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闵拦住了她。他的动作没有比她更快,实际上是她也在犹疑,行动慢了半拍。
接下来,她的一颗心被揪紧了,连呼吸都屏住。因为乔闵忽然就抱住她,极其轻柔的,让人无法抵抗。
“我又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你不用这么对付我!”
“都是我不对,我存心不良,我千刀万剐,我喝水被呛,吃饭被噎——”
练青挣脱他的怀抱,怪异地瞪着他:“乔总的笑话真冷。”
乔闵见她的神色已有所缓和,知道苦肉计尚有些效果,趁机露出点可怜兮兮的笑容说:“我这个‘乔总’早都输给你了。恳求练助理大人有大量——”
“打住打住,我可不敢再藐视上司了。”
“唉,其实那本杂志——”
练青一听到那本杂志,登时不悦:“很得意,是不是?”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乔闵听她说到:“我明天会回去,已经订好机票了。”登时,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感燃烧在心头,他抢过练青的手机,恨恨说到:“你还是要走?”
练青被他的无礼举动激怒。“你不是已经听到了?”
“解释你不听,道歉你也不要,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区区一个玩笑,我就得背一辈子责难?”
“区区玩笑?你以为我是在和你拿乔吗?”
“哼,说不定呢?我乔闵见过太多女人,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难伺候的!”
练青恨得咬牙切齿:“那你去找那些好伺候的!”说完,拉开办公室的门,又站定,补充了一句:“乔总也不要高看我,我练青干不来那些故弄玄虚、欲擒故纵的可笑事情。还有,我想乔总已经忘了,我的实习期是半年,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多月。就算乔总不赶我,我也会走,而且往后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见!”
之后是震耳的关门声,同时,乔闵悔得将要撞墙自绝。
“把我的行程全部取消!”乔闵冲着门外吼了一句。
他完全不知道练青的去向,只笃定她会去机场,开上车就往那里赶。走到半路才记起来明天才是她启程的日子,就恹恹地将车子停在僻静的边道上。车内了无声息,寂静得让人心生恐惧。
他确实是要向她表白的,但也未曾以为可以就此许下一生的承诺。爱情,之于他来说,更像是一杯鸡尾酒,酷爱,却并非时刻都需要。然而此时,他明白地知道,那些所谓的“鸡尾酒”并不是爱情,因为他实在无法形容对练青的感情,言语是无力的,表情是苍白的,心也似乎无法承载时而的喜悦,时而的落寞和伤痛。他唯一知晓的是,如果失去她,一切都会崩溃。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乔闵终于在夕阳的光辉中稍稍清醒过来。他拨通电话,说到:“阿俞,帮我查一下练青明天坐哪一班飞机。”
对方困倦地应道:“什么?练助理去哪儿公干?”
乔闵毫无耐性地说:“快帮我查,动用你所有的关系,我今晚就要答案。”
不久之后,他就得到了答案。那时,他正坐在宗廷的Pub里,直直地盯着吧台上的手机,似乎身外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包括宗廷。
宗廷知道他精神紧张,也不再戏谑他,递给他一杯酒。他却推开了,说:“我去机场等她。”
“她是明天的飞机,你现在去也太早了。”
“我一定要去!”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没在昏暗的灯光人影之中。
当得知练青的航班时,他曾让阿俞帮他订同航班的机票,可惜被一个自由行的旅游团抢先,票已售罄。憎恨,瞬间充斥了他的神智,他从没有如此将愤怒倾泻到那些毫不相关的人身上,像一个失控的机器怪物,眼中看到的一切全是毁灭的对象。然而,残存的理智也在告诉他,练青坐的是清晨的航班,他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路上,黎白打来电话,问一问情况。乔闵草草说了几句,之后话筒两边都沉默片刻。黎白说:“好好和她道歉,她是个好姑娘。”
乔闵无法自抑地感动,然又觉得矫情,就故作轻松地说:“妈妈,你不怕我会失败吗?”
“你赶走我那些秘书的时候,可从没担心过失败。”
乔闵忍不住轻笑,“我懂的。我会尽力。”
、十
乔闵一旦望见机场里通明的灯光,就如同已经看到了练青一般激动。他停好车,就冲进去,在再三确定了航班的出发时间后,他寻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宗廷打电话来,善意地调侃问他要不要支援。他说:“她现在正恨着我,你一来,她万一拿你当挡箭牌,我可能会揍你。”
“呃,如果我回击,我们会不会被警察带走?”
