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有通告吗?”
竟是把她当做了苏韵薇……眼泪一下子就充斥眼眶,酸涩得疼痛,一口气沉沉的堵在胸口,忍了许久才没有让泪落下来。佯装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离他数步,稳定心绪才淡淡回道:“任总就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是苏小姐?何秘书说你腰疼给你买了药酒,进来看你躺在那里,我还诧异,这种时候苏小姐不在,任总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难道平时都是何秘书代劳的,才让你这么没防备?本来想抓住任总的弱点好好威胁一番,任总却是把我当成了苏小姐,要是拿着这个到苏小姐面前说说,我岂不成了笑话?任总对苏小姐真是专情……”
她苦涩地笑,对于她和他半是陌生半是敌对的关系,当然不适合这种亲昵的举动。如何巧妙地化解他误会她是苏韵薇的难堪,又要和他保持距离表示不是有意而为之,这番话说得当真虚伪又心痛。
他只在她出声的时候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看她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情绪,从容淡定地坐起身,回道:“这么说叶小姐是在试探我?叶小姐可曾想过,何秘书很可能因为你的一时兴起丢掉工作。叶小姐不会为生活发愁不代表别人也是,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代劳的好。”
他话里的警告自是听懂了,倒不是为他的警告心酸,而是敏感地抓住了一条讯息,他给了何秘书特权。这种特权,苏韵薇理所当然有,何秘书也有,偏偏她这个和他曾经有那么亲密关系的人没有……
她苦笑,眼里流过淡淡的伤:“任总那么英明却还指望我能良心发现为别人考虑,不是很可笑吗?”
闻言,他冷冷地看着她,显然看不惯她没心没肺的德性,神色复杂,半晌才说:“确实可笑,到目前为止叶小姐都是为所欲为,我早该看清了是不能指望你自己改变的……”
她直视他,存心想把情绪传染给他,较量道:“任总是想说坏到无药可救吧?我也想做好人,但是做好人就要放弃不能放弃的,你告诉我,还能做好人吗?”
空气中弥散开一种诡异的气氛,一方剑拔弩张地逼迫,一方深不可测的淡然,显得她的棱角那么无力,终是要不到他一个答案。
其实他们都心如明镜,只是中间隔着一层散不开的雾,看不清彼此,所以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彼此伤害。有方向却盲了目,都怕雾散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自己要的结局,所以彼此相逼,希望对方能以自己设想的状态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能奢求他像以前那样,微微示弱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若这种情况还做那样的梦,她就还是那个未被命运捉弄的小鬼,而不是重新站起来的叶子初了。
失望地看着他的无动于衷,突然就觉得累了,显然今天的较量又是她败下阵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任总不会还想继续待下去吧?”
他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闪闪烁烁的距离,两个人重叠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她真希望能和他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可是走廊终归有尽头。
因为公司被查封,许多物品闲置,走廊的转角处,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得很高,原本宽敞的过道变得狭窄,好像她和他的关系,正在往一个死角发展,压抑得喘不过气。
“小心!”他猛地扑了过来,打断了她飘飘忽忽的思绪,身体被他推开撞到对面的墙上,胳膊疼得很,还未站稳就听到身后轰地一声。惊恐地转过身,正是最顶端的大纸箱砸了下来,来不及闪躲,他硬是用胳膊挡了开。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胳膊,神色痛苦,来不及检查伤势,那些纸箱摇摇欲坠,只得赶快离开。看向她的时候,吓坏了,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忘记作何反应。他怒吼:“还不快走!”说完就拉着她大步离开。
她任由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目光紧紧锁住他受伤的手臂,那只手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垂吊着没动过。大概是气恼她失神,他愤愤地松开她,说了句“好好走!”就自顾往前走了。
到地下仓库要穿过停车场,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个刻在她脑海里的高大。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不回头。每跨一步,和她的距离就拉开一些,心突然猛地跳动,一下子就慌了神,那种抓不住他的感觉不安地侵蚀她的心神,试图镇定,却越演越烈,那种黑洞一样的恐惧快把她一点点地吞噬掉!
