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魂烟有一种很奇异的清香，因为这药极少见，所以一般人闻见了也只当是普通香料，绝对想不到是毒药。
“涣魂烟的气味对人也是有害的，花家主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除非是经年使用，味道留在家具摆设上散不掉了，抑或是刚刚对谁用过。”肖子夜在长安的档案里见过这种东西，对它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趁着方晴再去灵堂的当口进主院查了一番。”王君阳继续说，“然后，我无意间在主屋卧室里发现了一处机关，启动之后，我在暗房中看到了花晟璧的尸体。”
“这样一来，花家的幕后黑手定是方晴无疑了，否则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花晟璧的尸体。”萧子慎突然想到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一般来说，花晟璧的尸体这种棘手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毁了，哪有放在自己屋子里的道理，若是被人找到，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花晟璧的尸体应当不是好好地装在棺材里的吧。”肖子夜问道。
“正是，与其说那是一间暗室，不如说是刑房，花晟璧的尸体被掉在铁链子上，全身不着寸缕，而且遍布鞭痕。”王君阳想到当时自己看到的场景，有些反胃，“而且那地方通风很差，尸臭积在那里散不出去，环境令人作呕。”
“这倒是奇了。江湖上人盛传花晟璧对妻子方晴宠爱有加，连我这个长在皇宫大内的人都有耳闻，方晴为何恨花晟璧到这个地步，连自己和花晟璧的儿子都不待见，死后还要鞭花晟璧的尸。”萧子慎之前一直觉得方晴即便是花家事件的主谋，也很有可能是被人欺骗利用的，现在看来，方晴跟花晟璧这是有着深仇大恨啊。
“你们听没听过陆明光这个名字？”王君阳忖度着开口，“我看到花晟璧尸体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人。”
花晟璧去世的第四天，花家为前任家主出殡。本来这个仪式昨天就该进行的，可为了等花宣墨，硬是挪到了今天。
花宣墨还未正式继承家主之位，花家之中仍是以方晴和十长老，现在应该说是九长老，为尊。
此刻，九长老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整个灵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花晟璧棺椁前的花宣墨，除了方晴。
“墨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开棺？”好几天没说话的方晴开口了，那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天外，飘渺而空灵；又像金珠落在玉盘上似的，清脆悦耳。
花宣墨看向母亲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眼睛，一瞬间有点恍惚。
柳叶细眉，丹凤眼眸，挺拔的鼻梁，赛雪的肌肤……自己和母亲长得真像啊。若不是像母亲这位当年极富盛名的美人，自己也不会是武林第一美男子吧。可是像母亲有什么用呢？要是长得能有三分像那个人，恐怕母亲就不会这样对自己了吧。
花宣墨移开眼，身上渐渐透出凛冽的杀气，慑得灵堂中的人不禁瑟瑟发抖，凤眸所到之处，无人敢不垂首，一时间灵堂内气氛诡谲而压抑。
“本座当然要开棺，因为这口棺材里装的，根本不是本座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20、如果对方天生身体状况太虚弱无法H，可以接受精神式恋爱吗？
肖子夜：可以啊，求之不得啊，精神恋爱多纯洁多高尚多好啊~~~
萧恪诚&花宣墨：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某雅：上面两只，你们那叫恋爱吗？
某两只：。。。。。。
35
35、第三十四章 。。。
花宣墨的话音儿一落，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棺材里的不是花晟璧？那棺材里是谁？真的花晟璧又在哪？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一连串的疑问在众人心中冒了出来，尤其是九位长老更是面色惨白。
看到这一幕，花宣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松快了几分。花家的长老大多是半截子入土的老家伙，只有花洛川正当壮年。昨晚影卫提审花洛川，重刑之下花洛川什么都招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方晴所为。看到其他九位长老的惊疑不定的神色，花宣墨断定这些事情他们也是毫不知情，这样倒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否则花架上下又要是一片血雨腥风。
惶惶不安的诸人中，方晴依旧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眼眸微垂波澜不惊，好像眼前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昨晚见到花洛川的供词前，花宣墨心里还有一丝渺茫的希冀，希望这些事情都是花洛川为了一己的野心做出来的，母亲只不过是被人利用了，可现实永远是最残忍的。
