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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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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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逸之似乎也有所耳闻,喃喃道:“薛思…就是那个什么四大才子?”
  “嗯!”聂玉棠一本正经道,“精壮四大才子!”
  “精…壮…”云逸之撑住额头,忍笑忍的颇为辛苦
  。
  “为何称他精壮四大才子?”程铁锋不解地问,“难道是他特别有情操?”
  “嘿,差不多吧。”聂玉棠每每说起此事就觉得心情舒畅,什么烦恼通通抛诸脑后。因为薛思当年那场轰动全城的爱情故事,说到底与他这个三好尚书脱不了干系。
  云逸之道:“唔,听闻大人当年乃是皇上御笔亲点的金科状元,惊才绝艳,不知…这四大才子里可有玉棠你啊?”
  这一声‘玉棠’,包含了三分浅浅的鼻音,七分模糊不清的暧昧,叫得尚书大人浑身骨头一酥,轻飘飘的不着地,便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咳,本相当年初抵京城,听说有一位姓薛的公子才高八斗,便想着要与他会一会。巧的是,后来便在这醉仙居里撞见他为那花魁一掷千金,靠的就是一首诗成功打动了芳心。”
  “哦?”程铁锋好奇,“哪一首诗?”
  聂玉棠按住跳动的眉:“嗯…就是醒时同交欢,天明各分散。”
  云逸之可忍不住了,乐呵呵的笑起来。说起来,他今晚笑得着实比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而程铁锋则单手托着下巴,自言自语的嘀咕:“我觉得他好像与我也没什么差别呀…”
  在场所有人瞪大眼睛围观这一幕。
  云大人笑了耶!还笑的这么高兴,这么灿烂!
  不可思议!
  赌客催促老鸨:“快快!”
  老鸨催促丫鬟:“好了没?快!上酒!花生米呢?快快快,用跑的。”
  丫鬟忙不迭的朝聂玉棠他们去。
  聂玉棠继续说道:“谁知薛公子还真是好运气,没过多久那花魁居然怀孕了。”
  “啊!”程铁锋下巴险些脱臼。
  聂玉棠两手一摊:“所以啊,他不得不把那花魁娶回去。当然,真心不真心,本相也不晓得。不过那花魁确实是个争气的,生下一个白胖小子,现在锦衣玉食,不愁吃穿,还真是广大青楼女子效仿的典范。本相当时年轻气盛,觉摸着这样一件喜事,自然要大张旗鼓,好好嘉奖一番,便差人送了一块匾额到他府上。”
  “匾额?”云逸之知道还有下文,“那上面必定有大人的墨宝。”
  聂玉棠一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云逸之瞧,觉得他笑起来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于是大言不惭的说:“薛思薛公子勇于追求真爱,令本相十分动容,便即兴挥毫,赠他一首——醒时同交欢,儿女忽成行。”
  程铁锋呆了,这他可懂!明明是想天明各分散的,结果儿女忽成行了,还真是讽刺啊…
  就听到云逸之再次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一笑将因为紧张而同手同脚急急忙忙朝他们奔来的小丫鬟吓到,跌了个跟头
  。酒罐子碎了,花生米散了一地。
  老鸨气得捶胸口,嘱咐另一个年长的丫鬟前去:“快快,换你上!不成功便成仁!”
  于是一个倒下去,另一个站起来,丫鬟们前赴后继。
  当事人还在喝酒谈天,程铁锋指着薛思压低嗓门道:“看他现在的样子,貌似不但没有改进,反而变本加厉了呀。”
  聂玉棠笑:“大概是刺激受的太深了些,自暴自弃了。”
  云逸之接口:“看来儿女忽成行绝非空口说白话,大人真是见识广博,料事如神。”说着举起杯子再敬聂玉棠。
  程铁锋一并举起酒杯,由衷的感叹道:“今日听大人一席话,令我茅厕顿开啊!”
  何其有幸的,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云逸之酒喝——呛住了!
  


    ☆、尚书大人的内心独白

  可即便如此,程铁峰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继续用他的大嗓门问聂玉棠:“嗳,我说你这么多年都在青楼混,怎么没见你弄出一个半个私生子来?”
  “咳!”聂玉棠清咳一声,瞄了一眼云逸之才道,“我的那点儿兴趣爱好,全京城都知道。”
  “嗯?”程铁峰挠头,什么‘兴趣爱好’?但随即一想便明白聂玉棠是在坦白自己是个断袖的事实。当然,男人喜欢男人也没什么。这点程铁峰倒不迂腐。
  “只不过么…”聂玉棠顿了顿,抬起下巴昂然道:“本相素来是个有节操的,所以即便是个断的,也必然是上面那一个。” 这话说的稍微有些大声,抑扬顿挫,仿佛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得。
  岂料程铁峰听完连连摇头:“不像。”
  “哪儿不像?”聂玉棠忍住砍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问。
  “嘿!”程铁峰咧嘴一笑,“打死我也不信你是上面那一个!你可没瞧见自己刚才那发火的模样,张牙舞爪的,别提多可爱了,若是在下面,啧啧,那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就被聂玉棠迎面扇了一个耳光,清脆又响亮。
  云逸之叹了口气,直觉今夜兴许要出人命,便对程铁峰说:“大人肯打你一耳光证明他不记仇,你赶紧喝你的酒吧。”
  程铁峰却仿佛压根没听见,只看着聂玉棠委屈的揉脸,片刻后双眼放光:“啊!娇蛮,是娇蛮!老子终于想起这个词儿了!哈哈——!”再对聂玉棠一笑,“你可娇蛮啦!”
