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夜旒熏为何那般烫?
他下一秒立即想到步真刚刚不怀好意的笑,当即明白,他该死的又上当了!
手掌已经伤成这样,一碰到热的东西便如火燎般痛苦,如今夜旒熏吃了赤龟胆,更是烫的厉害。
步真摇着折扇毫无心机的朝他一笑:“可以开始了么?”
安心看着雪千寻犹犹豫豫,移步上前:“雪千寻,夜旒熏的伤是你造成的,你难道一点不觉得愧疚么?”
她语气咄咄,没有丝毫犹豫。好像他天生欠她的一样。
“如果你不愿意,我还可以找别人高手!”说完就往外走,这时,手腕清晰的感觉到一片温热,还夹着一丝粗糙的颗粒。
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松开,雪千寻若无其事道:“我不是小气的人!救他便是!”
终归还是不能让她心里惦记着别人,虽然,她的心里也许没有自己,但半年前他一眼就看中她,她就是心里认定的那个人。
雪千寻没什么恋爱经验,浪漫情怀他不懂得,只晓得,他认定的东西就是永久的,无论结果如何,他心甘情愿!
“还请你出去,我运功的时候不想人打扰!”雪千寻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房门被关上,雪千寻盘腿扶起夜旒熏,掌心疼的入骨,冷汗一层层直接翻涌。
“步真,没想到你这么毒!”
“无毒不丈夫,你也好不到哪里!如果不是那么骄傲,也许,就不用受今日烈火焚身之苦了!”
没错,都是他自找的!
整整三个时辰,雪千寻盘腿端坐,内力源源不断透过手掌传送到夜旒熏体内,因为事先吃了龟胆,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体越来热。
步真抬起手,掌心聚集力气,罩在露出一半的月金轮上,随着他一点点的用力,那金色的月牙一点一点慢慢脱离……嗡得一声,彻底拔除。
血瞬间横飞。洒了雪千寻一手。
夜旒熏闷哼一声,恍然倒下。
两人皆是满头大汗。
安心站在门外等啊等啊,那门终于开了,步真率先擦汗出来。
“暂时没事了,修养个三五个月就能恢复!”
“我去看看!”
步真一把拉住她,嘴角扬笑:“现在还不成,雪千寻正在里面为他灌输内力护体,你进去会打扰他的!”
连着三天,雪千寻没有出来过。
因为夜旒熏流血太多,心脉不齐。必须有人不停的灌输内力护着。直到他心脉稳定。
第四天,夜旒熏终于有了起色,当他收回两掌,掌心已经血糊一片,早已分不清伤口在哪,只瞧见满手的红。
加上他衣服本是红色,双手垂下,没人会发现他受了伤。
安心没有说一句谢谢,直接越过他跑到夜旒熏身边蹲下握着他的手,低低的说话。
杉木惦着脚尖从他身边滑过,端着一些吃食。
斩风闻讯,也赶过来看看令安心挂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什么样,顺便带了不少补品过来。因为东西过多,他一手提着,一手冲雪千寻招呼一下“让让让!”
沛然听说曾经在冷宫跟他们一起嬉笑怒骂的太监已经化险为夷,也跟着过来看看。
他立在门边,静静的看着里面的人忙里忙外。静静的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身边擦过……
最后,步真前来的时候,甚有意思的瞄了一眼他的衣袖。
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劝你还是快去看大夫,到时候废了一双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大步跨进去,两扇门砰的一声,将雪千寻隔绝在外。
望着紧闭的门,他想过推门进去跟她说清一切,说他为了找赤龟胆,手被灼伤,现在手很疼。跟她说,自己一连三天为夜旒熏灌输内力,其实已经损耗元气,也快晕倒了。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红艳艳的衣袖慢慢被血浸透,不消一会,整个衣袖都湿了,但看起来,仅仅是湿了,没人会察觉到,那是被血浸湿的。
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幸见到父母是什么样,便已经被其他妃子抱走当成便宜儿子养了,可是,养归养,那个妃子根本没有想过真心对他,她那么做不过是怕殉葬而已。
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那位妃子嚣张惯了,看不得别人比她强,便叫宫中最好的师傅教导他,没日没夜的刻苦用功为的只是能在一群皇子中脱颖而出,为她争光,为她赢得太后宝座。
在宫里有娘亲还活的那么辛苦的孩子很少,所以他一直都是寂寞的!都是孤单的……都是被忽视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有一个没什么心机却很有本事的哥哥,从那以后,他便常年随哥哥征战四方,哥哥无暇照顾他,跌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实在疼的没法就用手捂着伤口处揉一揉。
战场上厮杀无眼,没人因为你疼就不砍你,每一次受伤,哥哥都会说,疼痛不要给人看到,等回家再疼!要不然会扰乱军心!久而久之,他已经能很好的隐藏痛苦,基本上已经没人会让他痛了。
可是今天,手疼的几乎要他哭出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自己都觉得惶恐,那是真正感觉到疼,而疼在心里,又不能像小时候按在伤口揉。
他倚靠在门边喘气,再没有当初的凌然,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刚强……越是刚强的人,越是要人珍重,过刚易折便是如此!