“主上，棺椁已经打开了。”花三三垂首站在花宣墨身后禀告道。
昨夜离开萧恪诚的院子回到主屋后，花宣墨见到了特意来报信的王君阳，已经知道了父亲尸身的真正所在。想要搜查方晴的房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如此一来，花宣墨在灵堂上揭穿这个把戏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诸位长老不妨上前一看。”花宣墨一眼都没有看那口棺材，只是闪身一让，对着九位长老比了个请的手势。
长老们见花宣墨信心十足的样子，猜到这位未来的家主是早有成算，恐怕今天他们都是被请来看戏的，当然，该他们唱两句的时候也不能不唱。
九个老头子只在花晟璧的棺材边上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尸体上的易容已经完全失效了，棺材里的那个人不过就是身材和花晟璧相近罢了，脸上的那个人皮面具已经因为尸身的变化而起了褶皱，明显不再适合那张脸了。
“既然此人不是家主，请问少主可知家主现在何处？是否健在？”问话的是九位长老里年龄最大的花溪岩。花晟璧正当壮年，武功有很高强，虽然这几年一直身体不太好，可也没有到撒手归西的程度，是以，花溪岩才有此一问。
“家父确实已经不在了。”花晟璧是个严父，花宣墨虽和他不亲近，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花溪岩听着花宣墨话里的伤感不似作假，叹了口气，“那家主的尸身现在何处？”
“哼，花洛川这个畜生！”花宣墨突然大怒，手掌一震掌风凌厉而出，将脚边的青石地砖震裂了七八块。
“莫非……”九位长老被花宣墨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莫非花洛川对家主的尸身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
“花洛川已将家父的尸身火化，连骨灰都抛之山野了。”花宣墨紧咬了嘴唇，哀恸地合上双目，仰天长叹。
花家的人这下全都傻了，这次方晴也没能例外，她突然抬起头，明媚的眼眸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过是一刹那的表情，随后方晴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花洛川居然如此对待家主，真真是十恶不赦，还请少主将他交出来，家规处置！”花溪岩震惊过后亦是怒火中烧，这等将人挫骨扬灰的事情简直是大逆不道人神共愤，花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败类。
说起来，花洛川这一支原本是花家的正嫡一脉，若没有花元慎当年的从龙之功，花家家主就该是花洛川的。花洛川素来有野心，这些年来一直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做下这些事情真是太合情合理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手段是这么偏激。
“花洛川如此丧心病狂，本座难压怒火，在拿了口供之后，花洛川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就咬舌自尽了，本座命人把他沉到后山千鲤湖去了。”花宣墨对着九位长老拱手一礼，“宣墨此事操之过急，还望诸位长老见谅。”
花溪岩当真是被少主人今天这出戏糊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人还没公审，您就把他给灭口了？咬舌自尽明显是唬人的。花家长老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也不是傻子。再说，少主的手段也够狠啊。千鲤湖，里面养的可不是鲤鱼，是吃人的鱼啊。花洛川虽然是罪有应得，但这么一沉，可就真是渣都剩不下了。
“还请少主出示花洛川的供词，家主被害一事还有很多疑点，也望少主给族人们解释清楚。”花溪岩只能先顺着花宣墨的话说。他看了一眼一旁塑像似的方晴，心道主母都没说话，我们也不好闹场子不是。毕竟人家娘俩是最大的苦主。
花宣墨挥挥手，花七七立刻上前将花洛川厚厚的一打供词呈给花溪岩。
花家的九位长老凑到一起，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起初还有人时不时抽两声冷气，到最后，长老们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再配合花宣墨身上的杀伐之气，把灵堂中其他跪着的人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花洛川的供词里所说的事情罄竹难书。勾结相国魏如海企图陷害花晟璧，将现任花家家主一脉赶尽杀绝；于十八年前就开始在花晟璧的房中下一种名为涣魂烟的慢性毒药，谋杀花晟璧；今年春节，花洛川将花晟璧骗进闭关的石室，对方晴谎称家主闭关去了，实际上却是将花晟璧关在石室里活活饿死；伪造方晴手令，调用保护放晴的五十四位骑士截杀花宣墨……更不要说其中还有许多贪墨族产败坏家业的事情。
花溪岩雪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拿着供词的手直哆嗦，他现在觉得，把花洛川的尸首沉到千鲤湖真是太便宜那个混账了，就该把他活着沉进去，被那群食人鱼活吃了！
事实上，花宣墨就是这么干的。只不过为了给自己塑造一个宽仁的好形象争取民意，才说是沉尸。