许是感到她没跟上,他回头,本是脸色不好想要怒叱,结果神色陡然骇青。他眼里的惊恐是她从未见过的,所以当他冲她吼让开的时候,她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身,一抹天蓝色已经闪到眼前,那张狰狞的脸冲她嚷嚷着要她去死,只因为她的转身,偏离了角度,寒铁只是从她肌肤划过,却刺进了他的身体……
那歹徒满脸惊恐地扔下刀慌慌张张逃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他抱在怀里的。一手护着靠在她怀里的头,一手颤抖地捂住他的腹部,她能感受血液冲击她的手掌,掌心握着他的温度,全是血,让人窒息的血。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才将她唤醒,她低头看他,他一定好痛好痛,脸色苍白布满豆大的汗水,眼睛疲惫着好像随时能闭上,却狠狠地剜着她。可是怎么办?那血她止不住,还是一直往外涌,好多好多,手上、衣服上都是刺目的鲜红,她痛得浑身血液都停止了,心都扭曲了,可还是不能帮他止住……
“任希野……我止不住……怎么办?你别流了好不好?我止不住……好多好多……怎么办……我止不住……”泪水从眼角滚落,除了血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地看着伤口哽咽着呢喃。
“叶子初……打电话!”他用虚弱的声音怒叱,她这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摸出电话,拨通120:“这里是海湾东街13号停车场,腹部刀伤,请救救他……一定要救他……”完全是无意识地吐出这一串话,连声音都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哭诉,泪如泉涌,仿佛回到三年前他死去的最初,那种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想要退却,却是连从他生命里消失也不能挽回可能会再次失去他的事实。第一次产生怀疑,自己的执着是错的!原来,她只要他健康地活着,如果要以血为代价才能在一起,那么她宁愿躲他远远的。
他是何等精明,自是看懂了她眼里的怯懦,此刻他本应该心疼她的,但更多的是恨其不争!伤口的疼痛一波波侵袭他的神志,艰难地调整呼吸,看着她问道:“叶子初……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那一刻呆滞得连泪水也停泄了。她当然有话要告诉他,好多好多,多到几天几夜都讲不完。她要告诉他,他就是她的冉志;她要告诉他,她爱的一直都只有他;她要告诉他,她受了好多委屈,有他给的、苏韵薇给的、秦立阳给的、吴曜给的,还有好多好多陌生人误解她,说她是坏女人,她要他帮她正身;她还要告诉他,她的脾气已经改了好多好多,不会动不动就跟他怄气;她还想说,她泡不出他泡的薄荷茶的味道……
“任希野,如果你好了……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他看见她的双眼一下子就黯淡了,蒙上灰蒙蒙的死寂。
第三十五回
手术室外的椅子是冰凉的,吴曜赶到的时候,她正靠在上面,浑身是血,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连哭泣都不会了,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精神状态糟糕极了。抱了她好久,一直和她说话,她却仿佛没有听见。等冰冷的身体回暖,她才机械地转过头看着他,说:“吴曜,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倒不像跟他讲,而是在告诉自己不愿相信的事实。
吴曜心疼地捻开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温柔地看着她说:“我知道。子初,这不是你的错。相信我,他会好的。”
“可是……他本来是要杀我的……他是为了救我……这是第二次因为我……”
“不!没有哪一次是因为你!子初,你听我说,他现在就在里面。他需要你,即便是忘记了,他也知道需要为一个人活着。子初,你清楚呀,那个人就是你,所以你不能逃避。他还在!你明白吗?他还在的!”他打断她,坚定地锁住她。他知道她现在感知不到周围的事物,和他搭话也全然无意识,只是一种自我谴责。他希望能唤醒她,有了支持她的信念,她就能挺过去。
她一遍遍地看着他的脸,企图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可就是难以理解。缩成一团躲进他的怀里,他的心脏在耳边跳动,她闭着眼睛静静凝听。
苏悦闻讯赶来,看到子初原本焦躁担忧又增愤恨,听何秘书汇报完情况,所有情绪爆发,对着子初破口大骂,却在吴曜一记冷眼下愤愤收声。与苏悦同行的还有秦立阳、浩子一帮人,秦少只冷冷地看一眼依偎在吴曜怀里的子初,就去安抚苏悦了。
手术一直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看着他被推出来的时候,她苍白地笑了,在吴曜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病房里她安静地睡着,冰冷的液体流进她的血管,脸色微微恢复了些,吴曜这才放下心起身去主治医生办公室询问她的情况。回来的时候,被他关好的房门微微打开,他急切的冲进去,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吴曜,我走了。
吴曜握着纸条,担心地往外追。夜深人静,走廊上没人,外面也没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马回神,疾步往回走,直接去了任希野的病房。轰地推开门,里面一个护士背对着他,正在检查任希野的输液瓶。苏悦原本站在窗户旁打电话,听到响动本能地转过身,见是吴曜,不悦地瞪了他眼,不料他竟蹿到她面前:“见过子初没有?”
