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匀回到桌上,李忆哼着歌再吃了一会儿,拍了拍手,就想走人,许匀叫住了她,“今天跟我去商场买些东西吧。”
“干嘛?”
“有些日用品你总是要的。还有,我给你买些衣服。”
“呵,你是不是怕说出去我跟你的关系会丢你的面子啊,还是说你嫌我磕碜了?嫁入豪门的阔太太。”她凑近许匀的脸笑。
脸上有着浓重的化妆品的味道。
但是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转身笑:“你真的给我买东西?是不是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许匀点了点头。
“那走吧。”最近手头紧,不花白不花。
许匀跟在身后看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顶着发黄的头发,破洞满布的牛仔裤,哼着曲子在的货道间行走,几乎是看到什么拿什么,很快,整个购物车就被塞满了。
许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住了她。
“怎么?”她皱眉,“不是说我想买什么你能买什么吗?”
许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什么都有。她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来,那是一大捆扎在一起的安全套,促销的。
许匀举着东西看着她,她笑了笑,“怎么?你还这么保守,不许用吗?那我就不买了。”她把车子往前一推,淡下笑脸,转身就走了。
许匀没有追上她,她知道她身上没有钱,去不了多远的地方。
她把她挑的东西再次放回货架,只留下了一些她可以用到的必需品,结完帐后,果然就看到她站在门口,抖着腿,伸出手,“把钱给我。”
许匀看着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她,“我们回家。”
“回哪啊,你个三八!”她把手中的塑料袋扔在地上,东西都散了出来,“你是不是想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拯救我?感化我?来啊,你拯救我,感化我啊,我最讨厌别人一副假惺惺地为我好的样子,虚伪!”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抖了抖里面却只有一些散落的烟丝,没有一根烟。
“去你妈的!”她把烟往地上一扔,脾气暴躁之极,转身想走。
“等等。”许匀喊住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些钱,没有很多,但够她在外面吃饭,再打车回来的了,“拿去吧。”
她知道她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因为今天李忆妈妈家里的那些人来找过爷爷,跟爷爷说了很多李忆不好的话,但是又一声一口地希望爷爷领走她,甚至说让她改姓许。
她能理解那种感受,当时她和李忆就站在房门外听着。
后来,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到养老院门口的时候,却踹翻了在那边打扫的阿婆的垃圾篓,引得那个阿婆在后面骂了她们好久。
李忆怔了怔,拿过钱就走了。
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她回身,看到许匀一个人默默地蹲在地上把那些东西都捡起来,旁边来来往往有很多行人……
心里突然被一根弦拉动了似的,但她甩了甩脑袋,什么都没想,大步离开了。
许匀终于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刚刚提起袋子站起来,呼了口气。
就有人在身后拍她的肩,“小匀。”
许匀转身一看,竟然是张远的妈妈。
“……就是这样。”张远的妈妈喝了口咖啡说道,忽然上前握住了许匀的手,“小匀,你一定要帮帮阿远,阿远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辞职,更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当中。他是无辜的,你知道,他是无辜的!”
张远的妈妈情绪有些激动,许匀安抚地说:“我知道,阿姨,我相信张远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你跟他分手的那几天,他天天喝酒,晚上回来关上门就打不开。小匀,阿远是真的喜欢你。这么久了,他也就交过你一个女朋友,就算你嫁给了那个盛总,阿姨也没怪过你什么,只是这次你一定要帮帮阿远,你让盛总不要告他,不要让他去坐牢,我就着一个儿子,小匀,阿姨求你了……”
许匀忙忙回应,“我知道,阿姨,我一定会帮忙的。”
看着抹眼泪的张远妈妈,许匀几乎是说不出别的话来。
张远跳槽进了宏伟,可是没过多久,在一场合作案中,宏伟居然用只比盛世略低一点点的价格,赢得了美国克瑞斯中心医院的一场招标。
许匀大致知道这个案子,盛浩宇为它准备很久,接连开了几天的会,筹备了整整三个月,几乎是志在必得,没想到后来功亏一篑。
而事情就发生在张远跳槽后没多久,他一下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事情被坐实的话,他是犯了泄露商业机密罪,是要坐牢的。
许匀自然不相信张远会是这样的人,但是她却感觉有些无从下手,她根本不懂这方面的东西,能做的也只是去求盛浩宇……
毕竟这件事,一大部分的责任是在她。
许匀提着带着两大袋子,和满腹的心事走回家里,隔着门,却听到里面有吵吵闹闹的音乐和叫声。
她开门,却只能看到整个客厅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子坐在沙发上,躺在地毯上,打牌,或者看电视……
周围都是散落的薯片,啤酒瓶和烟头……
许匀松下手,门自自然然地转开了。
几个女生才转过头来看她,一个赤脚蹲在沙发上和李忆打牌的女孩子,夹开嘴上的烟,“李忆,你姐姐来了。”
李忆理都没有理许匀,黑色的长手指甲迅速地甩下一张牌,“红桃K,我赢了,哈哈,拿钱!”