“现在真相已经大白了，今日原是给家主出殡，陡生变故，这仪式也没法子继续了。还请夫人和少主示下，家主的丧仪到底该怎么处置。”
在花溪岩为首的花家长老心中，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花洛川做的，口供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花家的盐铁专营等特权是赐给花晟璧一脉的，花宣墨是花晟璧的独子，这家主的位置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做，否则就是置花家基业于不顾。
就算这份供词是少主捏造的，少主既然敢把这件事情当众捅出来，就证明少主已经查明白这件事情的底细了。这事背后若是另有乾坤，也不是他们这群名为长老实为摆设的人能够置喙的。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少主的剧本，把这出戏唱完，他们也就算功德圆满了。等到少主成为家主，他们就可以回去继续靠着干股分红过富家翁的日子。至于什么朝廷要征银子的事儿，自然有新的家主去头疼。
花宣墨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演孝子贤孙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在父亲葬礼的问题上自然是要请示母亲的。
花宣墨对着方晴深深一礼，“兹事体大，儿子年轻识浅，还请母亲定夺。”
方晴默默地站在那，一句话不说，一个免礼的动作都没有。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花宣墨躬着身子，心已经凉了半截，一种麻木的苦涩流窜到了四肢百骸。
花洛川是怎么跟母亲勾结在一起的，花宣墨不是不知道。母亲的美貌，少有男人能够抗拒。自己费尽心力，暗中派人挑唆花洛川，散布消息，让花洛川以为自己回家继任家主之位后头一个就要找花洛川算算给父亲带绿帽子的帐，最终逼得花洛川狗急跳墙来截杀自己，为的就是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花洛川身上。
可他没想到，方晴居然真的就派了五十四骑来给花洛川做打手，这是自己的生母啊，他就这么希望自己去死吗？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要想尽办法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花洛川身上，以此来保全方晴。花家家主的母亲怎么能是一个谋杀亲夫，弑杀亲子，通奸败家的女人？母亲再对他不慈不仁，他也下不了手真的要母亲的命。可就算是这样，母亲还要在族人面前给自己难堪。
夜儿……不知怎么的，花宣墨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肖子夜的身影。
夜儿虽然是利用自己的庇护躲避李素的追杀，可夜儿从来没有害过自己。相反，凡是能做到的事情，他总是替自己打算。有时候耍耍小脾气什么的，都是无比可爱的。肖子夜从没有对不起自己，可自己一直算计他，想要从他身上榨出更多可利用的价值。利用他保全花家，谋求皇宠，甚至想过拿他和魏如海做买卖……
自己居然还问肖子夜有没有良心，自己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吧。
对着一个二十年来从没给过自己一丝温情，甚至还想要自己命的母亲，自己都心有不忍。为什么对着肖子夜却……
就在花宣墨的神思越跑越远的时候，方晴开口了，枯井无波的语气道出了一句如九天之雷般的话，将花宣墨的思绪拽回来的同时又把他放逐出了这个世界。
“花宣墨，你，根本不是花晟璧的儿子。你，没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花家嫡传一脉，绝嗣了。”
作者有话要说：21、要是对方变成了女人，你还会爱他吗？
肖子夜：他俩变成女人？那岂不是要我养他们两个？不干，好累的。
萧恪诚：他变成女人就更好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娶他做王妃。
花宣墨：女人更好，这样他做花家主母也不会有人废话了，还能给我生儿子，花家就不会绝嗣了。
36
36、第三十五章 。。。
“毒手魔医”陆明光，他的名字是江湖中的一个禁忌。
正如他“毒手魔医”的称号一般，陆明光是一个用毒高手，同时也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二十年前的陆明光，是正邪两路争相拉拢的对象。在这个动辄就有死伤的江湖中，医生当然是众人讨好的对象。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方家也不例外。
方家虽然名号是响当当的，但传到方晴的父亲方世钧这一代已是人才凋零。方世钧膝下无子，仅有一女还对习武全无天赋，方世钧为了方家基业计，也只能把主意打到女婿身上，指望着找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俊才入赘方家，延续方家的香火。
于是，方晴十六岁那年已是名满江湖的美人，听说方家要招女婿，各路豪杰纷纷慕名而来。就算是不肯入赘，看看江湖第一美人也好啊。方家的擂台摆了七天，流水席也摆了七天，比到最后，胜出的是两个人——花家堡堡主花晟璧和“毒手魔医”陆明光。
说起来花晟璧本是没资格参加擂台的，因为他不肯入赘。花家堡家大业大，花晟璧又是现任家主，家世武功皆是上乘，这几年风头正盛，隐隐有夺武林盟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