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刻,小娥气喘吁吁地带着李太医赶来,只见芸熙。
“小主呢?”
“他带走了。”芸熙深深吸了口气,眸光中闪过一抹水光,低下头,掀帘离开。
、第17章:情动
小娥猛然醒悟,之前已经让小太监禀报皇太子,没想到皇太子居然比她还快一步。
忙对李太医道。“李太医,你赶快去太子宫吧,小主估计去那里了。”
这她才松了口气,环顾一圈房间,仔细翻今天用过的水杯、饭碗,目光微凝,快步向永延殿的小厨房而去。
太子宫位于皇帝寝宫未央宫的东侧与邵阳宫紧邻。
紧靠太子寝殿的偏殿内,点着明亮的烛火,映着每个人紧张焦急的人。
焱皓看着床上的子嫣,入鬓剑眉紧蹙。
“哥哥……你快逃……快……”子嫣小脸痛苦而曲扭,口中不住喃喃。
“刚已经喂了吃了百解丹,封了穴道。”焱皓坐在背着手立在床边,看着李太医为她扎针,关切道,“究竟是什么毒?”
“其实,不是太剧烈的毒,只是会令她神智不清,而且,下毒不止一次了,只是子嫣姑娘几日一来一直发烧,身上的伤有些化脓,才导致这次的毒连同体内热毒一起发作。”李太医皱了皱眉头,“有点麻烦。”
“一定要救醒!”焱皓焦急地来回度步,太子宫首太监刘宇走进来附耳说了两句,焱皓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子嫣,沉沉道,“本宫去去就来。”
偏殿门外的耳房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后站着小娥和郑杰。
焱皓大步进来,剑眉微蹙,“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向秀女下毒?”
小娥上前一步道,“回禀太子殿下,她是永延殿厨房的宫女,是被罚的张媛派人给了赏和这包药,刚奴婢和郑校尉搜出来的。”小娥递过来一包白纸包的东西。
“皇太子殿下请饶命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常侍吴公公给奴婢的。奴婢也不敢不做啊。”小宫女哭着趴在地上猛磕头。
“哼,很好,带下去听候发落。”焱皓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郑杰,他很醒目地转身就去。
“小娥。”焱皓凌烈的目光盯着小娥,小娥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低着头说,“皇太子殿下罚奴婢吧,奴婢竟然一点没察觉,让小人得逞了。”
焱皓顿了片刻,“知道就好了,你先回去,不要让消息透露出去。”
很快,焱皓在偏殿外的软榻上斜斜倚靠着,看着地上跪着的常侍吴公公。
他一脸献媚的笑,“皇太子殿下那么晚了还未休息,唤奴才有何吩咐?皇上夜里要醒,奴才还得服侍着。”
“哦。中朝的吴公公居然还恪守尽职,亲自服侍父皇?”焱皓淡淡一笑,墨瞳溢出冷冽冰寒。看得吴公公身子一颤,笑容僵了些。
“来人啊,奉上一杯好茶,谢吴公公侍奉父皇。”郑杰亲自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二话不说,掐着他的下巴颏,一杯茶就灌了下去,呛得他拼命咳嗽,脸色顿变。
“这杯茶里面加了些吴公公交给永延殿小厨房宫女的东西,不过分量大点。”焱皓墨瞳射出骇人的寒意,勾唇现出一抹似笑非笑。
吴公公吓得噗通一声干脆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响才反应过来,猛磕头撞得地上砰砰作响,“皇太子殿下饶命啊……奴才……奴才……”
“哦?饶命?是本宫想害你吗?”焱皓淡淡一笑。
他缓缓上前,立在吴公公面前,盯着他那双躲闪逃避的眼睛,笑却冰寒,“说罢,谁让你做的。”宽袖一拂,笑面盈盈,“当然,你可以什么都不说,那么,现在就回去吧。”
明黄身影扬起袍袂飘飞,一个漂亮的转身,轻飘飘地落到软榻上,挑眉看着他。
吴公公满头大汗,支吾半天。
“滚吧!”焱皓冷笑,转身不再看他,往偏殿飘然而去。
吴公公大惊,奋力爬过去,却被郑杰拦住,他猛抓住郑杰的衣袍哀求,“奴才说,说,是张大人,张大人命奴才做的。”
“张安夷护军?”
