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疼？”
“浑身没一处舒服的。”长离委委屈屈地趴着，侧着脸看着爬上云海的日头，的确很美，却无心欣赏。
“那咱们就先休息一天？”
这下长离抬头了。慕桓稍稍坐直身体，双手扶着他，深怕他那柔软的身体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长离眨巴着泪眼看着慕桓，莹莹泪光，比那春日桃花还要艳丽几分。
慕桓堪堪噎了口口水，被长离这样盯着，任你有再好的定力，都要心神激荡起来。
“要不……再多休息一天？”
长离不说话，嘴角瘪了瘪，仿佛有无尽的委屈般。
“好！那休息三天如何？”运动三天休息三天，慕桓，你的原则都到哪里去了，难怪萧重不愿意把长离交你训练。
“哇……”这下长离真的哭了。双手拽着慕桓的衣襟，仿若当日在送清坊拽着他的衣摆。
“别哭呀……”慕桓整一个心烦意乱，搞不清楚该如何是好。“是不是很疼呀？我马上让鬼医帮你针灸缓解一下……”
“哇……”长离哭得更起劲。流霜只得在旁边看得皱眉。
虽然她也很心疼长离，不过看着他饭量大起来，精神头好起来，直觉萧重的方法是对的。
慕桓将长离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仿佛在哄一个婴儿入睡般。
半晌，长离才止住哭。擦干了眼泪，抽了抽。这才直直地看着慕桓。慕桓这才看清，大大的眼睛中竟然满是怨恨之色，不禁心里打了个寒战。
“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当初你就不应该买我回来。”
“长离……”慕桓皱了眉。
“你也不碰我。我不是小千，也替代不了他。可是我是长离，你看好了，我是长离，其他谁也不是！”
慕桓的眉头更加皱了些。他不知道长离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体质弱，跟你上不了床，也做不了你的仆人，可我更不可能做你的侍卫呀！你这样每天训练我，有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我很没用吗？如果是这样，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慕桓这下可是真的生气了，把长离提起来，扔在榻的另一侧，指着他鼻子就开始骂，“是呀！我就是要你明白，你什么也做不了！上床不到一个回合就给我晕过去了！擦背，还擦着擦着就睡着了。做个点心，多小的事儿呀？你倒好，一盒点心做下来就给我趴着不动了！我好心让你多锻炼一□体，你每天都抱着我哭，每天在我耳边喊苦喊累喊疼，你不看看人家侍卫们每天的训练量是你的十倍，人家有叫过一句吗？你这细胳膊细腿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长离不抽了，眼泪也止住了，看着慕桓眼神更加镇定了，也更加怨恨了。
见长离没反应，慕桓也愣了愣，他今天都说了什么？怎么跟我小孩子似的，发这种脾气。
长离爬下软榻，回头朝慕桓哼了一声，就四肢并用地往外爬。
“去哪儿？！”慕桓跟着跳了下来。一把拎起长离的后领，堪堪让他转过头来。
“我这就去把我那些宝贝卖了，还你银子，从此咱们两不相干！哼！”
什么？！
还银子！
两不相干！
你这小混蛋说什么呢？
你的小命是我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你休想活着离开！
可慕桓嘴里冒出来的却不是，“你的宝贝是吧？好呀，你去卖卖看，看能不能凑齐十万两银子，还有要不要我给你宽限个几年，或者说几十年？哈哈哈，就你那点破铜烂铁，卖它们，你还不把自己卖了……”
慕桓，什么叫做言多必失知道吗？
长离愤恨地瞪着慕桓，重重地“哼”了一声。
“长离，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离继续爬呀爬，流霜要扶他，他还不不依，继续爬呀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爬到他的私人物品专用储备室。这里堆满了大大小小从长恨天运来的东西，其中最值钱的自然是那些有钱人送的礼品。当时赎身的时候一时情急，竟然谁也没想到这些东西还值几个钱，后来流霜打理长离的“遗物”时才发现它们，顺道就带来飞云山了。
长离叫来管事，让他找人，把这些都给卖了。
什么珠宝项链首饰，相姑必备之物；千年野山参、灵芝，这些名贵药材；虎皮貂裘，这些富贵装点……
廖泉一头水雾地帮他做好记录，并按行情预估了可行价。
“可以卖多少？”长离闪亮着双眼，四肢依然在地上转悠着。
“大概三万六七的样子。”
长离有些泄气，继续爬呀爬，来搬货物的侍卫就看着他义愤填膺地在宫殿里慢慢爬行，直爬进卧房。