“没等警察来,你就已经在地上了。”
“不见得吧。你今晚可还没吃东西,手软脚软的,不堪一击。”
乔闵叹气:“我会去吃的。”
等待虽然漫长,然而时间总归在不断地流逝。乔闵在昏沉的睡意中被手机闹铃声惊醒,那时是早上七点。机场里连绵不断的人流以及行李车不断阻挡着乔闵的脚步和视线。登机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龙。乔闵皱着眉头在旅行团成员们手中晃动的小旗子以及欢声笑语中寻找,只觉眼花缭乱,毫无头绪。登机口的秩序一切井然,他却一无所获。他一边逡巡在登机口附近,一边又拨通阿俞的电话,央他再查一遍练青的航班。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大约机场保安看到他滞留在机场的时间太久,情绪也不甚稳定,就狐疑地走过来问询。
乔闵摇摇头:“我在找人。”
“先生,您可以到广播室——”
“不,不用。”乔闵苦笑了一下:“那样,她会躲得更快。”
一抹熟悉的身影走入了登机口。那时,乔闵正接通阿俞的电话。阿俞确定地说:“没错,就是这趟航班。”等他再转回身张望登机口时,那里已经只剩寥寥几人。
乔闵明白,不知是在哪个时间空隙,他们忽然间错过了。他定定地瞧着登机口,方才明白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咫尺天涯。
“你会放弃吗?”宗廷的八卦之心不死,又打电话来问。
乔闵说:“我已经买好了后天的机票。你说呢?”
宗廷满意地说:“果然不出我所料。”
乔闵只能笑着摇头。
其实,他对于此行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即使他能解释出她生日当晚发生的一切,诸如宗廷电话告知他八卦杂志的事情时,他如何后悔万分,打去杂志社要求撤掉稿件;他如何承受着母亲的责备,又央告她能够帮一帮忙。他所做的补救竟全是徒劳,偏偏遇上的又是那样固执严肃冷硬心肠的她,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
和以往出国的心情不同,乔闵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刚在酒店下榻,他就整理了一下个人形象,匆忙地赶到练青家里去。练青的父母瞧见他的眼神和心情显然很微妙,几番客套下来,也只表达了几句对他母亲的问候,对他的赞许。当问到练青的去处时,练青的爸爸迟疑再三地说:“我也知道杂志的事情,虽然觉得不好,但也无意干涉你们。实际上,她刚回到家就又走了,并且希望我们不要透露她的去向。我们向来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乔先生,请见谅。”
但这并不能阻止乔闵的决心:“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您很为难,但是,如果我不能解释清楚,练青的心里也会留下一个死结。我伤害了她,所以必须做一些弥补的事情。我是诚心诚意的,因为——我爱上她了,不想失去她。”
面对这样坦诚布公的表白,练青的父母惊讶了半晌。“乔先生,我想你和我的女儿不是很适合。”
“如果她也这样认为,”乔闵顿了一顿:“我会马上离开。”
练青的父母交换了一下眼神,良久才说道:“她有一个好朋友,是医生,就住在——”
乔闵连声感谢。
郊外的冷翠山林之间,他在大道旁一片白色的独立公寓楼前找到了那扇精致的罗马花纹的铁门。他再三对了门牌号,才按下门铃。实际上,从门外依稀可以仰望一处挂着纱帘的窗户,想必是一楼的客厅。他寻个最佳角度张望过去,忽见纱帘后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来,他顿时惊呼了一声:“练青!”
练青并不能听到他,自然也感受不到那一刻他激动的心情。她只是落寞地端着杯子,在窗前凭立。她并没有在看什么,因为袖珍的小院里时常有飞鸟落下,还有不知谁家的小猫跑来草坪上撒欢,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先生,请你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乔闵回头一看,是一位面带怒容的俏丽女子。
“你住在这儿?”
“这是我家。”
“太好了,我想找——”
对方打断他:“没有人想见到你。”
“你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对方冷笑几声。“你这个混蛋!”
双方都静默了几秒。乔闵说到:“我不介意你骂我,甚至说更难听的话,只要能见到她。”他刚说完,就见练青走到了院子里。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练青脸上的微笑顷刻散尽。
“练青!”乔闵实在忍不住兴奋,俨然忘记了之前的灰心丧气。
“先生,请你离开,我不会再说第三次!”
练青终于开口:“丽泽,我要和他说两句话。”
丽泽狠狠瞪了乔闵一眼,即刻收声。
乔闵禁不住希望满腹:“你肯原谅我了?”