他已经没再想过跟她说什么,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冰,也从不肯好好倾听。
夜旒熏躺了三天还是没有想醒过来的意思,那边奏折堆的山高,没人处理,宋傲还小,雪千寻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竟然在指点宋傲。
小小的他看着自己父王手上的伤那么重,连笔都握不住,当即心疼的哭出来。
“父王,你别怕,我马上去找妈咪看你!”
说完,他不顾雪千寻的阻止,飞快的跑出宫。
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了安府,刚下车,却与一人不期而遇。
那人银衫打底,外面罩了一层银灰色纱衣,腰间扣了一条玉石带子。带子中央一块蓝宝石流光溢彩。简单不失华贵,而隐隐的,那人身上传来一股很好闻的花香味。看来经常摆弄花草所致。
一个喜欢花草的人应该会喜欢小孩子吧!宋傲心里这么想,可通过观察,眼前这个人好像对自己不是特别喜爱。
“叔叔,我可以去看看我妈咪么?”宋傲为了讨好,差不多把脸都笑僵了。
“看你妈咪?妈咪是谁?”步真好奇问道。
“就是安心啊,安心就是我妈咪。请您让我过去好么?”因为步真身材高大,小小的他仅仅只能够到他的腰,而他这么一站,整个门被挡住,跟门神一样。
“你去干什么?”步真弹开折扇,笑容满面。
宋傲看见他笑,有种不寒而立的感觉,虽然也很美,可是跟父王比起来差之千里。
“我父王受伤了,我想请妈咪过去看看他,叔叔,让我过去好么?”
步真啪得合上扇子,惋惜的摇头:“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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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 病人都是老大
安心或许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夜旒熏会如此安静的躺在床上。
其实,他不动的样子很美,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也没有盛气凌人的霸道,双眼紧闭,好像世间最恬静的少年。
她抱着安煜坐在他身边,微笑:“夜,我们的宝宝已经一岁了,还没来得及办满月酒,他可调皮了,跟你一样,犟的很,有时候闹起来,连我都没办法。”
“宝宝很健康,很逗,咿咿呀呀也不晓得说什么。”
夜旒熏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好像没有听见般。
“夜,别睡了,好不好?那次抓你不是有心的,真的不是,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你武功太高了,我怕你抢走宝宝而已……夜……我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了,很困……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她垂头,眼里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安煜的小手从安心怀里伸出来,吃力的勾着夜旒熏的手指,婴儿什么都不懂,只晓得那个很好玩,一遍又一遍的勾着,忽然,小手被捏住。
安煜吓了一跳,不死心的再去勾弄,谁知,又被抓住。
这个游戏仿佛只有他们父子两人晓得。
其实在夜旒熏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可是装着装着,竟然忍不住真睡了,直到他的手被抓住才醒来。
“夜,步真说你没事了,为什么还不醒呢?你这样我很难过知道么?我好困,真的很困,为了照顾你,我连安煜都不理了,还有,杉木被你劫走,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山上喊救命,亏她还成天惦记着喊你杀手大哥,你这是当哥哥的样子么?”安心捂着嘴打了个哈气。
她真的太累了,这几日不眠不休,体力严重透支,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月影攀升,倒影忽明忽暗。
熟睡中的安心忽然被人打横抱起,安稳的放在床上,并且细心的帮她盖好被子。
小孩子一到晚上精力旺盛,半夜不睡,在地上爬来爬去……
夜旒熏扶着受伤的胸口弯腰抱起他,因为伙食好,安煜比一般孩子更重,他抱的有些吃力。
“死小子,吃什么这么重?”夜旒熏低咒,可是,内心却抑制不住的激动,之前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个儿子……似乎孩子在他生命中是个未知数。而今,居然一岁多了。想想都该死,他现在才仔细看自己儿子……
转头,视线落在旁边睡的正酣的安心身上,连忙抱着儿子凑近。
看清楚之后,夜旒熏惋惜的摇摇头:“到底是我儿子,连一处像你的都没有,你看这眼,这鼻子,这嘴……耳朵很像你!”
……
安心滚动几下眼珠,感觉耳朵痒痒的,小手来回一挥,翻身睡,可没多久,耳朵又被人吹气。
睡眼惺忪之际,她听见耳边低低说话:“妈咪,快醒醒啊,父王流了很多血!”
父王?
