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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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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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大人的内心独白

  可以想见,那一日的京华城,是怎样的满城风雨。
  朝堂上,云逸之替聂玉棠告假,是前所未有。
  市井里,铺天盖地全是聂玉棠和云逸之共度春宵的曼妙故事,言之凿凿,传的有鼻子有眼…
  而关于前一天皇宫里闹了鬼的传闻却是没几个人能记得。
  聂玉棠一直等到下午才进宫,一见到李朝钺便扑通跪下,哭诉道:“皇嗷~上!微臣破相鸟!”
  站在一旁的御史大夫郭孝如不屑的望了他一眼,重重的‘嘁’了一声!
  李朝钺听聂玉棠连话都讲不利索了,狐疑道:“怎么了?”
  聂玉棠委委屈屈,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抬头,只见一颗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白绷带,露出一双滴溜溜水汪汪的眼珠子,还有一个合不拢的歪嘴,口水像是随时会流出来的样子。
  李朝钺皱眉:“这究竟是怎么搞得?”
  “灼日有人赤杀微臣…嘶…”吸一把口水,再道:“微臣险些丢了性命。”
  郭孝如冷声道:“哈!我前脚才到皇上跟前,还没来得及和皇上说什么,聂大人好灵通的消息,立马就跑来了。”
  聂玉棠无辜的将视线转移到郭孝如身上:“咦?郭大楞你也债啊…”
  “你…”郭孝如气的胡子都吹起来,“老夫比你先到,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你怎么能瞧不见?!”
  聂玉棠再吸口水:“哦,现在瞧见了。郭大楞你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郭孝如抚住心口,对李朝钺躬身道:“皇上,既然聂大人在此那就更好办了,不如趁此机会向聂大人问清楚,省的来日聂大人的党羽又说微臣诬告。”
  李朝钺顿了顿,开口:“玉棠啊,今日早朝时,郭大人说近日有些流民逃窜到京畿,声称自己从玉州来,是受到了知府王鹏的迫害,而王鹏胆敢如此,乃是仗着你的威势和你玉州老家族人的支持。你可有什么说法?”
  聂玉棠直言不讳:“一派胡言!微臣的家里世世代代从商,得祖上庇佑,才略有积蓄,哪里能操纵得了朝廷命官?!而微臣现在这副德行,其实就是拜一个‘号称’自己是玉州流民的人所赐,这一点,云大人可以为我作证。”
  “云逸之?”李朝钺的声音微微上扬。
  “回皇上的话,是!云大人今日之所以替微臣告假,正是由于他昨日
  恰好经过,见到微臣遭人刺杀,势单力薄才出手相助,也幸亏有云大人在,那贼人才没能得手,否则微臣这会儿可没这个机会到皇上跟前来喊冤。”
  “那人武艺不凡,云大人与之交手,怀疑他并非异地流民,而是兵营的逃兵。倘若真如郭大人所言,那些人已经到您跟前告了状,那他们何苦还要多此一举,跑来杀我?等皇上发落我不是更好,更大快人心?!”
  郭孝如讽刺道:“聂大人你舌灿莲花,或许他们以为皇上舍不得杀你,要替天行道呢!”
  “哦~~!”聂玉棠指着郭孝如,一脸幸灾乐祸。“郭大人你这是在暗示皇上会徇私吗?!你觉得皇上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吗?!”
  郭孝如指着聂玉棠“你你你——!”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好连忙向李朝钺解释,“皇上明鉴,微微微微臣并没有这个意思…”
  李朝钺无奈的看了一眼聂玉棠,朝郭孝如摆摆手:“爱卿不必多虑。”跟着又问聂玉棠,“所以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要杀你?是为了将罪名推到你身上,让你做替死鬼,好等这件事死无对证?”
  聂玉棠咧嘴一笑:“皇上圣明!”拍完马屁,用手背抹了把嘴唇,以防口水外泄。
  李朝钺嘴角一抽,把头调转向郭孝如。“爱卿以为如何?”
  郭孝如道:“微臣觉得此事甚是蹊跷。敢问聂大人,那杀手如今身在何方?”
  聂玉棠道:“被今次一个参加恩科的武举人所杀。”
  “死了?”郭孝如冷哼。
  “死了。”
  “哈,聂大人!”郭孝如冷声质问,“聂大人你口口声声辩称自己冤枉,可如今好端端站在这儿的是你,相反人证却是叫你给‘就地正法’了!你说,到底是谁杀谁灭口?”
  聂玉棠定定望着他:“郭大人你要暗示什么?”
  “……”
  郭孝如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转而向李朝钺敬言:“微臣斗胆,怀疑聂大人是真正的幕后主谋,杀人灭口的人其实是他。”
  “何出此言呢?”
  “那人证死了便不能指控聂大人,无凭无据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聂玉棠好笑的反问:“难不成你以为云大人会帮着我撒谎?”
