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忍住了,“你知道我的来意?”他问。
我点了点头,“你知道我吃的是什么吗?”
“哦,知道!”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把它吃完?你知道,人一辈子能吃上这东西可不容易!”
“……”刘克庄没有说话,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就坐了下来。
我慢腾腾地一口一口将面前的这盘东西吃完,也许这是我一生中最后能吃上这种东西了,我想。
“可以开始了!”我喝了口水,确实有点撑得慌,随后平静地说道,我可不想做个胆小鬼,丢了罗家的脸。
“是!”却见五大三粗的冯克伍拔出手枪来,枪口却对准了刘克庄圆呼呼的大脑袋,那一队士兵也将枪口指向了刘克庄。
“你,你们……”刘克庄想站起来,却被几个人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这时纪先生从里屋缓缓走了出来。
“没想到吧,大帅早就知道你投靠了方世开,专门为你安排了这么一出,没想到你还真会上钩!”纪先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以为冯克伍一直会是你的人吗?他早在三年前早已秘密向大帅效忠了!”
原来是这样,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随之晕了过去。
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到了床上,拥在这一堆令人引发无数联想的丝绸做的东西中间,这种感觉实在是熟悉。真是太好了,我又可以继续我的“梦想”。但是,这一次,我感觉周围有些不同,我的直觉一向是很敏锐的,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床边上果然站了好几个人,都用十分关切的眼光看着我,有纪先生、老黄、冯司令,还有几个我不太熟悉,好象在是四川的一些军长、师长一类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对纪先生说道,脸上浮出一种笑容,由于刚睡醒,要挤出个笑脸特别困难,但我懂得礼貌,和人说话时是要带着笑的,所以就努力地做出了这种神色来。
但我的这种笑容在纪先生眼中却变得高深莫测,周围人对我的神色一下全变得恭敬起来,还且看着我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原来,父亲早已得到密报,刘克庄已经投靠了方世开,于是将我给派到重庆来。他料到刘克庄必定不会放过我,这是和父亲谈判的极好的筹码,当然,父亲在底下早已安排好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成了那个可怜的被用来套狼的那个诱饵。
重庆一直是刘克庄的老巢,冯克伍也是刘克庄的心腹,对于我这个送上门来的诱惑,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要下手了。于是,他就成了那条被钓上来的那条鱼。
“当然,这些少帅你早已猜出来了!”纪先生最后说道。
猜出来?我猜出什么来了?后来我才知道,纪先生认为我当初在屋内读《太平广记》中的那一段时,就已猜出了事情的大概来了,这让他今后对我一直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纪先生是个聪明人,居然就此认定我是一个大智若愚的天才,而且对我在刘克庄面前表现得“临危不惧,谈笑自若”的神情崇敬不已,说这才显出我的帝王气度来。
若是我说出来当时我读到那一段时,恰巧随手翻到了那一页,所以顺口就念了出来,只是为了发泄对老黄的不满而已。而面对刘克庄时的镇定那也是强充出来的,我只是想吃上一顿“最后的晚餐”,不知纪先生会作何感想。
哦,我忘了,当初我念的那一段《太平广记》的文章篇目好象就是——诡诈!
经纪先生这么一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居然早就识破了大人们的诡计,而且表现得从容自若,自有一种“大将风范”。别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这帮大人们看待我的眼神自然就变得格外崇敬了。我说咋那么奇怪呢?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这次的表现真可称之为“大智大勇”,连我早上赖在被窝里不起床也被老黄渲染成“拥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时机的降临!”而且,恰巧刘克庄想抓我时我正在吃的是一盘“蛇肉”,这又应证了某种暗示。于是,我现在就成了一个“神话”!我说这些大人们怎么一下就变得毕恭毕敬了呢。
“那个刘克庄怎样了?”我这时想起那个“太监”来了。
“报告少帅,刚才在院子里他由于拼命反抗被卫兵打死了!”冯克伍说道。
“哦,那样!”我有点失望,“早知如此,我当初应当叫他一块吃点的!”,一个人临死之前是要吃点好吃的,这一点我比较清楚,比如犯人在砍头前一定要管酒足饭饱,这是有规矩的。“这么来说前线的士兵们没人管了,可别让他们饿跑了!你们应当去前线去!哦,我还想在睡一会。”说完,我又闭上了眼睛。
我说的是实话,当兵的没人管饭,可不都会饿跑了吗!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就一直这么说,好象没了他,这些当兵的就会饿死了一样。
我的这一句话被那些大人们认为是某种暗示,要他们迅速掌握军权,然后稳定下局势。在他们退下去的时候,眼里都放出光来。
四川的危机就这么平定了下来,而纪先生他们在给父亲的报告中,将我描述成了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天才!”这让父亲感到极为得意,没想到他拿出来“套狼”的这个孩子居然是一个“天才”,真是意外的收获呀!