“操你妈的!”黑发女孩扔下牌,摸了摸额头,“现在没钱,下次再说!”
李忆洗牌,“下次你别不记得还哪!”
“放心,我爸有的是钱,差不了你的!”
李忆轻笑了一声,扫了一眼许匀。许匀慢慢从门口拿着东西走进来,她其实是很想发火的,可是该发火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她把提得很累的两大袋的东西放在沙发上,朝那些女孩子说:“玩够了吧,回家去吧。”语气只是无奈。
这些女孩子都是和李忆很熟的人,以前李忆还在李忆舅舅家的时候,她们一起这样玩,还曾经被李忆的舅母拿着扫把赶出来,没想到这个李忆的姐姐性格看起来倒是很好。
许匀没等她们的回答,开始收拾起来。
几个女孩和李忆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许匀收拾完客厅后,打开卧室的门,几乎要看得吐血,连他们床头的结婚照也都拿下来了……
要是被盛浩宇看到,李忆就真的不要再在这里住下了。
让许匀松了一口气,她们没有拿走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多就是拿出来看了看。李忆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从房里拿了衣服就哼哼地就洗澡去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匀在拖地,她脸上都是汗,脸上红红的,看样子真的累得不轻。
李忆转头看了看,客厅倒真的是打扫干净了。
看到她洗澡出来,许匀也只是撑着拖把看了她一眼,也没骂她。李忆撇撇嘴,走进房里,却发现房间的橱柜里多了很多新衣服。
她连着衣架把衣服拿出来扔到沙发上,“我不要这些衣服!”
许匀实在是没力气了,穿着高跟鞋,提着两大袋东西,又打扫了那么久,体力几乎已经是到了极限……
她沉默了一会儿,平复下语气才回答:“我送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随你便。”
“反正我不喜欢,我把它扔掉!”
李忆这话说得语气真像任性的小孩子。
许匀反倒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许匀转头看她,“你不是缺钱吗?”
李忆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卖掉?”
怎么回事?她给她买的衣服,居然让她卖掉?
许匀没有回答她。
在她很小的时候,常常一些家里的亲戚来的时候都会可怜她,给她带一些礼物,虽然这仅仅只是一时念头远水而已,可是许匀那个时候就常常把那些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卖掉换钱,所以她到高中的时候有一笔不小的积蓄。
其实有些东西她看到真的很喜欢,但是一方面出于现实的考虑,另一方面,总有种倔强的自尊在里面,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或者怜悯……
当她们笑笑说:“这衣服穿在小匀身上真好看的时候。”
许匀会乖乖的笑。
问她说喜不喜欢的时候,她会点头说:“喜欢。”
但实际上,多么好的衣服都敌不过那个阿姨带她去买衣服的时候,跟那个卖衣服的阿姨和周围的女人笑着说的一句,“唉,这孩子真可怜,从小就没了爸爸,可真乖,学习又好,我家小佳要是有她这么好了……”
虽然只是一句闲谈,她却一直都念念不忘,那是幼小的她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知道了自己明确的定义,别人来带自己买衣服的原因……
这些话许匀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那些大人们看她时眼神里也总是充满怜悯。
她们不知道,她们总是用“可怜”来形容她,用“我家”来形容她们自己的女儿。
许匀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微微仰起了脸。
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被可怜的。
因为懂得,所以她才能够一直容忍李忆。
李忆未必不喜欢那些衣服,她连看都不看,就扔了出来。也只是和她一样,只是不喜欢别人给她的方式。
好在,好在她已经长大了,长大到足够有心力照顾自己,照顾那些自己在乎的人。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幸亏许匀在盛浩宇回来之前就收拾好了房间,他也因为公司里的事忙,没有看出房间和之前的不同之处,盛浩宇吃过饭就直接进房间办公。
许匀收拾好碗筷后,踌躇了一下,端了杯茶走进房间。
许匀把茶放在盛浩宇桌旁,站在那里没动。侧头看文件的盛浩宇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转头看了看她,他在等她先开口。
许匀终是先开口,“张远……”
盛浩宇看着许匀的手指放在杯壁上,不自觉地轻打着。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文件。他就知道她会跟他说这件事,“他叫你来帮他求情的?”