  “这世上谁都不敢说自己足够清白,更何况…”
  郭孝如默默打量一眼李朝钺,小心翼翼的说,“今日微臣刚好耳闻了聂大人和云大人的那点儿…实在是有辱斯文,不堪入耳…恕微臣”
  见李朝钺微微蹙眉,郭孝如赶忙及时打住,不敢再多说。
  “那那个武举人呢?也是我收买的?”聂玉棠又问。
  “很难说。”
  聂玉棠耸耸肩:“既然郭大人无论如何都认定坏事是我干的,这事儿也不用查了,直接让皇上发配我去苦寒之地便是,或者处以极刑,以儆效尤…”聂玉棠自顾自说着,全然不顾李朝钺的脸色,直到李朝钺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够了!”
  “臣有罪!”郭孝如赶忙跪下。
  李朝钺揉着眼头:“两位爱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这件事各有各的理,目前暂无证据证明是聂大人行凶…”说着,心疼的看向聂玉棠的脸,放软口气:“凑近了来让朕瞧瞧。”
  聂玉棠过去,向郭孝如提议道:“郭大人,人人都知道我聂玉棠就靠这张脸吃饭,你不如过来看看我是真的被人行刺还是假的?”
  郭孝如确实有些疑问,便一同凑过去细细打量,果真看到聂玉棠脸部扭曲的十分惨烈,为了检验他的伤势,甚至还动手掀开一些白绷带,那下巴,是真的脱臼了!于是挫败的垂着两手站到一边,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李朝钺盖棺定论:“眼下先不论王鹏之事所属真伪,聂爱卿确实是受了伤。郭卿如若还有疑问,不妨协同刑部或大理寺一起彻查,想必玉棠必定会协助你的。”说着看向聂玉棠,“爱卿也想早日找到真凶还自己清白是不是?”
  “当然。”聂玉棠补充道,“其实那带头行凶的首领虽然被杀,他手下几个喽啰却是被生擒,目前已交由京兆尹看管。另外,救了微臣性命的武举人确实与微臣不认得。这些,皇上一查便知。更何况还有醉仙居成千百个民众,替微臣作证…”
  李朝钺眯起眼:“爱卿啊,醉仙居是何等风雅之地啊?朕竟不晓得?是和六艺会馆一样的地方吗?”
  “呃…”聂玉棠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官员白日宣淫…”
  聂玉棠赶忙伏地哀嚎:“微臣冤枉!是夜里,不是白天!!!”
  李朝钺黑脸道:“罚俸银一个月…”
  “皇上——微臣冤——!”
  “两个月!
  ”
  “谢皇上,若再无其他吩咐,微臣告退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聂玉棠扁着嘴跑了出去。
  外头槐花黄,桂花香,聂玉棠背着手一个人慢悠悠的踱到了御花园,往小石桌旁一坐,单手撑腮,数着借气生根的凌霄花,一朵,两朵,三朵…渐渐,眼皮有些沉了。
  半晌,有一个人影靠近,行至聂玉棠跟前,修长的身形遮住了顶上烈烈炙热的光,俯□,长长的碎发垂落,就这样拂在聂玉棠脸上勾起些许轻微的痒,他仍旧是闭着眼,却开口埋怨道:“这么慢…”
  那人道:“唔,叫大人久等了,下官真是过意不去。”
  声音动听,如炎炎夏日里饮下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舒服。
  聂玉棠睁开眼,对上云逸之含笑的眸,咕哝道:“我的脸不会走形吧?你确定能恢复原样?”
  云逸之笑而不答,只默默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下一刻聂玉棠便感到下巴升起一股烘热,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咔擦’,他的骨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聂玉棠咬了咬牙,吐了吐舌头,再动一动脖子之后仰头望着云逸之满意的笑:“啊呀小哥你的手艺真不错,以后失业了还能去乡下做个大夫什么的。”
  云逸之还维持着站立俯身的姿态,将他谄媚的情态尽收眼底。答道:“我本来就是山间乡野的赤脚郎中,还是大人带我回来的,大人自己忘记了…”说完,在聂玉棠身旁坐下。
  “嘿!没忘没忘!”聂玉棠侧过脸来看云逸之,“我说这位小哥,聂某的这副德行适才就连皇上都看不下去了,怎么小哥你竟能欣赏这么久?”
  云逸之一愣,而后鼻子一红。
  聂玉棠伸出指头轻轻一点:“小哥你为何害羞不是脸红而是鼻子红?”
  云逸之‘蹭’的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聂玉棠在原地一个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目睹整个过程的是御花园里负责修剪花枝的两个小宫女。
  当她们最初见到聂玉棠闯入视线的时候,名叫秋香的愤愤然说道:“聂大人蓝颜祸水,祸害了这么多人不算数,还要玷污我们家云大人!”
  可见,秋香是典型的铁杆云党。
  旁边那一个叫做小昭的则属于聂玉棠的骨灰级追随者,言辞反驳道:“胡说,我们聂大人能瞧
  上你们家那张冰块脸是他的福气,你懂不懂啊!”