“对,奴才该死,请郑护卫替奴才求求皇太子啊。”
郑杰蔑视地瞟着他,“你可以回去了。”话音一转,“不过,这件事透露出去半个字,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反之,你还可以好好的做你的常侍公公。”
“啊……”吴公公愣住,半响方反应过来,刚才那杯茶什么都没,满头大汗灰溜溜地连滚带爬离开。
郑杰看着幔帐后焱皓的身影,隐约传来子嫣痛苦的呻吟,浓眉紧皱,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夜幕中。
李太医小心翼翼地拔出最后一支银针,抹了把汗,“今晚估计高热难退,微臣去安排冰块,今夜得敷额降温,还需要喝两剂药。”
“恩,知道了,你去安排吧。”焱皓点头。
高立的铜鹤叼着一只七彩琉璃灯,七彩的光芒落在轻轻漂浮的幔帐上,青铜香炉冉冉升起青烟,笼罩的焱皓一项孤清的身影多了一份迟疑。他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早在两年前,他在后楚皇宫第一次见到她,是她为了救好姐妹烨子,甘愿承受楚王妃的鞭打,小而挺直的背脊是那么刚强,那刻起,这个小姑娘的背影就已经深深烙在心间。
司徒逸云提出选她入宫时,他几乎不假思索就同意了。有义气的人才可谈上忠心,会忍受的人方可经受宫廷人间地狱毒火烤练。
他从2岁起被封为皇太子,21年里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次生死,他需要更多的臂膀和猛将,可是,他不喜打仗,不喜强权,他知道,要做到这点何其难?
父皇是强权主义者,几十年的马上打天下,母后家族及千万将士用血肉铺成了大曜国今日的辉煌,焱皓不愿意轮到他为君主时,还需要子民以血肉来换取朝廷的安宁,换取自己的辉煌。
然而,征战会让一些人获得好处,也有一些人为了投其所好,以主战讨好父皇,朝廷中早已明显的两势对立,而他的势力越墙,父皇就越疑心。
他很清楚,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前庭后宫历来都是两个必战的战场,母妃已经费劲心力,所以,他开始将目光转向内宫,以柔制刚,以内制外,以暗制明。
他不想战,但是,现在必须战!用牺牲最小的方式,将大局控制住。
焱皓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刚强的人,冰封的心扉在看到母后备受父皇冷漠,嫔妃个个跋扈,众兄弟貌合神离后,他内心始终高耸着一堵墙,拒绝任何感动。
可眼前的这个少女,不知何时开始,总是牵制他的关心。
子嫣柳眉紧拧,乌唇微微颤抖,“哥哥……”双臂忽然伸出来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第18章:宣召
焱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滚烫的小手,她似乎黑暗中看到了明灯,溺水中抓到了稻草,一下就安静下来。眉头也点点舒展开来,烧得红红的薄唇喃喃而语,浑身打抖极为虚弱,小手却力大无穷。
看着她娇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仿若汪洋大海上漂浮的孤舟,小手越抓越紧,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依靠,那种牵动不禁拨动了焱皓的心弦。
他不由叹了口气,坐在床榻边,轻轻拂开满是汗津的发丝,那是一张白皙秀美的小脸,远山黛眉角羽却有一种很坚毅很顽强的力道划了开去。
大宫女柳然端了一盆加了冰块的水,悄然立在焱皓身边,轻声道,“殿下,不如奴婢来守着吧。”
