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出来乘凉罢了。
唉唉唉,三声唉,教他怎不哀怨。
在专属于穆武靖的二姨太王昭杏的阁楼里,有着许许多多价值不菲的古董艺品,有古画、看来有些斑驳的古器、还有年代久远却仍维护完善的木制家具。
在古色古香中,住着一名年华逐渐逝去的佳人。
多希望女人的青春也能如同这些古董愈久愈有价值,愈久愈令人惜。
“玉婷,为何你的脸色看来极差,受了风寒了吗?”
娇弱的身形摇摇欲坠,莲足几乎撑不住身子的重量,在潇竹阁住没几天的封玉婷整个人瘦上一圈,看来好不憔悴。
“姨妈,我也不清楚,只觉得人好不舒服。”
“二娘,封姑娘也许只是水土不服罢了,北方的天候确实比南方寒冷许多,添些衣物或许会好些。”
穆星凌温柔的浅笑仿若春天的微风,暖烘烘地渗入人们的心里,让有幸瞧见的人也不自觉地勾扬嘴角,对着他笑。
听见少爷和往常无异的淡淡口气,不知为何,尹千旭低下头来相当愧疚;不过站立于外围的他并没有得到他人的注意,除了他的主子。
他的主子像月圆时亮眼的月光,在他身旁护卫他的自己则是颗毫不起眼的小星星,引不起他人多余的注视。
尹千旭不自觉地抚着自己仍肿痛的手背,他为扮鬼吓姑娘家而内疚,更为这双手亲自下的毒而自责,虽然是依令行事,但毕竟是经由他的手,他责无旁贷。
唉,他的少爷怎么劝都劝不听,若不由他亲自动手,恐怕封姑娘这会儿连坐也坐不直身,早一只脚踏进黄泉路了。
他只能更努力地想尽法子吓她,让她害怕得离开穆家,不再对少爷存有痴心妄想,她禁不起的。
“香兰,还不快扶小姐回房歇息。”
想不到封玉婷竟派不上用场,弱不禁风,风一吹就病,那么自己如何才能挣取自己到想要的东西呢?不过像自己这般汲汲营营,最后还不是落得一场空。
罢了罢了,以后再说吧!
王昭杏送走了众人,还给自己一个清静。她得想想其它法子笼络穆府里的少爷们。未来的主子们,她得确保自身晚年无虞。
“少爷,我可以将那熏香炉拿回来了吗?”“我不是说过,只要你敢替她求情,我就再加重她的药量。你一看见姑娘家娇弱的身形便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可是……少爷,你答应过我,不再杀生的。”自从尹千旭得知穆星凌为了替他出一口气,毒死大少爷心爱的小白马后,他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多少的唇舌才让少爷答应他不再起杀念的。虽然少爷仍是不明白杀生有何不妥。对他而言,这不是每个人常做的事吗?而且杀虫子和杀动物,甚至和杀人又有何不同呢?
千万别教他失望啊,少爷!
他的眼里竟然除了他还有别人,不可原谅!
“只要她肯搬离潇竹阁,不再吸入毒烟,过了两、三个秋冬,她体内余毒散尽便能痊愈。只要她肯滚!”
这么说来,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是封姑娘病得那么重,要她以病体长途跋涉回乡,似乎不大可能,届时恐已……
“少爷,你如果食言的话,我……我……”
“嗯?”他胆敢威胁他!
“少爷,那香炉是由我这双手亲自送到潇竹阁的,若是任它肇祸,那我这双手也该负起责任。只要封姑娘一天没好,我也一天不为自己的手上药。”少爷在他手上下的“蚀筋毒”毒性虽不强,但若置之不理将会渗入筋骨,使得筋脉作废,他的右手也就毁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好大的胆子,那位姑娘对他而言真那么重要,重要到不惜违抗他?
“少爷……”
穆星凌心念一转,转过身倚在尹千旭宽阔的胸膛上,笑得十分灿烂,绚丽夺目,眸子为之一亮的尹千旭险些忘了自己的坚持。
穆星凌纤细的手指柔柔地刮着尹千旭衣衫下厚实的肌理,沿着其间的凹凸起伏画着。
“好,不过我也有条件。”
总觉得少爷的笑容甜美得过了头,好似掺了致命的毒物般;虽然直觉到危险,他却又移不开视线,只能呆呆地往陷阱里跳。
“咦?”耶!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从今而后不许你弃我而去。”
“少爷……”寸步不离是他的职责所在,又怎可能弃他而去?而且尊贵的少爷身边迟早会有人将他取而代之。
“我知道你父亲不许你卖身为奴,纵使为了安葬他,你也只签下十年的契约;是因为我的要求,你才答应再签十年,但我可不许你十年期满后又说要走。”
少爷的独占欲竟是向着他?抑或是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许他存着反抗的执念?
