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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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如梦-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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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抿着,像是在沉思,表情却隐隐有点悲伤。
    安笙轻轻的伸出乎去,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任青低声问道:「冷?」说完也不等安笙回答,就将一旁搭着的银狐披风拉了过来给安笙披上。
    他知道安笙向来有点怕冷。
    安笙也不说话,任由任青给自己系好衣带。
    那披风一色雪白,没有半根杂毛,华贵丰美,披上身子顿时就暖和了。他见安笙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于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玉石一般细致的肌肤,再慢慢的低下头去,然后轻轻的吻上那双柔嫩的唇瓣。
    安笙没有拒绝,双唇微张,让他能长驱直入,直吻得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却还是紧紧抱着安笙,片刻都舍不得松手。
    许久,任青才在他耳畔轻声道:「今晚陪我,好不好?」
    「今晚?」安笙讶异的抬头,却正好见到任青看着自己,目光温柔而又熟悉。
    任青的手在安笙的脸上缓缓抚摸着,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安笙的双唇,不再是之前那样温柔的轻吻,而是有点急躁,更多的是依恋和不舍,就像许多年前在碎叶城,他即将离开时候那样,只是紧紧的抱住安笙,抱住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最爱的人。
    安笙敏锐的感觉到了任青的颤抖,所以当他伸手来解自己腰带的时候,也只是稍微动弹了一下身体就再没拒绝。
    那夜,长安一直落雪,不大,只是零星的雪花,可还是依旧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就像五年前法会寺那一面之后。
    雪满长安路。
    ◇◆◇
    天刚亮,任青就醒了过来。
    怀里,安笙犹自熟睡,昨夜的翻云覆雨,委实累得他不轻。
    也许是害怕再次失去,也许是害怕其他的……任青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翻来覆去的折腾,根本不管到了最后安笙在他身下摇头拒绝,哭喊着「不要了」……
    他只想要他,片刻都舍不得放手!
    如今见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他悄悄起身,自己穿好了衣物,也替熟睡中的安笙将衣物穿上,更将那乌黑的长发细心梳好,按照安笙日常打扮那样束在脑后。
    也许是真的累了,就算是这样,安笙也没有醒过来,只是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钻,让任青忍不住又亲了亲,却旋即忍不住轻叹一声,把安笙抱得更紧。
    也许是抱得太用力了,安笙不舒服的动了动,清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还有点沙哑,迷迷糊糊的道:「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任青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
    安笙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样子,任由任青替他整理好衣物,乖巧听话得一如儿时那样。
    他低着头,所以并未见到任青凝视他时,眼中那浓浓的依恋与不舍。
    手中突然被塞进一物,安笙讶异的看去,却见到是那块弯月形状的白玉佩!
    任青最心爱的,也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这个?」
    安笙吃惊的抬头,却正好对上任青一双深邃的眼眸。
    见安笙惊讶的看着自己,任青微笑起来,「替我好生保管吧……」
    因为……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两个人留给他的……
    后半句话,任青并未说出口,只是看着安笙,心里默默的低语。
    许久,安笙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佩,也微笑起来,一如既往明亮的笑容,「我知道,你放心。」
    任青看着安笙的笑容,一时之间竟有点恍惚。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安笙这样明亮而又毫无芥蒂的笑了?
    记忆里,在长安重逢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安笙这样的笑容,和小时候还在碎叶城一样,那样温暖的笑容!
