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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缓过劲来,那侯在楼下的洪爷的手下们便一拥而上。不愧是有钱人,这样的打手就养了数百个,还好今天随他来的只有三十来个。这洪爷生前必定开罪了不少人,不然为何吃个饭也要如此之多人护驾?
坏人么,总是心虚的。
飞身跃出包围圈数十步,雷霄突然放了无殇下来,“你还可以走吧?快走,我先挡着。三清庙会合。”
经验丰富的铁板脸判断十分正确。很显然,四肢无力的美人搭档这时候就是个无比大的累赘。无殇自己也明白帮不上什么忙,便快速的应了一声,走向喧闹的人群,最后消失在他们之中。
有劲使不出是一件相当郁闷的事,落无殇心情半是抑郁半是好笑的拖着发软的双腿,尽可能的让自己走的像个正常人。
这个时侯,身后有人唤他。“无殇?果然是你!”
回首。
是下山第一日认识的白石耳。
接下来便是之前的种种。
那之后少年尴尬的告别了白石耳,便去寻雷霄。
“雷兄?”无殇小心翼翼的推开三清庙破旧的木门,双眼在一片漆黑中快速搜索。却猛然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淡淡的血腥味溢在唇边。
“别说话。”雷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随即将手拿开。“他们人太多。从后门离开。”
眼前复又光明起来时候,已然到了后山。只是个寺庙,暗道就需走上一个时辰。这里以前定是个雄伟的地方,修葺得如此大手笔。
“从山下石洞中穿过去,很快。”在确认没有追兵后,雷霄也松了口气。“我似乎吸入了软骨粉。”
先前还疑惑为什么铁板脸不将所有人灭口,这会他终于明白过来,是自己下的倾城倒之过。还未在心中好好佩服一下他的搭档,无殇猛然发现他的肩上有道不浅的伤口,血正汩汩的流。
不惧毒的少年不加思索的按住他的肩,将头凑上前去。
“你做什么?”
“止血啊。”无殇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着。
难道他不知道,唾液可以止血?
瞟见他神色古怪,无殇仍是不以为意的用舌尖舔着伤口,口齿含糊不清的问道,“雷兄,你怎么了?”
“无事。”铁板脸从喉咙里咕咙一声,嗓音暗哑,“走吧。”
两人自三清庙的秘道中穿行而出,一路上安静到诡异。像是怕身后单薄的少年跟丢失似的,雷霄一直攥着无殇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所以到最后,无殇也没有解释,其实自己黑暗中视力极佳的事实。
再次看见光亮的时候,慕容有钱正斜倚在后门看天色,见两人在那个算平安归来,脸上的神色便莫名生动起来,好看的紧。
任务回来的当晚,葛神侯就派银狐给落无殇刺了花标,自此,他正式加入了这个中原排行第二的杀手组织——三宝殿。
慕容有钱说,所谓三宝,其实是三个人,但是去年有一个人意外失踪,所以葛神侯正在苦恼这三宝殿要易名成别的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名字倒是起的一语双关。
在那之后不久,雷落二人组又陆陆续续接了些任务,据说难度也是越来越高。
在成功做了佛窟高塔和柳公子自杀案之后,无殇还成了江湖中名噪一时的“第一杀手,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无形,手法诡异,姿容绝色,无人能出其二。人称……小玉郎……”
有钱这么告诉无殇的时候,自己先笑的喘不过气来,全然不顾对方险些血液逆流——这个蠢名字到底是如何流传出去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新人落无殇还是尽得葛神侯夸奖,成了三宝殿的“奇巧之宝”,填了失踪的那个人之位,不到棘手任务绝不出派。
于是无殇彻底清闲下来,终日以调戏小红和躲避有钱的调戏为乐……其实也可以说是终日鹤妻梅子,观星赏月。
那时候,多么舒心,多么惬意。
那时候,少年还在为自己赚着银子,打听着消息,认认真真的规划着未来。找到父亲后,娶个贤良的媳妇,置办上一亩三分田种茶叶,再开个小茶铺,和和美美的过完余生。
少年在死亡的幻境中回忆着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种种,不禁哈哈大笑,不只是在笑自己的天真,还在笑命运的无理。
若不是那李煜,自己怎会毙命于此!