流霜一直跟着长离，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结果只见他在里面翻箱倒柜。在梳妆台里翻出两个盒子，一个是红宝石镶嵌金丝楠木的盒子，一个是古朴的红木盒子。流霜知道，金丝楠木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红色玛瑙石，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块龙凤纹的玉佩，一个是慕桓的礼物，另一个则是扶柳送的。
“小祖宗，这两样东西可不能卖！”
长离翻了个白眼，谁说要卖了。只见他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把盒子丢给流霜。
“卖盒子？”人家都是饥不择食，你倒好，卖不择物。
长离在卧房里爬呀爬，转了几圈，没找到可以再卖的东西，于是又往储藏室爬去。看着侍卫们将货物几乎搬得差不多，就在有些空落的房间里继续搜罗。这里还有两箱衣物，是以前长恨天的日常衣物。长离灵机一动，“廖管事，你说能不能以长离的名义把这些拿去拍卖了。紫东城以前我的一条手帕都有人买呢……”
廖泉擦擦额头的汗。平日温温顺顺的长离，今儿个发什么疯？
廖泉汗还没擦完，就感觉到背脊上凉风阵阵，一转头，慕桓深寒的眸子已在头顶。而趴在地上的长离丝毫未觉，还在清理那些破衣旧布。
“你想卖多少？”
长离回头一看是慕桓，嘴里不满地哼了一声，没理睬他。
慕桓一阵冷笑，直笑得廖泉、流霜和过往的侍卫一阵战栗。长离却浑然不觉，愤恨地瞟了他一眼，继续翻箱倒柜。
慕桓笑毕，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这些我买了，侍卫，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出去烧了！”
烧了？廖泉、流霜和众侍卫一脸惊讶地看着长离。长离对这两字似乎没什么反应，只去捡地上的银票，捡起来一看，“一百两？”
长离瞪着慕桓，慕桓挑衅地回敬着他。
“有意见？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长离瞪了两眼，只觉得脖子好累。毕竟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而慕桓的个头又相当高，这海拔落差太大。长离揉揉脖子，将银票收入怀中，“啪啪……”地又爬了出去。
一出门就迎头撞上一双腿。
“离美人，今天的训练项目不错呢？谁想到的？”萧重一脸沉思样儿。爬行可也是一种养身之道。
长离对这个罪魁祸首瞪了瞪，一个字儿没说，就爬走了。
“流霜，廖泉，跟着他，别让他胡来！”
慕桓没好气地看着地上缓慢爬行的不明物体。
“小祖宗，你这又要去哪里？”
“厨房。”
厨房？厨房那点锅碗瓢盆能值几个钱？
“我饿了。”长离见两人脸色青白，这才悠悠来了一句。
“噗嗤！”长离这一句，几乎让所有人都笑了。就在几米开外的慕桓一听，也笑了，他这一笑，所有人原本被深寒笼罩的人都放下一颗心。齐齐转头看着长离。
长离回首盯着发出这不合时宜笑声的慕桓，眼中更加愤恨起来。
慕桓走过来，吩咐廖泉多准备些吃的，让搬进搬出的侍卫们也休息一下。
吩咐好所有人，这才堪堪停在长离身旁，看了他半晌，这才伸手捞起他的腰，将他如折断的木偶般捞回卧房。流霜又悲哀地发现一件似曾相似的事实，长离的长发一一扫过他刚刚爬过的地方。
慕桓将有些晕头转向的长离放在卧房的软榻上，让他回回神。萧重屁颠颠跟了进来，帮他把脉，这心跳的是异常地快。脑部充血充得长离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
“胃口如何？”
“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挑食了。”慕桓诚实地应答。
“我本来就不挑食！”长离终于清醒过来，立刻反驳。
“睡眠呢？”
“每日戌时三刻睡下，卯时三刻起。”
“中间有醒过吗？”
“基本上都不醒，跟猪一样。”慕桓瞟了长离一眼
“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当然不醒了。”长离没好气地嘀咕道。
萧重听完慕桓的回报，呵呵笑了笑，“看来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
萧重看了看长离的舌苔，脾胃还是比较弱，于是开了近两日的食疗方和训练方。
慕桓仔细看了看看，训练跟前几日差不多，只不过让他每天在地上再爬个一刻钟。
长离也探头看了看，就开始叫起来，“我不要！你们要累死我！我现在还浑身酸疼全身乏力呢！”
“熬过这几天，你就会觉得神清气爽。”萧重这话没错，每个做运动的人，都会有一阶一阶的自我调整阶段。只是长离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把拽住慕桓就要开始飙泪。
慕桓搂起他，竖了竖眉，“在你筹够银子之前，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长离眨巴了两下眼睛，生生地将眼泪咽了回去。
“看你爬得又臭又脏，先去洗个澡再来吃饭。”
长离这次没有异议。虽然慕桓的宫殿打扫很干净，可在上面来回爬了那么久，又出了汗，手上竟然凝了一层污垢。
