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转身瞪她一眼,“我很介意。”开什么玩笑啊?
“为……为何?”她瑟缩地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太碍事。”他才新婚而已,为什么他非得让家中再添一个妨碍他与云侬相亲相爱的人不可?家里已经够多不识相的房客了。
“慢着,壮士……壮士你等等我呀!”美人委屈的珠泪还盈在眼眶中,但严彦早已转过身大步走人了。
莫名其妙被拦路主仆二人组弄得心情糟的严彦,在天黑时分,终于走抵下一座小镇了,在他刚来到镇上唯一一间客栈,一脚踏进里头时,一张眼熟的老面孔,刚巧就与他撞个正着。
严彦错愕地看着一身狼狈样的龙项。
“你怎在这?”他不是去送玉玦给宗泽吗?怎么拐了个人弯跑到这儿来了?
“路上不小心被老仇家给堵上,所以就耽搁了。”龙项边说边往楼上的小厅走,“你呢?你怎么也还没回庄?”
“我是因为——”
“壮士!”十分耳熟的叫唤声,自客栈底下的大厅再次传来。
龙项懒洋洋地问:“叫谁啊?”这客栈里十个旅人中就有九个都是所谓的壮士。
严彦本就缺乏表情的脸庞,此刻看上去更像是没半点温度。
“不会是……叫你吧?”客栈中没人承认,而严彦的模样看上去又有些古怪,龙项不禁满心意外地问。
“壮士,我家小姐请您下楼一叙!”让严彦很想掐死她的小丫鬟,宛如噩梦般地就站在楼梯下头大声叫道。
下一刻,楚千金捏着绣帕,依旧满脸嫣然,并含羞带怯地朝严彦轻唤。
龙项呆呆地张大了嘴,“严小子,你这是何时招来的桃花债?”若是给云侬知道了,看他不被扒下一层皮来。
“我是被迫救她。”严彦冷冰冰地声明。
“然后她坚持以身相许?”
久候多时,却怎么也不见楼上的心上人移动脚步,楚千金张大了一张莹亮的水眸,不信他就这么狠心。
“壮士,奴家……”
奴个头。
已经受够的严彦,不多啰嗦,直接对她来个隔空点穴消灭噪音,省得她继续以肉麻来残害他的双耳,接着,他对那位呆站在原地的丫鬟努努下巴示意。
“带着她滚。”
望着严彦眼中嫌弃目光,遭点中哑穴的楚千金,眼眶中的珠泪再也忍不住地汩汩坠下,在客栈里的人们纷纷看向她时,她以衣袖掩着脸一路哭跑出去。
“小姐!”
龙项凉凉地道:“哇,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吧?”
说时迟,那时快,客栈外头果然传来了阵阵泣诉。
“呜呜,舅老爷……”贴身丫鬟直接向赶来的靠山告状,“小姐她、她……”
在龙项和严彦还面面相觑,不知来者究竟是谁时,外头马上又传来一中年男子的暴怒大喝。
“岂有此理!”
不过多久,客栈外头传来整齐划一的重重步伐声,他俩疑惑地来到窗边往外一看,就见不知哪来的大批官兵,已高举着火把,密密麻麻地包围住客栈前后左右,而方才的那位
丫鬟,则嚣张地抬首望着他们,大有“任你功夫再高也插翅难飞”的意味。
“龙项你这乌鸦嘴!”
转眼已是隆冬了,严彦所买的这座山庄,就像颗被隐藏在雪地里的珍珠,即使再如何细看,也甚难在染了霜雪的漫漫山林间找出它来,它遗世独立在江湖之外,不受外头丁点贪婪的人心打扰。
可这儿虽好,天上有万千飞絮,人间却有满腹相思。
“你别心急,严彦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他能占上排行榜前三名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韩冰在云侬又在院里站了一早后,难得地站在她的身边安慰。
她低垂着头,“都几日了,他能耽搁什么?”