少年浑浑噩噩的笑了一场之后,费力的抬起眼皮,看着那喝得烂醉的一国之君,犹如一摸游魂般荡了进来。
那人将拷链打开,揪起脱力而滑下的无殇,然后一跃,带着他飞向花非花的寝宫娴淑殿。
这里一切如故,连丧纱都没有布置,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精巧华丽的象牙雕,富丽堂皇的水纱衾……筋疲力尽的少年怔怔的看着一切,直到皇帝将他一把掼出。
落无殇重重落地,还来不及以气护身,只觉得自己的脊柱便像要断了一般。才勉强撑起身子来,李煜上前又是一掌正中他胸口,喘咳一声,无殇呕出一口血。
因为淤血和虚弱而有些发颤的双手紧扣在地上,少年连去擦嘴角滴下的血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咬着牙,安静的盯着李煜。
那个身高八尺的男人突然就泪流满面,声音低沉哀切。这是无殇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男人在面前哭泣,那真是一幅奇异的画面。
重伤濒死的少年却几乎又要笑出来了,可是咧开嘴,涌出的不是笑声,而是咸腥的液体。
无殇用尽全身力气,爬向跪在地上的李煜,用冰凉僵硬的手指去接从他脸上滑落的液体。滚烫得就像能灼伤自己一样。
再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眼,那是一双美丽而伤心的眼睛,左眼竟有两个瞳仁。竟然是他!
伸手抚上皇帝的脸颊,无殇清晰而柔软的开口:“不要难过,我就是花非花,我没有死,只是受了伤。李煜,你明白么?”
良久,皇帝点点头。无殇立刻虚脱般的软下去,还好,从伍邀兰那里学来的催眠术见效了。
神智终于再次回到身体中,少年发现自己已是绫罗裹身,金玉环佩,卧于柔软奢华的贵妃榻中。而身后,昏眠的李煜正用他的双臂紧紧地匝绕着他,还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慢慢地缓过神来,深受折磨的无殇这才觉得自己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正待用睡眠来修养,就听见清脆而焦急的声音响起:“皇兄,你在哪里?”
是白斐,不,李斐。
他实在不愿意被一个小姑娘看见自己这副德性,便轻手轻脚的翻过身来,将脸藏在李煜胸口。
李斐的脚步越来越近,无殇生怕她发现什么,便索性一把扯开两人的衣襟,装作是与皇帝缠绵的妃子。
这种事情说出去一定贻笑大方,无殇一边自我厌恶着,一边偷眼打量着站在水纱帐外,脸色绯红的小公主。
李斐不逃反而大着胆子开口:“皇兄,你怎么能在花贵妃的寝宫里和其他妃嫔……你不是最爱花贵妃的吗!”她声音微颤,似乎快要哭出来,随即,她伸手拉开纱幕。
第八笺 催眠之术
茫茫宫闱夕难追
浪花有意千重雪,
桃李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杆纶,
世上如侬有几人?
我当年也是个痴情的种子,结果下了场雨……淹死了。
该来的躲不过,心念至此,落无殇索性自暴自弃,转过身来面向帐外。紧接着,就听见意料之中的吸凉气和小小的,抑制在喉咙中的尖叫。“——无殇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着皇妃服食的少年蹙起眉,微眯了眼睛,许久才不情愿的动了动嘴唇,“如你所见啊。”
“如我所见?——啊!我明白了!”李斐自顾自的开口,也不管别人险些跌下床去。“一定是皇兄从前就爱上了美丽无双的无殇哥哥,所以花贵妃死了,就把你掳来做妃子!嗯嗯……虽然有点可惜~可是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见无殇哥哥啦~皇兄真伟大!”
“……斐,你不觉得……”无殇艰难的组织着语言,“我身为男子?”
哪料小公主想得倒开,小手虚空一挥,“那有什么!现在男风盛行,豪富显贵们都以豢养娈童为趣为傲,帝王拥有一两个男妃也是情理之中嘛~再说啦,你们两个躺在那里好唯美啊!像画卷一般……”
恍惚间,无殇好像看见绰绰约约的花影从天而降,环绕在李斐四周,便微俯下身子,作势去看床衾。
“无殇哥哥,你在做什么?”她不禁好奇道。
“数鸡皮疙瘩。”
“唔”李煜轻哼了一声,似将醒来。无殇叹了口气,一念三转,摆出一副欲泣语诉的哀怨脸孔,招招手让李斐走近。“斐,其实是这样的……”
“你皇兄他……神志不清,大约是错把我当做花贵妃抓到这儿……等他好些了,我就离开,那时你就告诉他,我当神仙去了,好不好?”
“啊……”斐露出极惋惜的神情,“原来皇兄是一厢情愿的……唉,无殇哥哥你别皱眉头,不要难过。好吧,斐替你想办法!”
听此承诺,无殇立刻展开笑颜,正要正身道谢时,却一把被刚醒的李煜搂住,“非花……莫离开。”
“恩,我就在这里。”别扭的美丽少年低声应道,无奈的任由他确认存在般的拥抱。
良久,他抬眼,眼神惊异。
无殇一惊,难道……是穿帮了不成?眼下自己身无内力,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他慌神时,李煜开口了。
道,“非花……你,你的身材怎么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这……难道你要人家如此回答:胸部是饥饿所致平坦,胎儿影响身材小产,而喉咙上这玩意……是骨骼发育?