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安心蹭得从床上翻起来,坐直身子发现宋傲正趴在地上,好像是匍匐进来的,袖子满是灰。
“这么晚了你不在宫里,跑我这里干什么?”安心下床,好奇道。
宋傲回头看看窗外,又看看天,又紧张又神秘的凑到安心耳边:“妈咪,快跟我走吧,父王受伤了。”
雪千寻受伤?怎么会受伤?
回头的功夫吓了一跳,夜旒熏不见了……。
心口一抽,该不会夜旒熏一醒来便去找雪千寻报仇了吧?
孩子呢?孩子呢?她的宝宝哪去了?
推开门,杉木抱着安煜迎进来:“主子怎么不多睡会!”
宝宝在,夜旒熏不在了。肯定是去找雪千寻报仇了。
“赶快备马,去皇宫!”
“主子,你去哪?”
马蹄呼啸而去,杉木抱着安煜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有些莫名奇妙。
这时,从她身后走出一个男人,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着拨浪鼓:“杉木,这药怎么那么难喝?谁给配的?”
“额……”杀手大哥不是在么?
皇宫内院,安心风风火火进来,侍卫看的眼都直了,宋傲一路小跑才跟上她的脚步。
斩风已经事先得到通知,调集三千精兵,跟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急找我?”
“雪千寻可能夜旒熏打起来了,待会听我指挥,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伤人!”
斩风跟在安心后面莫名其妙,雪千寻是谁?
到了地方,安心深吸一口气,抬腿猛踹门。
砰……大门洞开,掀起一阵细风。
安心率先冲进去,可刚站稳,她傻了。
斩风一马当先,冲进来,后面跟随的侍卫跟着陆续包围,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变得拥挤。
雪千寻正坐在桌子前帮宋傲看奏折,烛火随着她刚刚踢开的门晃了两晃。
他八风不动,冷眼看这这架势。
“你来抓我?”目光定格在安心的脸上,讽刺的一笑。
安心也懵了,夜旒熏呢?不是来这报仇的么?
“父王,我把妈咪带来了!”宋傲挤过人群,冲到雪千寻面前抱住他。
看来是一场误会,安心连忙下令撤兵,斩风恼火:“没事别这么草木皆兵,还要不要人睡了!”
等人都走了,宋傲冲呆愣在一旁的安心细声细气道:“妈咪,你都不管父王了,他伤的好重!”
雪千寻瞪了宋傲一眼:“乱说什么?”
经宋傲这么一说,安心终于发现他袖子里的手正缠着一圈纱布。
心里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去看,却被雪千寻挡住:“没事,一些小伤!”
“才是呢,御医给父王看了说伤的很重很重!”宋傲不满的撅嘴。
“傲儿先出去,妈咪有话跟你父王说!”
宋傲在他们身上来回看了看,听话的退下。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安心小心翼翼上前,盯着那受伤的手掌看了半晌:“怎么弄的?”
雪千寻不语,冷漠的抽回手。
“大半夜带兵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夜旒熏不见了,我以为他来找你!”
“你是怕他重伤未愈,在我这里吃亏是吧?”雪千寻扫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心里已经得到答案。
“雪……”安心觉得现在一团糟,顾得了这个,顾不上那个,说实话,当时确实很不得将雪千寻弄死,因为他差点害死夜旒熏,可是,随着时间过去,那气也慢慢消了。加上他后知后觉,帮着去找赤龟胆……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你的手就是被赤龟胆伤了么?”
低垂的头微微一动,又垂下,语气还是那般冰冷且没有感情:“伤他并非诚心,如今,算是还给他了!”
“给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雪千寻有些犹豫,安心等的没耐心,直接捏着他的手腕拖过来,一层层纱布打开,越接近伤口,她的心就缩紧一分,最后一层纱布打开,她彻底镇住了。
血肉模糊的掌心没一块好皮,血红血红的,还在往外渗血。四周还有被火镣铐的痕迹。
这还是那双抚琴的手么?
“怎么搞的?伤这么重?”她有些颤抖。突然自责起来,这几天一直关心夜旒熏,根本没机会注意他。
雪千寻还是不语,慢慢抽回手掌,兀自给自己重新包扎。
“这点小伤不碍事!”
“放屁!还不碍事,我看再过几天这手就废了!”
说完,不又分说的拉起雪千寻的手腕就往外拖,说也奇怪,嘴上说不碍事的人,居然就这么听话的被她拉着走了。
皇宫里守卫特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晚上,负责值夜的人都看清楚了,安先生怒气冲冲的拉着一名红衣男子直穿皇宫。
砰……小院大门被踢开,清晨早起的人特别多,尤其是今天。
杉木,沛然、步真、加上大病刚刚醒过来的夜旒熏一同望向门口两人。
安心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夜旒熏身上,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那,胸口吊着的气终于放下了。
“这么早啊!”步真照旧是那般优雅从容,只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