练青隔着铁门,冷静地瞧了他几秒,摇摇头。“乔先生,我不会原谅一个不懂尊重别人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要等下去,那么我只有离开这里。”
简短的两句,连同练青的背影,一同镌刻在乔闵的心上。他失混落魄地离开,又在不远处的街角花园里颓然坐下。他禁不住回想练青的那番话,最初是恼怒不能理解,他想:“这是什么鬼理由?”渐渐地,又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欠缺之处。再后来,他拨通电话,给练青的信箱留了一条语音短讯:“如果你答应给我一个期限,我会改变。”然后他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才又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十一
五个月后的F城,天气已经太冷,这座海滨城市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酷爱大海的背包客和出门公干的劳碌者才会落脚这里。乔闵便是其中的一位。他住在同上次一样的房间里,窗外是无尽的海景,空空茫茫。隔壁曾经是练青的房间,他偶尔会从阳台上故意往那房间窥视,甚至幻想着练青同样探出头来送他一个调皮而鄙视的眼神。但是现在是旅游淡季,那房间并没有人住。而他的新助理,住在同一层的另外一个房间。
练青走后不久,阿俞满怀歉意地为他推荐了一个助理的人选,他很平静地接纳了他,并悉心指导。或许真是像短讯里许诺的那样,他确实有一些转变,待人接物不同以往。公司的前辈、董事们见到他,莫不赞许有加,纷纷要为他牵红线。他一边微笑感谢,一边婉言拒绝。
实际上,练青是否收到了那条短讯,他并不知道,他后来也没有再去打听她的事情。他们两个就像相遇在空中的风筝,交缠着似乎难解难分,忽然就被风吹断了线,一方越飘越远,直至再也不见。他和练青会是这样的结局吗?他不知道,也许只有等。
来F城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两天,作为自由活动时间。他放了新助理两天假,自己则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查看资料。最近宗廷很少电话骚扰,因为每日里都被女友拖去挑选戒指。尽管当事人会微微抱怨女人的麻烦和购物的辛苦,但在外人看来,那时刻充盈的笑容,分明是沉浸在显而易见的幸福之中。
羡慕,还存着一丝心酸。
宗廷为了安慰他,曾指着Pub里的如云美女们说:“这么多,挑一个。何必单恋一枝花?你以往从来不会这样。”
乔闵作势电话告知他女友他的做派,并说:“还有一句更俗的,‘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宗廷一边抢过电话,一边说:“然也然也。”
乔闵反问他:“难道你可以同时吊死在两棵树上?”
说完,两个人趁着酒意,相视大笑。
有电话打进来,乔闵按下接听键。“阿俞。”
阿俞在电话里欲言又止,乔闵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关切地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阿俞忽然就笑出声来:“是你的事。”
“怎么?”
“我今天参加了一个艺术沙龙,练助理的父母也去参加了。我听他们闲谈说,练助理昨天到了F城,就在你那家酒店。”话音未落,阿俞就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和门被打开的低哑的声音。“好运!”挂掉电话前,他说。
如果乔闵能够体会上次练青在海滨酒店里四处寻找他的窘境,一定会自嘲报应不爽。他找了她整整一天,毫无所获,最终发现是自己太过愚蠢。酒店这么大,他哪里能找得过来?他于是从傍晚开始就坐在酒店大厅里,目不转睛地盯住大门和电梯口,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出入的人。
这一夜,他不断起来坐下,防止困意侵袭。偶尔喝一小口水,补充水分又不至于需要走开去洗手间。
这一夜,练青并没有出现。
清晨的时候,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像是落了锁,一旦闭上,就难以再睁开。这时候大厅里忽然响起大堂经理的声音,那声音用他已经迟钝的听力来听,都略过响亮:“练小姐,早安。”
他混沌的思维仔细分辨了几秒,忽然就瞪大眼睛,朝大堂经理的方向看去。大堂经理指向大门口,他再转过头去,只见大门处正走出去一位背着画具,穿着米色长款风衣的修长身影。笑容立刻驱散了浑身疲惫,他起身忙追了两步,又紧张地放缓,悄悄地跟在后面。
练青朝着海边走去。
清晨的海风有些猛烈,练青将画架安放在避风的礁石那里,自己则去到海风中,走走停停。乔闵就跟在她不远处,静静地,像是在欣赏一幅优美的画卷。
练青许久之后才转头,望了望身后。
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
练青出神地望着乔闵疲惫的脸色,凌乱的头发,须根微微发青。这样的他让她感觉陌生。
“好久不见。”乔闵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和以往相比,练青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海风吹得她脸颊微微发白。
“嗯。”练青不再看他,转身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坐下。乔闵也跟过去坐着,寻了一个适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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