  “野——蛮!”聂玉棠拍案而起,“是野蛮!!!”
  “噗!”刚好丫鬟和伙计端着准备好的酒菜走到他们身边,平日里聂玉棠对他们没甚架子,便大胆的插嘴附和:“娇蛮!大人最娇蛮了!”
  下一刻,众人便看到聂玉棠单脚挑起一张凳子朝程铁峰头上踢过去,嘴里喊道:“啊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你个二愣子!”
  云逸之轻轻推了一把程铁峰,后者微一闪避,毫发无伤,可怜那没招谁惹谁的凳子,落地咔咔碎成三四五六根木棍,惨不忍睹。
  云逸之指着花魁对程铁峰道:“去吧去吧,答案是点绛唇,领了赏便去替她描唇画眉都随你。”
  程铁峰回头一瞧,花魁给的第二层晋级谜面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打一词牌名,而台下那些个纨绔子弟各个愁眉苦脸,便揣着云逸之给他的正确答案高高兴兴的去了。
  丫鬟和伙计见到一地的杯盘狼藉,再看看云逸之正挡在尚书大人身前不断劝慰着,便彼此对视一眼,重重一点头,回去复命了。内容为:两位大人果然有一腿,不单有一腿,而且还是云在上,聂
  在下,和大伙儿想的一模一样。
  彼时月色正浓,为求美人一亲芳泽的有,为看云聂好戏的也有,且打开大门做生意,谁也管不着进来的客是谁,便给了一些人可趁之机。
  银光暴涨的瞬间,高台下诸人只觉得什么东西于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那柄利剑已到了聂玉棠的背后,眼看将要刺入体内。云逸之不动声色,仿佛站在山崖之巅,壁立千仞,却眉色如常,仅有一枚金针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射到剑上发出清脆的‘叮’,利剑转眼断成两截。
  而持剑之人失了兵器,手无寸铁的恨恨立在当场,正是方才拦路告状的那位小哥。
  云逸之将聂玉棠护在身后,冷笑道:“哼,一路跟来的啊。”
  那小哥早没了方才可怜兮兮的模样,一脸的戾气,恨声道:“好狗不挡路。”言罢还要出招,却又忌惮云逸之的武功,踌躇不前,一张脸扭曲着。片刻后,竟再度莫名的笑起来,确切的说,是想大笑,偏要硬生生忍住的样子,显得极其诡异。
  云逸之心思敏锐,再往深处里一想,立刻暗呼不妙。此时他和聂玉棠站的位置,正是他挡住了聂玉棠的门面,这样便会只顾得到前,顾不到后,等于在聂玉棠背后留了一个空门,若是有人于此刻再从背后偷袭…云逸赶忙伸手去拉聂玉棠,只是此前三两个乔装打扮的人早已经混进了楼子里,刚刚好在这一刻窜到了聂玉棠身后…
  如此一番大动静,周围的人是早就作鸟兽散,尖叫着往外圈儿奔逃,只有一个程铁峰还在高台上和紫嫣姑娘抬杠:“嗳,你怎么能这样,我跟你说你这是嫌贫爱富,我猜对了谜,嘻嘻,你应该要让大爷亲一下…钱?钱我朋友会付的,喏喏,就是那个只手遮天的聂某某和打架高手云某某…说道打架啊…”程铁峰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而后一个转身,用他的大刀朝天一记烈焰斩,众人顿感有一股扑天的狂风平地而起,四周的景致如被搓揉的画卷,变形的变形,粉碎的粉碎,卷到半空之后再全部朝那几个暗杀者刺去,唯独避开了云逸之和聂玉棠。
  然而最厉害的还不是这招,而是隔空打穴,那几个刺客身上几处要穴都被程铁峰封住了,稍有不慎,就会七孔流血而死。
  云逸之对聂玉棠笑道:“看来,今晚程兄弟的嫖资,大人是铁定逃不掉了。”
  聂玉棠松了口气,却依旧惊魂未定,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说:“自然,他救…我一命,他就是嫖一个月我也二话不说,只管埋单。”说完,从地上拿起一两碗摔烂的面条,往几个暗杀者的头上拍去,恶狠狠逼问:“说!老子哪里得罪你们了?”
