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夜摇了摇头：
“但我倒是因为这个喜欢上严卓了。你来得晚，不知道刚才死的那对兄妹在刚出现的时候说了什么混账话，你要是知道，你也会想杀了他们。”
张妍有些好奇，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子夜整理了一下情绪，眉头紧皱，嗓音嘶哑的继续说道：
“那对兄妹有个单亲妈妈，他们妈妈在附近开了一间小饭店，那对兄妹几乎天天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赖在那里白吃白喝。然后今天，小酒馆里的一个客人突然变成了丧尸，本来，他们可以跟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救他们的妈，但他们没那么做……”
停顿了一下，郑子夜眼中升起愤怒：
“他们六个混蛋跑出来了，那对兄妹却把自己的妈妈反锁在了小饭店里。他们隔着玻璃，亲眼看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被咬死，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对畜生兄妹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他们笑着说，还好那个老女人替他们死了，他们说自己的妈妈没用了一辈子，再辛苦干活也没能给他们荣华富贵，临死之前终于有了那么点用。这种事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笑着说出来炫耀，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郑子夜稳了稳情绪，用力吸了一大口烟：
“严卓指责了他们几句，但那对兄妹丝毫没有认错的意，还又骂了自己妈妈很多难听的话。他们那四个狐朋狗友倒是还要点脸，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好像是在后悔。几个外人都知道愧疚，他们两个却不知道，太冷血了。”
张妍听的心颤，一丝淡淡的怒意从骨子里升腾出来。
大部分人听到这种事，反应都会是愤怒的，因为这触动了人类的底线。
牺牲自己母亲的性命保全自己，还能笑着骂那个死去的母亲？如果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这种人，根本不配称为人！
张妍不知道严卓为什么隐瞒了这件事。
不过转念一想，张妍就释然了。
严卓和她一样是轮回者，就算严卓解释了，她大概也不会相信，倒不如不解释。
可是严卓这算是什么？
替天行道？他有这个资格吗？
这是一个末日世界，或许，他有这种实力，就代表他有这种资格吧……
张妍心情复杂，虽然对严卓的行为还是不能认同，但已经可以理解了。
郑子夜一根烟抽完：
“我觉得严卓干得好，他干了我一直想干却不敢去干的事。有了法律，正义总是会束手束脚，只有在这种没有法律的时候，正义才会变得纯粹。有些人虽然活着，但是跟丧尸也没什么区别，遇到这种人，我们不如当他们也是丧尸，一起杀了。”
张妍不接话，默默看着白茫茫的操场。
两人沉默不语，或许脑子里此刻都想了很多东西。
又过了几分钟后，严卓从厕所那边跑了回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食堂那边的学生已经提着刀警惕的观察他们好久了，要是严卓再过一会不回来，张妍觉得那群学生肯定会扑上来杀人。
张妍瞥了一眼食堂那边：
“快走吧，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你去的是厕所那边，他们早就被逼急了。”
严卓歉然一笑，三人没再拖拉，迅速离开了这个学校。
……
当目送张妍三人离去之后，站在食堂前的那群人松了口气。
学生里面有不少心软的女生，她们脸上还挂着一些不忍，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嘀咕——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是，班长也是为我们好。那三个人看上去怪怪的，很吓人。”
“吓人吗？我觉得那两个男的都很帅哎！那个医生温温柔柔的，那个训狗的又很酷……”
“你可拉倒吧！别花痴了，长得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一些男生则摆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劝她们——
“别同情他们了，现在整个渤海市估计都是丧尸，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他们走了我们压力小。”
“对啊！我们做的也算厚道了，要是真的想坑他们，就该让他们帮我们干完活再翻脸。”
“说得对，我们已经够厚道了。这才浪费他们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没什么的。在末世之中，你们可得冷血一点，别再哭哭啼啼的，瞎心软活不长。”
那几个心软的女生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还是有人觉得不明白。
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女生迷茫的望着天，有些想不通。
她不懂，末日就要冷血吗？
