记是从哪里看到那句话了——能够享受孤独的人,都是疯子。
然而她是冷静的、智慧的,所以她无法享受这样的孤独。
终于,在她的期待下,那个孩子诞生了。年龄过大的产妇无法负荷这样的消耗,不久后就去世了。但是女人却毫不在意,因为她的爱人,她唯一的珍视,已经再度回到她身边了。
然而这样的喜事却没有让她命运里的悲剧抵消,这个秘密被告发了。克隆人所造成的秩序混乱是不被允许的,由国家政府派来的人员希望能够将这个婴儿带走并人道毁灭。
然而,爱人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失去这个孩子,她将再也不会获得重新见到那张笑颜的机会。
于是女人放弃了崇高的社会地位和安定的生活,从曾经工作过的那个地方逃走了。
在追逐与躲避之中,那个孩子生长到了八岁。
而此刻,女人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失去。孩子在她的看护之下日益长大,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并且和她的丈夫一样聪慧,只是他们拥有着不同的愿望——这个孩子,希望成为一个音乐家,在喧闹的巷子里演奏属于他自己的音乐,为别人带去快乐。
然而学习乐器的条件,她却没有办法赋予她,在数年的逃亡生活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赖生活的资金了,虽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追逐他们,他们也获得了足以稳定下来的假身份,但是,不敢再在技术方面的部门露面的女人,却只能像一个普通的贫穷人家的女人一样,辛苦地四处劳作换取资金,希望能够让这个孩子如愿去学习乐器。
他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代表着爱人了。
她的此人早已在数年前就去世了,而这个人,只是她的家人而已。
繁重的工作让女人变得消瘦,但她从未停止过这样辛劳的生活,因为看到那个孩子享受音乐时候的笑脸,让她感到很幸福。
然而,命运却没有就此放过这个女人。
无论她曾经拥有多少智慧,也无法再危急关头解救她的生命。
劫匪的刀子残酷又无情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们带着她辛苦工作了一个月的资金离开了,将她丢在了无人小巷的雪地里。
鲜血迷住了眼睛,雪被她体内流出的猩红的液体融化,并且刺激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明明这一次可以为这个孩子买一个小提琴了,想到他可能露出的笑脸,女人原本激动得都要哭出来。
然而,无论是小提琴,还是她,都无法见到那个孩子了。
小巷中发生的血案没有人在意,它像是被丢进垃圾桶的报纸,转瞬之间就被遗忘了。死亡什么也没有带来,留下的只有眼泪和需要独自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幼童。
他的呼喊人们能够听见,但却没有人能够站出来为他擦去眼泪。
她在被死亡推入深渊之后,好不容易用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扒着岩壁爬了上来,却又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无情的手将他重要的人推了下去。
为什么人会痛苦呢?
为什么人要因为死亡和失去而郁郁寡欢,失去笑脸呢。
因为……这是活着必须要承受的重量。
因为活着,所以需要接受死亡、接受失去,接受自己逐渐变得冷漠麻木的心。
因为活着,才会如此痛苦,为死亡而流泪。
只是再多的眼泪、再多的呼喊,也无法挽回已死去的那个人了。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就是因为活着,才需要承担这样的痛苦,但如果所有人都死去了,所有人也就都不会痛苦了。
那一瞬间,现在街头的他,突然间看穿了所有人脸上的泪水。
活着,就总会失去,就总要面对死亡。
等到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就会把苍生从这永无尽头的悲剧之中拯救出来。
他开始在街头演奏音乐,以此赚取生活费,并同时学习着所有他认为需要的知识。
而在十年后的某一日,他遇到了一个人。
和独独为他喝彩鼓掌,将硬币放入盒子的其他路人不同,这个青年问他:“你是不是很痛苦?这么欢快的乐曲背后,全部都是对死的悲哀和同情,看你这么小,倒是同情着所有的人啊。”
他在那一瞬间记住了青年的脸,并再也没有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64。瞳孔中那一抹倒影
2007年7月5日 22:04
“好久不见,白晨先生。”
“……许盈……”
许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如果不好好完成搜索幸存者并且杀掉的工作,可是会让优不满意的。”
“……”白晨直觉地感到面前的少女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我发现白皓给E系统输入了自毁程序,方天啸却没有阻止,真是意外。”
“……”
“所以现在有E系统的地方应该都会出现大灾才对,而你把他的心上人丢在了那个系统附近,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好事。”
白晨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离系统消亡还有大概半个小时。”许盈耸了耸肩,“但是你知道吗,方天啸和优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了,而优坤要做的,和你们一样,找到幸存者,然后杀掉,这个幸存者,也包括你们。”
“告诉我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白晨先生,你来猜一猜,优坤第一个会找上谁?”
白晨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