半天不得头绪,无殇只得按住他的双手,一边使眼色让李斐先行离开。“煜,”然后肉麻兮兮的开口,“难道我没有以前的身材你就不爱我了么?”
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杀手,连基本的仁义之心都已丧失,只要能活下去,扮作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李煜双眼迷离的盯着怀中的人好一会,“朕怎会变心!不过,非花,你瘦了好多……还是这样瑰姿艳逸,反而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
无殇心里小小的一阵悲鸣,这南唐之主看起来书香儒雅,怎么一开口倒像是慕容有钱?一想到有钱,无殇便想起叶不知大家现在怎样……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回到组织,而且,是全身而退!
然而,就这样靠在皇帝的身上还真是舒服……天生懒骨头的落大杀手疑惑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做如此棘手的工作——因为他不会做别的。若不是因为在葛神侯门下做事,资料收集得快,银子来得多,任务也好做,无殇也不会久留。
他便转念又想起,这催眠术时间长了,承受者便会精神涣散。愈是决定尽快抽身,在催眠解开之前以最自然的方式消失,万万不能引起全国搜捕,以绝后患。
只是不知道,从伍邀兰那里现学现卖的催眠术能持续多久?
那一日落无殇心不在焉的踱回组织,听到小红唤他。“无殇无殇,葛老爷找你,你怎么才回来?有任务了,这回的搭档好象不是雷少爷,是伍小姐。”
新的搭档?这种安排倒是稀奇,无殇挑挑眉,打起精神随小红快步进了前厅。
立在葛神侯身边的女子长相算不得出类拔萃,一双眸子却是异常有神,仔细看时仿若海上漩涡吸人一般。见无殇进门,那女子施施然前来,对着他盈盈一拜,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
无殇本着怜香惜玉的原则,伸手去扶,哪料她一抬头,两人的目光便撞了正着。
此女子嘴角上翘,似笑非笑,眼神如钩。“公子你……眉头暗锁,心中所牵何人?眸中似有血光,心中所恨何人?双唇微抿,心中所挂何事?”
“邀兰,莫对无殇施催眠了。”葛神侯笑道,“应该没什么用的,无殇他好像是百毒不惧的好体质!”
“如此……小女子得罪了。”她收了目光,转身退回大厅中央。
伍邀兰,伍家三姐妹排行老二,受雇于葛神侯,江湖传言伍氏姐妹个个身怀绝技,尤以会催眠术和读心术的伍邀兰为最。虽说落无殇得那荇玉玲珑护身,适才也是迷惑了三分。
“伍小姐 ,在下落无殇。”他略作一揖。“伍家绝学名动天下,没想到今日无殇能有幸一见,多谢小姐赐教。”
“几日不见,无殇越发会讨人喜欢了!”葛神侯哈哈大笑几声之后,话锋一转,正色道:“这次的任务恐怕有些难度,目标正是当今皇上的一名宠妃——花非花。”
花非花!那个两年前谜一般从江湖上消失的前任武林盟主!
“你们要多加小心,花非花几年前将我们一名成员打成重伤,废去武功,手段可不简单!不过眼下她隐退江湖两年有余,又有孕在身,正是动手的好时机。邀兰,无殇,我已与宫中打点好,你们日暮时分动手,现在便出发吧。”
落无殇和那伍邀兰点头称是,两人同时飞身出屋,动作干净利落,直朝皇宫奔去。
根据打探,皇帝出了宫,到夜里才能回来。这期间,便正是他们动手的时机——传闻那皇帝李煜武功极高,深不可测,连全盛时期的花非花也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扮成了皇妃身边的使女和掌灯的女官,用催眠术一路混进了寝宫。那花非花正平卧在富丽堂皇的水纱帐中,面色安详。如此对手,必须步步为营,伍邀兰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柔柔上前一拜,道一句,“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无殇还未及反应,伍邀兰就被一招雪花六出击出殿门,翻滚着落在他身边。水纱中,花非花傲然站立,面容模糊,却掷地有声。“谁敢动煜之子!来人,抓刺客!”
来不及思索何处出了纰漏,无殇抱起邀兰冲出寝宫——这是他第一次任务失利!
利羽夹在风中自耳边呼啸而过,墙下无数长矛利刃,背后还有花非花,加之怀中之人不断涌出的鲜血,他从未如此狼狈的逃命过。这时无殇心下才知,那时候耶律璟对自己已是……手下留情。
少年便开始痛恨写唐人传奇的作者,什么神勇无谓,什么大义凛然,让他们自己试试!五千禁军再加一个武林盟主,搁谁谁筛糠。这时候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