在大人们越来越多的吹捧和渲染下,“天才”的“神话”就这么造出来了,而我再也不会体会到一种做为少年人的乐趣了,因为我被看成是一个“神话”,怎么能有孩子一般的想法呢。好象从此我说得每一句话有隐含着什么深意,于是,为了减少大人们的麻烦和胡乱猜测,我只能尽量少说话,这在他们看来,变成了一种“深沉”,“少帅真是深不可测呀!”这是大人们对我的评价。
为了证明自己儿子的“天份”,我随后被父亲送进了柳州陆军学院,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我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天份出来,学习确实十分吃力。想想看,让一个十三岁还没完成基础教育的少年和十七、八岁的人一块学习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尽管我十分努力,但是还是用了六年才学完别人四年就学完的课程。
现在我长高了,也长大了,大人们不能相信我这么一个“神话”就此破灭,于是绞尽脑汁猜测我不停“留级的深意”,后来,还是纪先生发现了这一点,我成了柳州军校建校已来“同学最多”的一个人,别人上军校四年同级的只有一千人,而我的“同学”居然有三千人。“哈哈,那么小居然就开始知道培植自己的势力,此子可教矣!”这是父亲对我“留级”的评价,我听了之后真是哭笑不得。
我实在想逃出大人们的这个圈子,于是,我就要求到欧洲去散散心,恰好现在欧洲正暴发一场极大的战争,大人们看到我的要求后,立刻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随后,成立了一个有四百多人的军官团,去欧洲考察第一次世界大战。
就这样,我被任命为这支军官团的主管,带队去了欧洲。
崛起与发展 四、归国谣
轮船已缓缓驶入了马六甲水域,海水也渐渐变得淡蓝,从欧罗巴驶往香岛的英国蒸汽邮轮“斯尼普勒”号刚刚驶过了印度洋,到了班达港附近。经过昨夜一场暴雨的颠簸,大多乘客都选择到了甲板上来透一口气。过了这片海峡就是南中国海了,仿佛这里的空气也变得亲切起来。
天空显得碧蓝,只有几朵白云在缓缓飘动着,太阳照在海面上,泛起一层层金色的波光。一大群的海鸥,不时有几只落到轮船的桅杆上。
我此刻坐在三层甲板上,手中摊着本英文版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札》,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由于国内的形势骤然紧张,中国赴欧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军事观察员开始分批回到国内,我就是这第一批乘船回国的三十六人中的一个。
这已是中华三十九年(西元一九一九年)初春,这年我二十岁。赤道地方的天气还是一样的火热。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
国内的局势正日益动荡,自南方军阀们反方战争失败后,方世开的势力欲发地强盛,几乎已占据了大半个中国,而他在这时却突然做起了皇帝梦来。
日本此时对中国早已图谋已久,趁着西方列强在欧洲战场上不能脱身之机,悍然出兵占领胶东半岛,并公然支持东北地区满蒙的自治及分裂活动。中华三十四年十一月七日,日本政府公然向方世开提出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要求,企图将中华的领土、政治、军事、经济、教育等完全置于日本政府的控制之下。三十五年一月十八日,日本国驻华公使日至益晋见方世开,递交了二十一条要求的文件,并要求北洋政府“绝对保密,尽速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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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条要求严重损害了中国的主权,方世开不敢立即表示接受。消息一经传开,反日舆论沸腾。欧米列强对日本损害他们在华的侵略权益一致不满,纷纷给予抨击。
正式谈判于一九一五年二月二日开始。日本以支持方世开称帝引诱于前,以武力威胁于后,企图使方世开政府全盘接受。中国人民反日爱国斗争日趋高涨,日本见事态严重,便一面宣布第五项为希望条件,属于劝告性质;一面提出新案,内容与原要求一至四项基本相同,仅将若干条文改用换文方式。
三十五年五月四日,日本为迫使中国接受“二十一条”,召开内阁会议及元老大臣会议,决定对华发出最后通牒。五月七日,日使日至益发出最后通牒,宣称除第5号各项允许以后再行协商外,限四十八小时完全应允,否则“将执认为必要之手段”。与此同时,日本政府颁布在命令山东和新罗日军备战。日商纷纷回国,日舰队游弋于渤海,进行武力威胁。