好像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小说里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这些同学不觉得自己从正常到冷血的转变太快了吗？
就好像……大家心里早就期待着能有这样一个肆意妄为的世界。
这太可怕了。
不过，没有人在乎这个小胖妞的敏感心情。
几个男生商量了几句，然后拿着刀铲等武器小心翼翼靠近那两个埋着混混的雪包。
他们想确认那两个和张妍严卓发生矛盾的混混被打成什么样了，要是伤势轻，就把他们弄醒赶走，放在这里总让人觉得不太放心。
一个壮硕的男生自告奋勇扒开雪堆，壮着胆子检查了一下金毛混混……
十秒之后，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跑开，大叫——
“死、死了！死的透透的！那几个人杀人了！”
男生的话引起一阵恐慌，这些学生混乱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去检查金毛混混妹妹。
当发现她的尸体也早已僵硬，这些人吓得六神无主。
他们叫来班长和体育老师，一起商量对策。
有人担心的问老师：
“老师，怎、怎么办？这两个尸体放在这会不会那啥……尸变啊？”
那个体育老师苦闷的抽着烟：
“……不知道啊。唉！万一会呢？咱们把这俩尸体烧了吧，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来几个男生，搭把手。”
那群男生方才还一副早就见识过人生各种黑暗的老成模样，现在却一个吓得脸色惨白，不敢上去碰尸体。
身为班长的那个漂亮女生叹了口气，撸起袖子皱着眉头，第一个冲上去搬尸体。
在她的带头之下，其他男生也不好再缩卵，一个个不情愿的帮忙搬运尸体。
顺便不忘了痛骂张妍和严卓几句。
为了烧尸体，那些学生还要去弄一堆木柴来，在学校里这东西倒是不少，正在翻新的校舍里面就有不少废旧桌椅。
因为担心那两具尸体尸变，他们都拼了命的加柴，就怕烧的不够彻底。
烧了几十套桌椅，两具尸体彻底焦黑，那个体育老师狠下心用棍子将焦尸的四肢全都敲碎，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处理完尸体这个事，一个女生突然从厕所方向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体育老师的胳膊，嗓音颤抖：
“老师，出大事了！厕所那边有个破洞，我们之前一直没发现！”
体育老师阴着脸，带着几个男生一起跑了过去。
果然，围墙上破了个洞，这洞在灌木丛后面，十分隐蔽，要不是这个女生心细还发现不了。
这个洞不小，有一米多高，半米多宽，正常的成年人很容易就能钻过来。
透过这个洞，能够看到超市那边的广场上游荡着几十只丧尸。
那个女班长脸色阴冷，气得颤抖：
“之前明明没有这个洞的！一定是那个严卓！他走之前不是上过一次厕所吗？一定是那时候弄破的！”
负责监视严卓的那几个人都觉得很迷茫。
因为严卓只是上个厕所，其他人也没盯得太紧，很有可能让他钻了空子。
但是，严卓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弄出这么大的洞呢？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趁着丧尸暂时没发现这个洞，他们手忙脚乱的开始修补破洞……
期间又把严卓几人骂了几百遍。
超市那边依旧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一墙之隔的他们听的很清楚。
欢乐的歌声掩饰了超市里面的尖叫声，谁也不敢去想象现在那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
☆、病毒
天空阴沉沉的，冬风吹在脸上犹如一把把小刀在切割皮肤，生疼。
张妍、严卓、郑子夜手持武器快步走在路上，刀锋则在前方十几米外负责探路。
每当到了路口处，刀锋就会停下，故意跑来跑去当活靶子，吸引附近的丧尸，然后给张妍他们争取通过的时间。
起初张妍觉得这种方法太危险了，劝郑子夜别这样做，但郑子夜对刀锋十分有信心，执意要让它表现一下实力。
试验了几次之后，张妍也打消了顾虑。
刀锋的确很强。
它毕竟是狗，灵活度和嗅觉天生就比人类强太多，在那群丧尸的追逐之下，它东躲西闪，轻轻松松就能将没有智商的丧尸溜得团团转。
这条街很繁华，但丧尸并不算多。
因为丧尸刚刚爆发，大部分健康人都及时躲在了自己的家里或是临街店铺里，张妍他们走了几百米的路，就接收到了很多来自住宅楼窗口的视线。
有一些心软的人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们，满面踌躇，似乎想要帮助张妍他们一下，但最终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开口。
而张妍他们也无意停留，他们目标明确的跟着刀锋走，一路上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
小区大门早已被人关闭，里面有一些男人正手持武器，警戒的盯着门外情况，从这一点上看，至少小区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而看到刀锋和郑子夜，那些原本警惕的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动作缓慢的解着栅门上的锁，用探寻的眼神盯着张妍和严卓：
“小郑回来啦？我就说嘛，你带着刀锋这么聪明的狗肯定不会有事。这两个人是……”
郑子夜还是一张冰块脸，淡淡道：