韩冰很不习惯这样的云侬,想起这些日子来她眼底的落寞,他心中的歉意不禁又再高涨了些。
“不如这样吧,我下山去看看,说不定他就在路上了。”好歹严彦是为了他才留在魔教总坛的。
云侬没说什么,而韩冰也不等她答应,便踩着一院厚厚的积雪走了。不知又在院中站了多久后,难得歇停的雪花又再次自天际落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就掩去了韩冰的足迹。
她弯身掏起一把新雪,看它在她掌心的温度下缓缓融化,无力抵抗,就像她的心。
在这漫长的等待日子里,她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以往总是脑中塞满了东西的她,很难得的,什么繁杂琐事与江湖恩仇都没多想,她只想着一个还迟迟不回家的人。
或许就是日里夜里想他想太多了,她才明白,感情就像是沙漏里的细沙,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累积而来的。
而爱情也是,早在她还不明白时,它就已如细沙般堆积住她的心头上,因此会爱上严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因为它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她才一直都没有深刻地察觉到而已。
以往严彦出门做买卖时,她从不曾像这回一样如此挂念着他,也不会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这些天夜里,每每一想到他可能在魔教遭遇到什么不测,她就觉得像是有人在她喉际架了把刀,一寸寸地陷进她的皮肤里,还不肯让她张口喊痛。
长久以来,她自认一直都是她纵着他、惯着他,可独坐在这座山庄里,想着又再次外出拿命拚搏的严彦时,她发现,他也在娇惯着她、呵疼着她,他从没舍得让她沾上外头的半点风雨。
如果他回来了,她一定要逼他再多练几本秘籍;如果他能安然无恙,那么她就让他继续他的媳妇梦想,往后再也不阻止他犯傻了;如果他能再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她就老实的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很久很久很久了……
她假设了那么多的加果,可她也明白,这时的如果,是最难言最寂寞的痛。
若是没有了他,那么无论是什么如果,也都只能是如果了。
已然积蓄到顶点,再也无法负荷的泪,终于漫出了眼眶,悄然落至地上,云侬蹲下了身子,将脸埋在掌心中,无声地恸哭。
“小侬?”
披星戴月赶回来的严彦,一冲进大厅前的院落里,就见云侬在雪地中缩成一团还浑身隐隐颤抖着,他赶忙奔过去,蹲在她面前挪开她覆面的双手,心疼地看她那张已被泪水染湿的小脸。
“怎么哭了?”顾不得雪地冷,严彦连忙坐在地上,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抚着。
云错愕地看着方才还在心上念着的人,半晌,溃堤的思念,令她再也无法掩藏。
“……你怎么才回来?”她难以自己地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很多年没见她这般大哭的严彦,登时慌了手脚。
“别哭……”他口拙地说着,又是安抚又是拭泪,“别哭,小侬不哭了……”
“我就哭!” 严彦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哄了好半天也不见她收收泪,他只好把她抱过来亲亲她,直亲到她不哭为止。
“你瞧瞧,我真没事……”他在她还吸着鼻子时,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搁,“不然你摸摸,我就连根头发也没少。”
云侬凝睇着他,在她长长的眼睫上,还悬着一滴清泪。
“真没事,我好好的回来了。”他叹口气,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
她喃喃抱怨,“为什么这么慢才回来?”
严彦面色一僵,“路上,碰到点小事……”
“什么小事?”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状。
“呃……不是什么重要的小事。”家和万事兴比较重要。
很可惜,龙项就是老天特意派来拖他后腿的。
“严小子,你这算哪门子的兄弟?居然让为兄的去替你收拾桃花债!”龙项气呼呼地走进院中时,劈头的一句话,就让严彦想隐瞒的事当下现出原形。
也跟着追进来的韩冰,虽想掩上龙项的大嘴,但动作还是太慢了些。
“他说什么?”云侬微微眯起杏眸,一改先前哭泣的柔弱模样,眼底霎时充满了危险的光芒。
严彦拚命朝她摇首,“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招惹了别的女人?”好啊,她在家中担心他的生死,为他哭为他急,他在外头居然还有空拈花惹草?
他急急澄清,“我的心里只有你而已!”
云侬才不听信他的片面之词,一把推开他后站了起来,直接问向参与了过程的另一人。
“龙项,你说。”
“呃,我急着要上茅厕,好急好急……”龙项也知道他不意捅了马蜂窝,为避风暴,一点大侠风范都不顾了。
她又再问:“韩冰?”
“听龙项说,严彦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名女子。”刚退至院外的韩冰,看了躲在墙边没走的龙项一眼,选择实话实说。
“然后?”
“那女人坚持要以身相许。”
“我坚持大恩不言谢!”严彦忙跳出来扦卫清白。
韩冰继续转述,“听说那女人的舅舅是个来头颇大的官……”
“接着说。”
“在她被严彦拒绝后,那女人哭哭啼啼的要她舅舅为她作主,于是她的舅舅便派来上百名的官兵,包围了严彦他们所待的客栈,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这才突围。!原来救个人真的会很冤,幸好他从来都不行侠仗义。
“害得我们差点就吃不完兜着走……”龙项偷偷自墙边探出头来跟着补述。
她有些好奇,“那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什么我们?”龙项气急败坏地指着严彦的鼻尖,“那小子在快突围时大义灭亲的丢下了我,让我当垫背去替他挡那朵官桃花!”
还有这一招啊?