“少爷,若是你要我留,我自是没有走的道理。”只怕几年后,会有武艺更精湛的人取代他,而心中已被妻小占据的少爷也会忘了他的存在,他只不过是名小小的奴才。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你再提要离去的话。”
“是的,少爷。”现在肯倚赖他的少爷,多么的教人心疼。
“还有……”
“还有?”
穆星凌瞪了他一眼,得到尹千旭保证的他不再对他假意地笑着,将真正的自己显露在他的眼前,只有他。
“还有我要你听我的每一句话,不准存有迟疑。”
耶?就这个?他不是一向都这么做的吗?
“是,我的好少爷、小祖宗、聪明盖世的天才。”
“嘻,这还差不多。”
尹千旭松了一口气,少爷终于不再生气了。
单纯的他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殊不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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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夜扮演鬼影,睡眠不足的尹千旭趁着主子穆星凌不注意时偷偷打了数个呵欠。呜……好想睡喔。
想他堂堂六尺男儿竟沦为鸡鸣狗盗之士,精神上的疲累胜于肉体上的。
封姑娘的恐惧终于战胜对少爷的好感,放弃地回乡了;其实他还挺佩服她的,她算是目前为止撑得最久的。
不经意被穆星凌听到他的自言自语,穆星凌告诉他:其实还有一个人撑得更久,就不知还能撑多久。
谁呢?一直在少爷身边的他竟不知道少爷口中的那人是谁,真想拜会拜会他,好生崇拜呀!穆星凌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尽诉满满的笨、笨、笨!
他终于不用再日日夜夜看着他们登对的俪影了。那时心里闷得慌了,也许那是因为睡眠不够,身体才会怪怪的吧?
“昭杏,听说你的表亲,那位……”夫人同二姨太道。
“她姓封。”
“她回乡了,怎么不多住几天?”
王昭杏心想她明知一切,定早有下人啐嘴道过,她还故意有此一问,是存心想看她笑话吗?“她想家想得紧,我也不好留她多住些日子,是该回去好好孝敬双亲,多尽尽孝道才是。”
“呵,别急,凌儿还小,我还舍不得让他讨媳妇而忘了我这大娘的存在。”
“大娘,此言差矣,就算以后凌儿有了妻子,也定会常常来叨扰您的,吵得您连想午憩都不得安宁呢。”
“才不会呢,你这惹人疼的儿呀,才不会舍得吵我。”
“嘻。”带着动人笑颜的穆星凌笑归笑,却不时将灵活的大眼流转地瞟向立于门口的尹千旭,他似乎累坏他了。
“不知老爷这回能否回来迎新春?”王昭杏暗自谢谢穆星凌替她转移了那女人的注意力,她得找个话题顺势将话带开;不过现在才年中而已,谈新年之事会不会太早了些?
“是呀,也该为扬儿的婚事伤伤脑筋了。”
又来了,又在向她这个生不出儿子的人炫耀她的宝贝儿子。
两个女人斗来斗去,而一旁的穆星凌只是以他美丽的笑容来冲淡两人间的煞气。他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话,心思全系在不远处的另一人身上。
为什么他都不懂呢?
“唉……”
“凌儿,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在想念爹,多希望今年可以见到他老人家。”
“是呀……”长年独守空闺,见不到视之为天的夫婿,心里的寂寥自是难以言喻。
“对了,不如让我前去边陲探望父亲,若是父亲今年得以休假回家,那我就同父亲一起回来;若不成,至少我也会央求父亲大人写封家书,以免大娘、二娘痴心空等,您说好吗?”
啊!这法子不错,至少她们不用等过完了年才知道她们的夫婿今年又不能回来同聚,害她们打扮得光鲜亮丽,漂漂亮亮的,却只能孤芳自赏。“可是你没出过远门,为娘的不放心。”
“有千旭在,他武功那么好,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可是……”
“大娘、二娘,求求你们嘛,我是男孩子,却没出过远门,若不出外见识一下世面,恐会落人口实,我可不愿那些闲杂人等胡乱抓件小事,在背后对娘亲们有所恶意的批评。”
“你这好甜的小嘴,明明是自个儿贪玩,偏又说是为咱们好,昭杏,你说是吗?”