“不必。”焱皓伸出一只手,柳然忙递过丝帕,她看着焱皓轻柔地拭去子嫣面上的汗珠,不由深深看了焱皓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太子对一个女子如此。
很识趣去拧了一把冰丝帕递过去,焱皓接过敷在子嫣的额头上,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等会再递冰水和汤药进来就好。”
柳然默默退去,并带走了其他宫女,放下偏殿的幔帐,守在外面。
“妈妈……”子嫣眼角忽然溢出一滴晶莹,焱皓伸出手指接住那颗泪珠,不由自主地拂过她光滑的面庞,这样的女子是他从未遇到过的,那双迷雾般的眸总是能深深的洞察你的心底,那么聪慧敏锐,那么隐忍。
“不要,我不要进宫……”她喃喃道,“妈妈……你在哪?”竟然呜呜地低泣着。
焱皓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她像是寻到安全的港湾,小脑袋噌进他的臂弯,眼角的泪痕还未干,薄唇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怀里表情丰富的她,焱皓墨瞳仿若炸开一抹深埋的情愫,心弦悄然被挑动着,竟然有丝心酸的感觉。
他忽然有种想宠着她爱护她的欲望。
她其实还是个孩子,那么小就要承受那么复杂的重担。
嘶……她猛然一缩肩膀,焱皓一惊,落在她肩膀的手慌忙提起,想了想,轻轻掀开她的衣领,看了一眼溢着血红的肩膀,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心底一阵揪痛,不禁轻轻拂过那道在手臂上的疤痕。
她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疤痕?李太医说那日她执行任务伤了不下7处,她居然能日如往常,那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柳然端着汤药进来,见到焱皓的情形,慌忙要往外退,焱皓已经听到声音,给子嫣盖好被子,便道,“拿来吧。”
柳然宁了宁神,面色如常地端了过去,轻声问道,“需要唤奴婢们来侍候吗?”
“没关系。”焱皓微微一笑,亲自取了勺子,放到子嫣唇边,她微微撅起小嘴,头偏了偏。他不由笑了笑,这丫头像小姑娘时很可爱。
柳然笑了,“奴婢来吧。”向外招了招手,进来两名宫女,焱皓将子嫣的身子小心地递给柳然。
直到3更天,子嫣高烧才褪尽,焱皓看着她的小脸恢复常色,方松了口气,一方小轿将她悄然送回永延殿。一切都人不知鬼不觉。
子嫣直到第二天晌午方渐渐苏醒过来,便见到桌面上放了一大堆纸包,刚想爬起来,门帘一晃,小娥进来,见她动作,慌忙奔过来,“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要乱动了,快躺着。”
子嫣忍不住笑了,“都成了姑奶奶了,我哪有那么精贵啊。”
“奴婢就想叫姑奶奶,可不知昨晚吓死人了。”小娥喃怪着,对门外喊了声,“燕儿,春儿,小主醒了。”
“来了。”一个清脆的陌生声音,门帘一掀,进来一红一粉衣两位宫女,手中各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只精巧雕花白玉碗,一碗是水晶雪耳莲子羹,一碗是人参百灵冰糕。
“都是奴婢不好,害小主中毒了。”小娥喂着子嫣吃着,声音有些呜咽。
子嫣吃着最精贵的食物,有些莫名其妙,“中毒?这是怎么了,还有这些都什么啊?哪来的?”她诧异地看着两个小宫女。
“这些都是殿下差人送来的,灵芝蜜饯糕、金核桃、百花蜜等,说是对伤口愈合最好,让常日里当点心多吃些,还有西域的凝肤玉脂膏赏了好多,吩咐一日三次,定要细细抹了,说是小主身上的伤痕定要祛除呢。”
小娥笑道,“昨晚小主中毒了,下毒人已经查处了。好在没事了,否则奴婢真要以命相抵了。”
子嫣心中一惊,微微沉凝,道,“殿下……怎么知道?”