“我朋友。”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
“你们没被外面的那些……病人咬到吧？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那么多人被咬过一口之后就都变成了怪物，唉……”
郑子夜摇头：
“没有被咬，李叔你放心吧。”
这个李叔又盘问了好久，才终于放下心来，将门打开，将郑子夜三人放了进去。
这个小区的保安一直很尽责，当发现有问题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小区的两个大门，还有人负责在小区围墙附近巡逻，这才保住了小区内部的安全。
郑子夜身为军人，他坚信政府会保护平民，所以他提议先去他家里面躲一阵子。
而张妍和严卓反正也是无处可去，索性也就答应了，跟着郑子夜这个本地人总比他们到处乱闯安全的多。
小区内暂时还是安定的，没有太多人慌乱，大多数人都躲在了自己的家里，寂静一片。
但小区外那些凄厉的叫声，还是能触动人的神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张妍也对政府抱有一些依赖，希望政府能尽快出面，虽说不能扭转局面，至少能缓解一下压力。
毕竟游戏规则很清楚——能扭转末日的只有轮回者。
当郑子夜带着张妍和严卓来到自家单元楼下时，张妍被楼道口的一个老人所吸引了。
那个老头穿着破棉袄坐在寒风中，看上去至少八十岁，鹤发鸡皮，目光浑浊。
张妍之所以被他所吸引，是因为他正在盯着她看，那目光看的她发毛。
张妍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和老年人更是没有话题，她盯着那老头看了三秒，然后皱眉扭过头，假装没看到他。
但当张妍经过这老头身旁时，这老头却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嘶哑地喊——
“是他们！就是他们！那群狗/日的鬼子！是他们埋的毒气弹又泄露了！不然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倒是说说啊，这该怎么解释！”
老头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张妍一跳，她连忙躲进楼道里，离他远远的。
严卓倒是若有所思，微微一笑：
“这难道是什么提示吗？”
听了严卓这句话，张妍若有所思。
郑子夜不知道二人轮回者的身份，他也没多想，只是冷哼一声：
“什么提示也不是。这老头是疯子，疯了二十多年了，这些年天天都喊这句话，一个字都不差。”
张妍和严卓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继续跟着郑子夜上楼。
郑子夜家住在三楼，两居室，郑子夜执意要让张妍和严卓这两个客人睡在两间卧室里，他则和刀锋睡在客厅。
虽然郑子夜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热心细心的人。
将张妍和严卓安排好了之后，郑子夜就翻出了一台收音机，开始耐心的调频。
一个台都收不到，收音机里传出的一直都是让人心烦的嘶嘶声。
但郑子夜没有任何抱怨，依旧面无表情的调试着……
主卧里的严卓和客卧里的张妍则躲在各自的房间里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半个小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妍和严卓一先一后打开了各自的房门。
郑子夜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调试收音机。
张妍和严卓十分默契的向门外走去，但谁都没解释自己要去哪儿。
只有郑子夜头也不抬的丢了一句：
“还有两个小时就天黑了，注意安全。”
严卓眯眼一笑：
“谢谢，我们马上就回来。”
而严卓说这话的时候，张妍已经关门离去，一路跑向楼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严卓提醒了她一句，她对那个老头说的话，十分在意。
来到楼下，张妍看到那个老头还在一楼的楼梯口坐着，雪花在他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层，他却浑然无觉。
张妍站在老头身旁，一声不吭的观察他。
过了一会儿，严卓也来了，而他的目标显然也是这个老头。
张妍是被动型的等待老头说话，严卓则是主动型的，他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温柔的问那老头：
“老大爷，给我们讲讲毒气弹的故事吧？”
听到“毒气弹”三个字，老头突然眼睛一亮，来了精神，盯着严卓一句句的嘀咕起来——
“身体不好的人，先病了……”
“……有的人身体好，病的就慢，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但要是被发病的人咬了，体内的病毒就从死的变成了活的……”
“渤海市所有人身上都带着病毒！病毒潜伏了几十年，终于爆发啦！”
“就是44年那次爆炸……当时大家没什么事，但是大家其实都得了病……都得了病……M560病毒就是这个样子，我那时候在研究所里，我记得很清楚……”
说完这几句之后，老头忽然一阵沉默，眸子浑浊了起来，朝天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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