“……挡下了吗?”云侬沉吟了一会儿,挺好奇后续发展的。
“还用说,改追着我跑啊!”被追得身心受创的龙项,一手掩着胸口控诉,“这年头女人都是这么容易变心的吗?”就算他生得比严彦好看些,也不必追得那么如狼似虎吧?
生怕她还是不相信,严彦心急地瞧着神色依旧冷然的她。
“小侬,我真的是无辜的……”
她缓缓将目光挪至他的脸庞上,不说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小侬?”
云侬脱下绣花鞋就在他的胸坎上抽,“我让你救人!我让你随手乱救人!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乱救来历不明的女人!”
默然任她打着的严彦,先是不敢置信地瞧着她的举动,然后,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在他的脸庞上不断地扩大,愉悦无止境地在他的胸臆里膨胀,他开心地感受着云侬打人的劲道,笑得就像个傻瓜似的。
“你还笑?”打到没力气的云侬火大地问。
这教他怎能不开心呢?
即使他们都已成了亲,他却始终都不能确定,她是否爱他,如今他的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
“小侬……”她终于懂得吃味了,这不就证明她也是爱着他吗?
“这回你亲再多也不管用!”云侬心火茂盛地别开脸,不让乐过头的严彦又往她的脸上亲。
韩冰伸手推了推墙边早就看呆的龙项。
“走了。”人家夫妻处理家务事,他还杆在这当假山吗?
龙项还没过瘾,“再偷看一下,不然我太亏本了……”
被块牛皮糖粘上的云侬,禁不起严彦的软磨硬泡,没过多久就被他给亲亲搂搂得火气都消了大半。
“说,那女人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她不甘心地拍着他的胸口问。
严彦楞楞地摇头,“不知道。”
可恶,明明生得又不怎么样,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抢?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臂,“走!”
“上哪?”
“生孩子。”照这情况看来,光是套住人是不够的,还得牢牢拴住才行。
“咦?”他惊喜莫名地停下了脚步。
她凶巴巴地问:“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绝对配合!”严彦眉开眼笑地拦腰抱起她,兴匆匆地用上了轻功就往他们的主院奔去。
在他们走后,空无一人的院落间,寂音寥寥,外头还附带了两名木然的房客。
“……这都什么锅什么盖呀?”龙项的嘴角微微抽搐。
“……都什么节骨眼,他们还有心情进行造人大计?”韩冰只觉得自己浪费了半天的时间,白白安慰她了。
全然不理会他们会如何作想的某对夫妻,这一回,显然是比上回新婚之夜的壮举节制了许多,只关在房里一日后,便再次开启了房门,而就在这一日,完成任务的陶七也返回山庄了。
再次重聚在大厅内的四名杀手,听完了云侬颁布的下一步计划后,包话严彦在内,每个人都意外地看着决心要买凶的云侬。
“真要这么做?”严彦不舍地握着她的小手,没想到她竟也把他的私仇放在了心上这么多年。
“嗯。”
“你打算怎么付我们酬劳?”韩冰显然比其他人镇定多了,因他还有闲情拿乔,“别忘了,我们的身价可是很高贵的。”这回总轮到她有求于他们了吧?
云侬也不介意他的跩样,任由他去摆谱,半晌,她神情平淡地拿出三本珍藏的秘籍放在桌上。
“来吧,大家都认一认。”
严彦看了一眼,“咦,这几本我没练过?”有漏网之鱼?
其他三位杀手,往走至桌边看清了上头所摆之物为何后,登时厅里便炸开了锅。
“你哪来的我家传家剑谱!”龙项死死抓住早在十几年前就听说毁于祝融的秘籍。
“……这不是几年前被我爹当掉换酒钱的鞭谱吗?”陶七的脑袋昏了昏,没想到当年害他哭掉两缸泪的宝贝还能回到他身边。
韩冰语气森寒地问:“我祖上失传多年的刀谱怎么会在你手上?”
“买的。”云侬若无其事地说着。
买……买的?
她当上菜市买菜吗?这些玩意儿哪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严彦早就习以为常了,“她常买。”
“买来做啥?”某三人狠狠瞪着这对诡异的夫妻。
“给我练。”严彦素来就是听话照办,“她说技多不压身。”
既然她常买,而他又常练,那么他的武功……
“说,你习过几套刀法剑法?”早见识过他实力的韩冰,终于有机会打探一下了。
他很老实,“没数过。”
“那你这些年来怎会只是杀手榜上的探花而已?”龙项还以为他就只是个做生意不爱带工具的第三名。
严彦理所当然地道:“小侬说人怕出名猪怕肥,要低调。”
长年来高居杀手榜上的三名,此刻脸上分别写着“我想踹人”和“我想掐他”。
“只要事情办成了,这三本秘籍就归你们。”将他们钓足了瘾后,云侬笑意盈然地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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