各国对日本对华举措迅速作出反应。路、法两国虽然猜忌日本,却因欧战无暇顾及。特别是路斯帝国,因为日本的这一举措将极大地损害它在华的利益。五月七日晚,方政府外交部派员前往路斯帝国使馆寻求支持,俄公使使各路本斯基要中国政府“立即无条件地接受日本的最后通牒”。
八日上午,英吉利帝国公使祝本汀到外交部知会外交次长陆正洋,说:“目前中国情形至为危险,各国不暇东顾,为目前计,只有忍辱负重,接受要求”,“不宜作武力之争”,并要陆转告方世开。
方世开此时正在加紧称帝的活动,原本指望欧米列强干涉的希望落空,又怕得罪日本人,反倒自己的皇帝做不成,便以中国无力抵御外侮为理由,于五月九日递交复文表示除第五项各条容日后协商外,全部接受日本的要求。五月二十五日在北京签订了所谓“中日条约”和“换文”。
《二十一条》签定后,举国哗然,招致全中国人民的反对,一时间国内反方的各派势力纷纷举行各种游行集会,公开声讨方世开的卖国行径。方世开只得亲自出面,澄清自己并没有签定所谓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由于这是一个秘密协定,日本方面并未表态,这场风波也总算得以平息下来。
三十八年一次大战结束,同盟国战败。中华三十八年一月十八日,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巴黎和会在帝国主义列强操纵下,不但拒绝中国的要求,而且在对德和约上,明文规定把德国在山东的特权,全部转让给日本。由于方世开与日本之间的秘密协定,北京政府竟准备在“和约”上签字,从而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
五月一日,北京大学的一些学生获悉北洋政府准备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的消息。当天,学生代表就在北大西斋饭厅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五月三日在北大法科大礼堂举行全体学生临时大会。五月四日,北京三所高校的三千多名学生代表冲破军警阻挠,云集天安门,他们打出「还我青岛」、「收回山东权利」、「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废除二十一条」、「抵制日货」、「宁肯玉碎,勿为瓦全」等口号,并且要求惩办交通总长曹如林等卖国贼,学生游行队伍移至曹宅,痛打了亲日派卖国贼章宗祥,并火烧曹宅。随後,军警给予镇压,并逮捕了学生代表32人。
此次军警镇压学生抗议活动引起更大规模的抗议示威,到了六月,被关押的学生已达近一千人,这更激起全国声势浩大的声援活动,各城市开始罢课、罢工、罢市,声援北京学生的爱国运动。被监禁的学生获释。各地学生团体和社会知名人士纷纷通电,抗议北洋政府的这一暴行。面对强大的社会压力,方世开政府只得将曹、陆、章等亲日派汉奸相继被免职。六月十二日以後,工人相继复工,学生停止罢课。
六月二十八日,中国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这场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这才告结束。
可是方世开更加紧了他的称帝准备,而国内的一些军阀也加紧备战,一但方世开称帝,则联合起来,起兵“护国”。
我正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开始回国的。
在欧洲考察一战的中国军官总数大约有近四百人,我带的这一队三十六人则是由柳州陆军学院和钦州海军学院挑选出刚毕业的优秀学员组成的,我由于在进柳州军校前就是被当成父亲——西南军阀罗式辉的继承者来培养的,所以就成了这次考察活动的‘最高领导’。父亲拥兵西南及两广地区,根本也不将方世开放在眼里,成了方世开在称帝时急欲铲除的一个绊脚石,可“罗大帅”手下有近五十万重兵,方世开却有点无可奈何。
由于父亲的关系,我俨然成了军中的“少帅”,明眼人很容易看出来父亲的用心,每每军方有重大的活动,必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出席参加,虽然父亲可笑地一再标榜民主,可是这种私心却是司马昭之心,谁都看得出来。
而我,早已被吹捧成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实在是有点“高处不胜寒”呀,只有在这些同学之间,我才有了种回到正常人中的感觉。
弯弯的小河水淌啊淌,
那里是故乡的村庄。
村庄上面弯弯月亮,
照着我心爱的姑娘……
我在嘴里哼着不知谁编的烂歌,离家两年,确实还真有点思念呢。
崛起与发展 五、餐厅里的喧嚣
这批留学军官仍然保持着军人按时的习惯,为此,我专门包了一间餐厅。当我走进餐厅门口时,饭桌上又响起激烈的争吵声,在欧洲的这些日子,一些新奇的武器出现并伴随着新鲜的战术,让这些中国来的军官们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