“殿下救了小主,也守了一夜呢。”小娥笑得很暧昧。
不一会儿,燕儿和春儿来回端着各种盘子,摆了一桌子,笑盈盈道,“小主,这些都是殿下派人送来的,一直温着呢。快趁热吃了吧。”
子嫣看着满满一桌的精致饭菜和点心,心头百感交集,这样的场景似乎只有小时候母亲在世时才有过,那时一家人多快乐啊。
“你们是殿下派来的吗?”
燕儿笑道,“是啊,奴婢们是太子宫的御膳宫女。”
“那劳烦妹妹跑一趟,禀告殿下说子嫣想叩谢殿下。”燕儿闻言眨了眨眼睛,俏皮笑笑,“好啊,不过小主要先吃东西,否则燕儿和春儿可回去不了。”
子嫣掩嘴一笑,“好了,我现在吃,那燕儿现在去可以吗?”
小娥见燕儿笑着出去,喃怪地瞟她一眼,“小主还真是闲不得的人,刚大病未愈,就去太子宫,再好些去也不迟啊。”
子嫣笑笑,夹了一颗翠玉豆糕放在嘴里,便嚼边道,“主子就是主子,奴婢要知恩图报不是吗?何况,我哪有那么娇贵啊?”小娥眸光闪动,现出一抹欣赏笑意。
“来,小娥,春儿,你们一起吃。”子嫣见她们摇头,故意生气道,“那么多浪费了,你们不吃,我也不吃。”小娥和春儿方笑了,三个姑娘坐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吃着。
门外传来一阵低笑,声音清脆悦耳,“你倒好,躲在这儿享清福,我们这些秀女可惨了,一早儿爬起来站了几个时辰。”
子嫣听是芸熙那清脆的声音,忙挥了挥手,“快去迎进来。”
芸熙的贴身宫女早打了帘,一张花样的笑脸露了出来,口中说,“看没诚意的,指使宫女们打发我。”
子嫣笑啐他,“姐姐伶牙俐齿的,妹妹可说不过你,是要妹妹行大礼么?”
“算了吧。”芸熙坐在春儿让出来的位置,夸张地叫道,“哇呀,这都是御殿的膳食啊,果然妹妹是与众不同的。”
子嫣脸有些尴尬,小娥忙打趣道,“今儿早上奴婢也看到芸小主受了皇太子殿下的赏赐呢。满殿的秀女小主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芸熙脸一红,拍了一下小娥,“瞧瞧,宫女都伶俐过我身边的,你更了不得了。”
几位姑娘笑了。正说笑间,燕儿跑得小脸泛红,道,“皇太子殿下宣小主呢。”
子嫣慌忙站起,不好意思道,“姐姐……”
芸熙表情微凝,飞快地一笑,“是该去呢,皇太子昨晚可是累了呢。姐姐我先去了,待会还得受教。”子嫣点头,示意小娥送了。
太子宫格局和邵阳宫差不多,红墙飞檐卷翘,金黄色琉璃玉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华。
子嫣由小娥引着,走进太子宫,颇有些眼花缭乱,一路上眉头微锁,心思复杂,无心欣赏。
、第19章:重赏
她三次进皇太子宫,而这是唯一次在白天入内。
转自内殿花园,景致雅致精致,栽种着民间少见的奇花异草、名贵花木。
四月正值牡丹盛开,眼前一片姹紫嫣红,流光溢彩,只觉得各色牡丹争奇斗艳,花团锦簇香云缭绕,绕是热闹。
而奇艳后竟然是一大片洁白如雪的梨花,树枝上透着丝丝绿芽,梨花半落半开,风一吹过,飘飘洒洒一片白色雾雨。
而他一袭淡黄长袍正背对着她立在那花雨之间,面对着一片幽静的湖面,淡黄的衣袍猎猎飞舞。阳光下,湖光、白雪般的花海,就像一切都是为了陪衬他而来,失了他就会失去一切颜色,变得灰暗无光。
子嫣每次见到皇太子都会被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