    见任青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自己,安笙不解的正要开口询问,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任青亲自去开门。
    哥舒碧正站在门外。
    「都准备好了。」哥舒碧道。
    任青点点头,平静的开口:「你们先走。」
    「你呢?」哥舒碧皱眉问道。
    任青摇摇头,「我走不了。」
    越过哥舒碧的肩头看去,院子里,地面上薄薄一层积雪,天空中的雪倒是早就停了,远处,隐隐看得见太阳的光芒。
    片刻之后,任青才再度平静的开口道:「凡事有因必有果,如今是我去承受那些后果的时候了。」
    哥舒碧看着他,没有往日见到他时愤恨不屑的表情,脸上带着一点悲悯,看着眼前的人。
    他也知道了,从自己父亲口里、从薛阿叔口里,知道了任青这么多年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也知道了在他那冷酷冷血的面具下,到底还隐藏了一些什么……
    这时候,安笙也走上前来,见是哥舒碧,不禁有点吃惊,「石头?你怎么来了?」
    哥舒碧对着安笙微微笑道:「来接你。」
    「接我?」安笙疑惑的看向任青,却见任青点点头。
    「你和石头一起走,离开这儿,离开长安。」任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然后回家,回到碎叶城去。」
    「可是……你呢?」安笙敏锐的察觉到任青话里的异样,急忙问道:「你不走吗?」
    「我不走。」任青摇摇头,「我还要等人。」
    「谁?」
    任青并未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
    安笙还待再问,任青却已经慢慢的关上了房门。
    留给他的,是房门掩上时,对方那温柔的微笑。
    看着紧闭的房门,安笙怔怔的站立许久,想要敲门,手刚举起来,最后还是缓缓放下,许久,才跟着哥舒碧离开李府。
    任青就站在门后。
    他知道安笙许久才离开,他也能感觉到安笙的犹豫与不舍,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冲出去留下安笙,但还是强行忍住,听见他们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最后再也听不见。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来,习惯性的伸舌舔了舔,那腥苦的味道越发的苦涩。
    他猛地转身拉开房门,像是要冲出去再见安笙最后一面,可是脚步却迟疑的停下了,只是一直看着安笙与哥舒碧离开的方向。
    即使那儿早已空无人影。
    静静的看了许久,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苦笑来,才慢慢的往前厅走去。
    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如果可以……
    如果还有机会……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亲口告诉你一切的……
    安笙……
    如果……我还能活着离开长安的话……


    第十八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又下起了雪,稀稀落落的,飘落到屋顶上、树枝上。
    任青府里的下人早已被遣散,昔日热闹的宅院,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任青静静的坐着,耐心的等着。
    大门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任青抬头看去。
    厅前,满是全副武装的士兵,领队的果毅都尉正轻蔑的看着他,朗声宣布。
    「陛下有旨!大理寺卿李任青草菅人命,削去官职,即刻下狱!」
    听了果毅都尉的话,任青丝毫不为所动,眉毛轻轻扬了扬,竟是微微笑了,然后平静的站起身,任由捉拿他的人把厚重的木枷架到他脖子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紧紧的锁住。
    ◇◆◇
    李林甫一死,李家子孙就被悉数流往岭南,半途因水土不服病死多数,待得到达目的地,李林甫子孙早已没剩下几人。其他的同党,则处死的处死,下狱的下狱。
    树倒猢孙散,再贴切不过!
    着名的酷吏吉温,很有先见之明的攀上了杨国忠,有了杨家的庇护还算无事,而曾经让整个长安城闻名色变的「活阎罗」李任青,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李林甫一死,他就被捕下狱,关在御史院大牢之中。
    风水轮流转,想不到昔日轻言浅笑就能断人生死、让人家破人亡的活阎罗,也会落到下狱的一天!
    他自酷吏起家,心狠手辣,最后却又回到了御史院,身陷囹圄。
    说是报应也好,说是罪有应得也罢,一夜之间,李任青从高高在上到跌下刀锋,却是不争的事实!人人都等着看他这个活阎罗白无常会是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这些,任青如何不知?只不过他似乎完全都不放在心上,甚至连自己会不会被处以极刑也不在乎了。
    脖子上架着厚重的木枷,双手也被锁在了木枷上,无法自由活动。
    木枷重达二、三十斤,任青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早就承受不住,脖子酸得无法直起来,只好把身子靠在墙壁上,斜倚着坐下来,看着铁窗外的夜空。
    雪停了,天空却还是黑漆漆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院子里火把那晕黄的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摇曳曳的,给这阴森压抑的御吏院大牢带来一丝微弱的光明。
    任青静静的坐着,心早已飞到牢房之外。
    不知道安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安全的离开长安?
    哥舒碧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风流不羁,但做事稳妥周到,再加上自己从李林甫病中之时起就早已未雨绸缪,所以应该不会连累到安笙、舅舅等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造的孽,自然也该自己来偿还!