“是呀,你出了远门,那谁来陪咱们说说笑笑。”
“还有大哥、二哥、小弟、大姐、小妹们,还有还有香梅、香兰、香竹、香菊、小翠……”
“够了够了,我知道咱们穆府人多,你没有必要一一说给我听。”
高文姬怜爱地拍拍穆星凌的头。这头发真是柔顺,如绸缎般好摸,这也难怪,他娘生得那般好看,只可惜福薄;不过正因福薄,她才不致成为她心中的大患,可偏又不死心地留下一个会和他亲儿抢夺家产的儿子。
“大姐,您说这该如何是好呢?咱们若是不答应,只怕凌儿会缠着我们直到我们被缠得怕了。”王昭杏笑着捏了捏穆星凌粉扑扑的嫩颊,柔软而富有弹性,若是生在自个儿脸上,那该有多好。
明知不可能,那么多摸摸也好。
“大娘、二娘……”
“被你这么一唤,我一身老骨头都要酥了。”
“大娘,您才不老呢,在凌儿眼里,您永远都是那么的青春美丽又有威仪,教人不诚心折服也难。”
“你这不是暗指我凶悍吗?”
“大娘……”
“大姐,就让凌儿去好了,也让咱们耳根子清静几天。”
“好吧,既然昭杏都这么说了,就让你这小鬼出去见识见识也好,多带些人同你一道去,我们也才放心。”
“谢谢大娘、二娘,我一路上绝对不贪玩,沿路写家书回家,不教你们担心,那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二位夫人笑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去的身影。果真是还没长大的孩儿呀,愈是单纯得像张白纸,对她们的威胁也就愈薄弱。
过不了几天,将随身一大票人马安顿妥当,让他们各自回家放长假的穆星凌这才卸下笑意,和尹千旭一同开拓他未曾拓展过的视野,在这旅程中,他非完成他的心愿不可。
“少爷,少爷……”
“干嘛!不是要你出门在外不要叫我少爷的吗?你再叫我少爷,我就在你身上抹上糖水,教你躺在地上忍受万蚁搔痒之苦。”
“那……那……”
“星凌,不然唤我凌儿也成,乖,叫一遍。”穆星凌仰首逗他,可以两人独处,不用介意他人令他心情大好。
“穆公子……”
“待会儿去买一斤白糖再拿一桶水来。”
“星凌!”
“这还差不多,再一次,多叫几次便会顺口多了。”
“星凌。”
“再一次。”好喜欢听他唤他的名。
真怪!但尹千旭仍是乖乖地照做,果真愈来愈不觉得唤少爷的名有何不妥。
唤了几十遍后,尹千旭才猛地想起方才为何唤他,差点让他蒙混过去。
“星凌,我记得你的驭马术极佳,实在没有必要与我共乘一匹,咱们俩加起来的重量会累坏马儿的。”
穆星凌故意往后贴近散发着温和热度的胸部,躺得很舒适。
“怎么?你心疼马儿,就不会担心我累不累吗?”
“你累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不要,你让我靠着就好。”穆星凌扯开尹千旭的衣领,将他小巧的脸蛋窝了进去,让他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心口。
“星、星凌……”这、这……不知为何,他的心好像跳得更快了。
“别吵,这样比较舒服,你的衣服好硬喔!”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穿不惯少爷送给他的上好缎子做成的衣服,总是担心将好衣服弄脏、弄破,而且这又与他身份不合;但少爷穿的皆是极好的料子,也难怪他会觉得他的衣服硬。
“有点热……”穆星凌亦扯开自己的衣襟,整个身子贴上尹千旭结实的胸腹,嘴角因耳旁加快的心跳声而偷偷地微扬。“星、星、星凌,会着凉的。”
“嗯……”
含糊的响应声似乎代表着他躺得正舒服,而且舒服得昏昏欲睡。
还好他们正走在荒凉的路上,人烟稀少,否则若是让他人瞧见少爷细致白嫩的肌肤,他……
不对,他该想的是,若是让他人瞧见这不合礼教的举动,总是不堪。
少爷的肌肤正磨蹭着他的,他觉得心跳得好快,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听得见,更何况是靠在他胸口的少爷;他这样岂不是会更不好睡,倒不如找个地方歇息,躺下来午憩。
“星……”低下头,本想唤醒穆星凌的尹千旭看到他睡得正甜,长长的睫毛下是恬然的睡意,他便怎么也唤不出口。
只好、只好让他就这么睡了。
尹千旭将自己被穆星凌剥开的外衣拉拢,裹住两人,任马儿轻轻地、缓缓地前行。
心神全被嵌在怀里、密合得不可思议,且又不断地散发着迷人清香的胴体所吸引,无力注意四周景物变换的尹千旭,任马儿随意而行的结果,便是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