  “你得了吧,聂大人不就是上回路过夸了你一次吗,我告诉你,只要是个女的,聂大人都是这么客套的!”
  “哼,说我呢,你不就是因为云大人给你看过一次手相吗,值得你日日夜夜这么犯花痴吗?”
  “云大人好!”
  “聂大人好!”
  “云大人最帅了!”
  “聂大人最美了!”
  两人各执一词,都觉得对方心仪的人配不上自己相中的那一个,尤其是坊间传闻如火如荼,国师的爱慕者和尚书的拥护者顿时势成水火。
  可两个小宫女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当事人真的并肩而坐,有说有笑,且云逸之还捧着聂玉棠的脸深情凝视时,她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之前对偶像的一丁点儿幻想全都随之破灭,彼此惺惺相惜起来,互相安慰道:“云大人其实还不错,我看和聂大人凑活。”“就是,他们好他们的,干我们什么事儿…”“就是啊,等过两年出了宫赶紧找个殷实的汉子嫁了才是正经!”“在理!”
  于是这一年的京华城是最热闹的一年,秋闱轰轰烈烈的进行,流言也是传的纷纷扬扬。
  前后共有三则。
  一、文科第一名出炉,玉州来的陆解元相貌堂堂,惊采绝艳,势头直逼当年的聂玉棠,很有可能在之后的春闱称为陆解元,最后三元及第,是状元郎的头号人选。
  二、武艺选拔的第一名是个天生神力的大汉,手中一柄烈焰刀暂时无人可匹敌。
  三、还是聂大人云大人的那点事儿,已经被人画成了春宫图,广泛流传于街市…
  朝廷里有些官员忍不住去向当事人求证,聂玉棠总是否认的,云大人却没说什么,只摇着一把桃花扇,扇面上一笔好字,龙飞凤舞,不知是哪个名家手笔…
  


    ☆、尚书大人的苦逼情史

    待到来年春天,二月初九,是礼部放榜的大日子,贡院外头被那些赶考的试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春雨淅淅沥沥,也浇不灭他们的热情。榜上有名的,自然喜笑颜开,互相恭祝道贺;名落孙山的,便只有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回客栈,以期他日卷土重来了。而他们之中最重要的人物,便是今次的大热人选,陆世安陆会元。
  一袭青衫罩着一件白纱,和着雾蒙蒙清浅浅的雨,像极了江南的水墨画。
  “陆兄,恭喜啊,看来今年的状元郎非你莫属了。”又一个上来恭贺的。
  陆世安谦虚的拱手:“嗳,可别这么说,陆某真是愧不敢当。”
  他并非故作谦虚,而是真的,没那么在乎了…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宠辱不惊,名也好,利也好,雄心壮志未酬也好,通通烟消云散了。他不远千里从江南而来,不过是,不过是,为了要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一顶软轿自远处缓缓而来,聂玉棠斜靠在窗框上问小饭团儿:“怎么了?前方为何这样吵闹?”
  “嘿,老爷,是礼部放榜呢,好多试子围在那儿。”
  “哦,是么…”聂玉棠淡淡道,伸手想要掀开帘子透透气,可手停在帘布上,怔怔的,半晌没有动。
  雨乘风势,将帘子吹的将掀未掀,点点的吹入轿中,带着湿润的青草气,聂玉棠顿觉膝盖一疼。
  “啊呀老爷你快别掀帘子,下雨呢,省的老毛病又犯了。”
  聂玉棠嘴角一动,摆下手。“是呵!老毛病又犯了。”
  不知为何,外头的小饭团也突然噤声了,他注意到了贡院外头那抹熟悉的身影,高高的,清瘦矍然,如同家乡后山上的翠竹成了精,化作为人。而后此起彼伏的恭贺声离他们越来越近:“陆会元真是实至名归…”小饭团闻言脸色大变,赶紧跟轿夫们比手画脚的打着哑谜,让他们赶紧改道回府,赶紧改道!真是急死他了…
  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先提起了聂玉棠,在那顶轿子转进了另一条道儿之后。
  “啧啧,好大的排场,轿子里做的那人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京城里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当然是尚书令大人了!”
  “呀,那个小白脸…听说王爷的权势都不如他…”
  “呸!休要胡说,自己掌嘴!聂大人那可是皇上的心腹…当心将你推出午门…”
  “嘶…”
  “嘘——你们听说没有,聂大人当年也是状元郎,据说呀,是技压群雄…”
  “哈哈,什么技压群雄呀,照我说是
  艳压群芳才对!”
  人群中一波波的哄笑,接着又道:“不知道跟我们陆会元比怎么样?”
  闲话到此,所有人的目光才又回到陆世安身上。
  只见他就那样定定的站着雨中,头发湿了,一柄油纸伞滚落在身旁,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踉跄的走到那几个闲话的人跟前,低声问:“轿子呢…轿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呃…这个,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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