    他闭上眼养神,也许是太累了,不知什么时候慢慢睡了过去。
    牢里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以当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顿时把任青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牢门被打开,黄铜锁发出「咣当」的闷响。
    任青回头看去,牢门前站着好几个狱卒,凶神恶煞一般,正贪婪的盯着自己。
    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那是这些底层的小人物每当见到落难的高官贵胄,知道能够用他们手里的那点小小的权力来狠狠的折磨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人们时,所流露出来的贪婪、残忍,还有嗜血的眼神。
    只见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一挥手,其他人就像是苍蝇一般蜂拥而上,把任青从地面上拽了起来,推搡着出了牢门。
    刑室内,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新任御吏中丞向苏正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任青,见他被狱卒推了进来,就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走到任青面前。
    「李大人,想不到竟会在此相见,真是让向某感慨万分啊!」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酷残忍。
    任青嘴角微微勾了勾,冷笑一声,「向大人,恭喜高升。」
    向苏目光落到任青脸上,阴霾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仿佛饿狼见到猎物一般看着任青。他原本只是大理寺一个小小的文书,在任青手下做事多年,李林甫一死,他就巴结上了杨国忠,扶摇直上,直接升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院。
    见任青冷冷的不搭理自己,向苏也不恼,命人下了木枷,把任青绑在木架上。
    木架子早已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木色,上面积着厚厚一层血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任青向来爱洁,那刺鼻的血腥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却只是转过脸去,神色平静,仿佛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包括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遭受的待遇。
    见任青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向苏冷冷的笑了起来,缓步上前,猛地伸手捏住了任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昔日在李大人手下,向某学到了一些东西。」他冷酷的微笑,「李大人手腕高明,一向令向某拜服。」
    任青还是平静的缓缓开口:「是吗?」
    向苏又冷冷笑了一笑,放开任青,挥挥手,狱卒们立刻提上来一个黑布袋子。
    「外界都说,李大人比昔日武后之时的来俊臣等人都还残酷七分,是因为不管犯人多么嘴硬,也熬不过李大人两轮大刑。」向苏微笑道:「而大人也曾讥讽那些犯人,说『玉碎瓦全,只可惜总是瓦全,不见玉碎』。」
    任青哼了一声,「你倒记得清楚。」
    「李大人句句精髓,向某怎敢不听?」向苏又道:「只是不知李大人会选择玉碎,还是瓦全呢?」
    他说完,笑了一笑,笑容里带着嗜血的残酷。
    「玉碎还是瓦全,又有何区别?」任青却还是冷冷淡淡的,开口道:「所有的一切不是早已大白天下了吗?再是问我,也无非那些答案而已。」
    向苏摇摇头,「向某也并不想知道。」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事实上,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向苏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向某只是好奇,这些法子大人可曾感同身受过?」
    「你说呢?」难得的,任青脸上露出点淡淡的笑来,带着讥讽与不屑。
    向苏侧侧头,「看来向某是问了句废话。」
    他后退几步,挥挥手,狱卒就提着黑袋子上前,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砖石地上。
    都是一小块一小块尖利的翡翠玉石碎片,青色的、淡绿色的、白色的,大概是玉工们剩下的边角余料,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狱卒解下任青,撕破他的长衫下摆,裸露出光溜溜的膝盖来,然后就狠狠一脚踢在他腿弯处,任青便不由自主的跪到那些碎石片之上。
    锋利的石片顿时划破了他的皮肉,鲜血淋漓。
    想要起身,身体却被狱卒用力死死按住,根本无法动弹,那些锋利的碎石子就狠狠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向苏慢条斯理的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拿起一片沾满任青鲜血的碎石片,笑道:「听说大人爱玉,而玉衬贵人,用瓦片未免贬低了李大人的身份,所以向某专门命人去找来这些玉石,才不算辱没了大人。」
    「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向大人了。」任青痛得满头冷汗淋漓,嘴唇颤抖着,却还是挤出一丝讥讽的笑,冷冷道。
    向苏没有答话,依旧冷酷的笑着,缓缓站起身。狱卒就又上前来,把沉重的石块放到任青腿弯处。
    一块,两块,三块……
    脚上重量增加,任青的膝盖就更深的陷入了碎石堆里,血肉模糊。
    膝盖处的痛楚逐渐麻木,双腿似乎都没有知觉了,任青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背上,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一丝一丝凌乱无比。
    向苏居高临下的看着。
    见任青身体摇摇欲坠,满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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