许匀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
盛浩宇的笔滞住了,“你自己?”他看着她,“他和你什么关系,要你来做说客?”
“浩宇。”许匀皱了皱眉,“我对他有亏欠。”
盛浩宇轻笑了一声,“如果离开不爱的人就是亏欠,那么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该有债务。”许匀没有想打盛浩宇在这件事上居然会这么强词夺理。
“但是毕竟是我先有负于他的,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放过他好吗?”许匀的声音已经带些求饶,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她,张远根本就不会辞职。
“这是公司里的事。他有没有罪自然有法律裁决,你不要管。”
盛浩宇只望着面前的文件,语调没有一丝变化。
“但是——”听张远的妈妈说,证据对张远真的非常不利。
可以肯定,有浩宇的人向宏伟泄密,但是那个人一直都查不出来,而张远来的时间和他的职权范围都非常吻合作案的条件,如果追查下去,张远说不定真的会坐牢。
想到这里她连声音都焦急起来,“或许真的有人泄密,但不一定是他,你可以现在公司里彻查一遍,先不要告他。”
盛浩宇的笔滞了滞,很快恢复如常,连声音也是平稳无波的冷静,“你凭什么就认为不是他做的?只因为你和他曾经认识?”
他扫了许匀一眼,从她的眼里可以看到消退不散的担心,一股无名怒火冲上他的心头。
他已经为这合作案的铩羽而忙得焦头烂额,公司损失不少,今天才和公司里的一些骨干成员开了四个小时的会,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累,“好了,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许匀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盛浩宇的样子应该是听不下去了。
她关上门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李忆正在不远处的冰箱里拿可乐,她哈哈笑了一声:“当着自己的老公为前男友求情,你就不怕他吃醋?还是你觉得他不会为你吃醋?”
李忆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当然是归功于如今强大的狗仔队。
许匀还不知道,她和盛浩宇,张远的事已经在报纸上占据头条已久。
报纸直指三个人复杂的关系,又说张远因爱生恨,为报夺妻之恨而泄露公司机密。也有人推测,依盛浩宇一向凌厉决然的手段,张远这次绝对无法逃脱,被判刑的可能性非常大,又在猜想作为当事人的女主角许匀心中的感受,旧爱与新欢,孰轻孰重?
也有杂志指出许匀为求嫁入豪门,而背叛前男友,导致前男友愤而辞职,却遭到前女友老公的报复……一时间舆论纷纷。
不过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是许匀甩了张远,张远伺机报复。
因为当初许匀和张远的确是非常甜蜜登对的一对,而她突然嫁给盛浩宇,又听闻以前盛浩宇对许匀似乎并无意……那么足可见许匀是多么水性杨花,工于心计。
许匀不愿意去听到这些东西,反正他们怎么说她也跟她无关。她只是担心,这样大面积的公布她和张远以前的私事,那么是不是会让所有人心里已经认定那个泄密的人就是张远?
反而让张远有了个作案动机。
许匀真的非常愧疚。
张远对她的确是很好,她伤害了人家就不说了,居然让他因为她背上了这样的名声,甚至可能会坐牢。
想到张远坐牢,许匀心里就不是滋味。
在她印象里,张远一直是穿着白色的西装,笑起来温柔而阳光的人,如果他去坐牢……许匀真的不敢想下去。
次日,许匀就去找了张远的妈妈。
张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私自去找许匀的事,这件事他本来都不打算告诉许匀的。只是报纸和杂志弄得风风火火的,他猜想许匀应该也知道,只也许盛浩宇不会让她介入。
其实这样也很好,他本就不想让她为难。
不过想到许匀他依旧会有一点难过,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因为自己如今竟然是这样的落魄,这样的事常常发生,如果是在他和许匀结婚后,他都不知道她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小匀,怎么样了?盛总怎么说?”许匀一坐下,张远的妈妈就急不可待地问。
许匀摇了摇头,她不想欺骗张远的妈妈让她放心,只是如果盛浩宇那边突破不来,那么她必须让张远的妈妈知道,那样她们才能想更多的办法。
但是看到张远妈妈原本充满期待的目光瞬间如同薄膜破灭,她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对不起,阿姨,我……”
张远的妈妈低头,手握着放在桌前,可以看到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算了,不关你的事。”
许匀也只是阿远的前女友而已,没必要为阿远尽心尽力的。
许匀忍不住心头泛酸,撇去张远不谈,张远的妈妈一直都对她很好,她在她那里才感受过妈妈的关怀,许匀伸前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