苏悦吓得捂住手机通话口,瞪他:“神经病!你不看好她居然来问我?!”
吴曜转身就走,苏悦接着局促地讲电话:“嗯?没什么姐姐,就一同事大惊小怪的。姐夫啊……姐夫很好啊!他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吧……呵呵,今天公司里事情很多,又要熬夜了……姐,巴黎国际长途很贵的,我不跟你讲了啊,你好好拍摄,我挂啦!”挂上电话苏悦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护士却把床头桌上的水杯碰翻了,苏悦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被她吓得悬起来,压低声音怒喝:“你小心点!”
护士对这种责骂也不放在心上,安安静静地收拾,弄好就推着护理车出去了。
任希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伤口把他疼醒的。入眼一片白,目光沿着点滴缓缓下移,一个护士趴在床边熟睡。她居然认为她不再缠着他是他最想要的,竟以此作为诱惑他活下去的条件!当时真的恨不得掐死她!可现在看着她,原本狠下的心一下就软了。伸出手,想摘掉她的口罩让她自由呼吸。
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苏醒过来,睁开眼正好撞见他的目光,竟看得痴呆,恍若是梦,许久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不久一群白衣鱼贯而入,一会儿体温,一会儿神志,检查得细致入微。
她退到一旁静静地呆着,他目光闪烁,神情变幻莫测,冷冷地看着她。情况很好,主治交代他些该注意的,转身问护士:“今早的体温是多少?昨天一共输注多少了液体?”正好对她说。
她自是回答不上,安安静静地站着,主治正蹙眉,旁边另一个护士疑惑地说:“咦?她好像不是我们科的,没见过她。”
就这样成了焦点,主治的脸色显然不好,其他人也是要将她打回原形的架势。她当然不能被赶走,最后的时间希望能陪在他身边,而且是在知道他并不是完完全全把她当做无关紧要的人之后。
苏悦和苏韵薇的那通电话她自然是听到了的,他明明就知道苏韵薇不可能出现在监控室,为何还那么说?是真的弄错还是……她就是她?他该是察觉到什么,但是并不确定,以他的精明,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用这种方法来蒙混过关是可能的吧。或许,她可以梦以为他是希望她待在他身边的……
可是怎么办呢?她是他的灾难,危及生命的灾难,那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在他们之间流成了一条河,她是不能逾越的。她受不了那种生离死别的恐惧,远远的看着他比起炼狱般的日子幸福了太多,那是她唯一的选择。灾难是她带来的,只要离开,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应该是我小姨子请的护工吧。”淡淡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是真的如此猜测还是早已识破了她?从他的神情看不出丝毫迹象,她只愣愣地站在那里,希望他给点提示,却是连正眼也没有,任由她的心慢慢冷掉。
“护理部怎么管理人的?护工有专门的护工服怎么随便给护士服?”主治神情严肃地训斥一旁的护士,交代她们给她重新拿护工服后又下了新的医嘱。
病房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合上眼睛休憩,形同陌路。她许久才回过神,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下,又拧了毛巾给他擦拭,细致入微。她从来不会照顾人的,懒散惯了。以前都是他伺候她,要不是他提醒,她连鞋子都会忘记穿。很神奇,这一刻仿佛什么都会,娴熟惯了似地。
他们之间再没有一句话,不拒绝她的“服务”,除此之外就只当她透明。苏悦拿了换洗的衣物过来,见他已醒高兴地哭了,算是把连夜来的惊恐发泄出来。和他大致说了对苏韵薇隐瞒病情的事,他便拨了她的电话,虽没什么表情但却柔情细语,哄得苏韵薇安心也是功德一件。
苏悦以为她是医院安排的陪护,见他的情况已稳定,就回去上班了。本说中午带餐过来,因为他术后还未排气,不能进食,所以要到晚上再观察是否能进食。
十点多的时候警察过来录口供,疑犯是那家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因为公司被收购连累着下岗,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生活压力大,所以产生了报复心理,现已被抓获。所以说灾难是她带来的,毫无疑问……
点滴一直到下午将近一点才拔掉,进针的地方有些淤青,手背的皮肤凉凉的。他其实毫不在意,伤口的疼痛早掩盖了这点微不足道,可看在她眼里却心疼不已。
默默地插好花,康乃馨开得正盛,阳光透过玻璃照射着,一片火红,暖暖的。转过身,阳光映着他的侧脸,极好看的样子,安然熟睡,心一下子就安宁了。将窗帘拉好,退坐到床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