长离爬下软榻，爬进浴池，慕桓怕他淹死，一直守在一旁，看他洗好，又帮他擦干身子，穿好干净的衣物。整个过程都相当体贴，看得长离怒气全消。一把挂上慕桓的脖子，瘪瘪嘴道，“我当不了你的侍卫。”
言下之意，你可别对我抱有如此高的期望。
慕桓横了他一眼，谁指望你来着，真是后知后觉的典型。
“知道。以前你不是说要跟我学武功吗？在学武功之前，总得先打好底子吧。”
“学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原来学武这么累？我当时肯定是疯了。慕桓你不能当真，你看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吃不了这苦的。你再怎么下工夫，我也成不了武林高手。何况飞云山庄高手如云，怎么也轮不到我上场。你就当我当时烧糊了脑子，当我放屁好了。求求你，别再搞什么特训了，我真的好累。你看我的脚都伸不直了，还一直抖呢。洪英这人不是不好，可他太认死理了一些，根本不给我放水，三天就把我折磨得没了人样。萧重你也说他是鬼医了，他的话怎么能信，万一真把我医成鬼了怎么办？……”
慕桓听得耳膜都快磨出茧子了，直到最后，堪堪来了两字，“闭嘴！”
长离一呆，今天的慕桓似乎很容易生气。只好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咽回去。这才乖乖地搂起慕桓的脖子，不啃声了。
慕桓看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把他剥光。这个小妖精，还真是考验人的定力。
☆、游山玩水
长离的特训依然在继续。洪英依然强硬地监督着每组训练。长离现在站桩能站上一刻钟了，虽然没有站出气流涌动的感觉来，但那抱元守一的姿势倒是蛮像那么回事的。
每天看着冲天瀑布的壮丽景观，长离不禁哀叹。当时醒来时就被飞云山的美景多迷惑，视之如仙境，而今看来，倒像是地狱。原本温柔体贴的慕桓变得喜怒无常，原本纵容他的流霜也时常皱鼻子皱眉还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有那个扶柳，明明人还在山里，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慰劳慰劳他。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什么管事们，时常站一旁看热闹……
“慕桓，我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到附近看过，你给我几天假吧？”
“你白天的运动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完全不影响你出门爬山。”
“……”
长离对慕桓的狠心有些失望，老是眨巴着泪眼看他。慕桓只当做啥都没看到。
流霜时常陪在长离身边帮他端茶递水，还时不时地防止着他中暑。慕歆每天都会给流霜送来一束野花，而且还会写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今天天气很好，天池旁的花开得特漂亮。”
“要下雨了，蚂蚁结成好长的队，拦了我的路。”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到流云居（慕歆的住所）来看蝴蝶。这里的花园很美，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今天风很大，折断了几根竹子，管事说用正想做竹筒饭菜，给你送来一些，很美味。”
“上次看你房间少了一张竹塌，正好做了送来，你看合不合用？”
“小言（园丁）说，山上的话没有自家花园的好的好看，我刻意开了一片地帮你种花，首先种的就是菊花。”……
慕歆有空就自己送花过来，没空就差了人送过来。流霜看着那些没情没调的话语，时常发笑。长离只觉得好事近了。
正如萧重所说，长离已经习惯这样强度的训练，身体渐渐地不觉得酸疼了，反而每天出出汗还很舒畅，整个神清气爽。所以训练的强度渐渐加大，他也没觉得怎样。
这日跑完步站完庄，按照萧重的要求，敲打了全身经络，生生地又逼出一身汗。远远看见走廊尽头扶柳含笑走来。长离这才想起几乎把这人都给忘了。
“我不来看你，你也不来看我，还真是义气！”扶柳向来比较喜欢讥讽人，一看长离舒舒爽爽的样子就来气，对比自己，真是天差地别，自上日一别，今日才能起得了床，想到此处就恨不得将驰风大卸八块。
“我每天都在炼狱中煎熬，你也不来看看我，还好意思说我？”长离只觉得自己每天的训练辛苦，哪里会想扶柳的遭遇，反正上次看驰风对他似乎挺好的，所以根本就没加过问。
扶柳横了横眉，将长离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又把长离往身边拉了拉，半晌堪堪来了一句，“长离，你是不是长高了？”
“啊？真的吗？”长离一听很是高兴，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