  躺在地上哀嚎的杀手们虽然造型惨烈
  ,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各个紧咬牙关,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程铁峰一跃纵下高台,到了聂玉棠身边,此时此刻他就是再后知后觉,也隐隐意识到事情似乎并非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简单,至少云逸之说的就很有道理,倘若要治聂玉棠的罪,有千百种方法,就算皇帝老子偏袒的话,江湖侠士也不会坐视不理。可这些行刺的人为何要事先四处张扬毁了聂玉棠的名声,跟着又不肯拿出证据反而跑来杀人?这不合逻辑。更何况,云逸之提过他们第二天可以去拦御史大人的轿子,难道说他们就连一晚上,也等不了吗?
  再看为首带领行刺的小哥,早已被云逸之擒住,此刻被楼子里几个用来对付嫖客的彪形大汉反剪着双手。他目光恶毒的看着聂玉棠,一分也不愿移开,云逸之走上前,手中玉骨箫敲了敲那小哥的脸,讥诮道:“装,再装,你与他哪里来什么深仇大恨,说吧,到底收了谁的银两,替谁卖命?”
  那小哥一愣,看向云逸之,眼中闪过浓重的迷惘,良久才开口道:“你…你怎么知道?”
  云逸之看着他:“你说你自己是从玉州来的,且不说毫无半分江南口音,就说你一身乞丐流寇的装扮,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谈吐,与我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斟酌讲究,条理清晰,分明是有人教授。还有这双眼…”云逸之俯身望入他的眼睛,“聚而有神,可见是毅力顽强之人,又有一身功夫,想来该是长期受训所致。”
  聂玉棠一惊,小白云还会看相啊!随即照云逸之的推断一想,又不禁皱眉,难道说那小哥竟是出自兵营?
  就在聂玉棠思索的空挡,那小哥突然就跟一条扭动的蛇一般,脱离了打手们的控制,单手为爪,朝聂玉棠袭来。
  程铁峰为之一愣,缩骨功?还有玄冥掌?
  后者是十分罕见的阴毒功夫。
  程铁峰的正义感瞬间爆发了,单手不施内力的拍了一把聂玉棠的腰,却还是将他给拍飞了出去。另边厢,一刀挥向那小哥,厉声喝道:“让你死个痛快!”
  聂玉棠在那一霎那明白过来,喊道:“别杀他!”那小哥是眼看自己的身份将要暴露,故意寻的短见。只是话音未完,大刀已凌空一劈,收势不及,小哥迎面被砍了正着,落地时身首异处,嘴角还挂着得逞的笑。
  飞出去的聂大人一门心思要抓幕后黑手,丝毫没有留意自身的状况,反倒是醉仙居众多围观的人,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的三好尚书即将要脸朝下亲吻大地,纷纷用手捂住眼睛,哀叹的摇头。
  旋即一片白影于空中一闪,是云逸之一个箭步上前,接住聂玉棠了。奈何老天爷总是在关键的时刻让世人见识到他的威严,所
  谓因果报应便是就在聂玉棠被云逸之接到的那个瞬间,刚好那么巧的踩在了适才他拍那些刺客一脸的面条上,脚下一滑,直直扑到了云大人的怀里,如此不算,唔…还嘴对嘴,来了一个猛虎扑食。
  躲在窗帘后的,桌子底下的,抱着廊柱的等等诸多围观人士惊讶的张大了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他们着实无法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幕,于是揉了揉眼再看,云大人和聂大人还亲着,眼对眼两两相望着。终于,不知是谁在一片长久的静默之后,忍不住朝天高喊了一句:“云大人和聂大人亲上啦——!!!”而后此起彼伏的呈波浪一般传开:“云大人和聂大人亲上啦!”“云大人晚节不保啊——!”“我的一万两啊,不要拦着我啊,我要去死!”
  总之一阵鸡飞狗跳,胡言乱语…
  最后,平息这一切骚乱的是云大人的一声怒喝:“京华城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京兆尹居然到现在还没来!”众人这才从激亢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老鸨赶紧上前,赔笑道:“回云大人的话,方才已派人去衙门里传了捕快,马上就到。”
  聂玉棠倒没什么,施施然拉了一把黄花梨的椅子坐下,还翘起二郎腿,对着一根柱子说:“老早瞧见你了,就出来吧。”
  京兆尹便磨磨蹭蹭的从柱子后头现身,一身亵衣裤穿的东倒西歪里外不分,脸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唇印,瑟瑟发抖的说:“下官…下官…”
  云逸之一瞧便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不似聂玉棠那样好说话,平时多半都是唬着脸,由于职位特殊,朝廷一般的大小官吏见了,都要绕道走,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被拉去炼丹或者发配出海寻仙什么的。
  可以想见当时京兆尹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送去当做协助熬制驴皮阿胶的辅助材料,一颗脆弱的小心肝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就差没跪下了。
  聂玉棠问:“你带了多少人?”
  京兆尹弯腰:“回,回大人,三个随从。”毕竟出来玩儿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能低调还是要尽量维持低调。可彼时京兆尹真真恨不得自己带出门的其实是三十个。
  聂玉棠听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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