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继续点头,“你为什么这么问?”
“哎,”楼天祺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试探地看着她,“我不是担心你有了孩子忘了相公么。”
同时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萧月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天祺,你们是我的丈夫和孩子,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厚此薄彼,你们对我而言一样重要,失去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不能活。”
楼天祺后背狠狠一僵。
失去任何一个都不能活……
不!他可以断子绝孙,却绝不能失去萧月!
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萧月,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啊。”
前线根本没什么事,狄疆来犯是真的,只是情况并不危机,随便派个人去处理就好,楼天祺整日待在军营里,日日盼着刘太医的飞鸽传书。
为了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刘太医每日在萧月的安胎药中下药一点点,日日给楼天祺飞鸽传书回报情况。
过了半个多月,今日的飞鸽传书终于带来楼天祺想要的消息。
上面说,只要明天再喝最后一碗药,萧月体内积攒的滑胎药便会达到一定分量,她便会流产。
楼天祺突然笑了,笑中夹杂着泪水。
第二天一早楼天祺就开始等着,他知道还不到给萧月送药的时间,可他还是早早地等着,看着辽阔的天空,等着那只白鸽,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五天,都没有等来那只白鸽。
王宫的探子来报,刘太医意图谋害月夫人腹中孩子,被月夫人凌迟处死,月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哪里平安啊。
他吸了口气,走出营帐,想叫人来收拾东西,总是呆在这里不是办法,他还是先回王宫,再另想对策吧。
他刚走出营帐,就看到三营的士兵们领着几个军妓要往自己营帐里走,这在军营是常有的事,毕竟他们都是男人,也是有需求的。
楼天祺转身想假装没看到,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办法。
他看着那群军妓,眼睛转了转,开口道:“站住。”
众人一见到楼天祺,纷纷下跪,“参见大王!”
楼天祺的视线在众多女子中一一略过,指着其中最为貌美的一个,开口道:“你过来。”
陈秋燕眼睛一亮,嘴角扬着她自认为最美丽的笑容,一步步跟着楼天祺走进他的营帐。
女人的嫉妒往往是最可怕的,也许,他可以借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除去萧月腹中的孩子,在萧月最痛苦的时候,他再回到萧月的身边,届时就算他背叛过萧月,她一定会原谅自己,他们一定可以破镜重圆!
确定陈秋燕终于怀孕之后,楼天祺马不停蹄地带她回了王宫,却在马上到达王宫之前,故意放慢行程,一副担心陈秋燕身体的样子。
离得老远,他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在城门口等着他,可是他却不得不在她面前,展现对另一个女子的好。
然后,冷落她,伤害她,挑唆陈秋燕去向萧月挑衅,所有计划都很顺利。
他从太医署刘太医的遗物中,找到专门针对萧月的滑胎药,确定陈秋燕和萧月的关系已经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再度出宫。
找来一个小太监,先给陈秋燕送药,再给萧月送去,再让那个小太监消失,成功嫁祸给陈秋燕,以萧月的性格,敢伤害她孩子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到时候她杀了陈秋燕,他们之间就再没隔阂,可以好好在一起。
终于,得知萧月滑胎,还去芙蓉阁大闹了一场,楼天祺在外面晃荡了好多天,终于赶回了王宫。
他找遍了王宫,都没有找到萧月的人影。
不对啊,她去哪了?
为什么陈秋燕还活着?萧月不应该杀了她吗?
找不到萧月,楼天祺只能去了芙蓉阁。
芙蓉阁今非昔比,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一个伺候的宫女也没有,楼天祺一步步走进去。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多久没人打扫了,上面都是一层薄灰。
陈秋燕就坐在床边,她的身下,竟满是鲜血!
她不知坐了多久,一动不动,也不理睬身下的污秽。
楼天祺不禁皱了皱眉,他还不曾对付陈秋燕,怎么会弄成这样?
“萧月呢?”他冷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陈秋燕呆呆地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月在哪里?”楼天祺耐着性子又问道。
“走了。”她开口,声音空灵,就像女鬼一般。
楼天祺皱眉,“走去哪里?”
“她知道了你杀了她的孩子,离开了王宫,或者,离开了西漠。”陈秋燕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说什么?”楼天祺瞬间变了脸色,冲上去一把揪住陈秋燕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她,“萧月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陈秋燕全然不怕,甚至突然笑了,“你承认是你杀了她的孩子了?”
看她这副反应,楼天祺松开她,“你怎么会知道?”他的计划,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怎么会知道?
“我本来不知道的,直到萧月滑胎那天,我才明白过来,”陈秋燕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宛如猎鹰般锐利,“你虽然表面和萧月在冷战,可是处处都以萧月为先,那天太医署人手不够,只派了一个太监来送药,怎么会先给我送去?”
“那个太监给我送药的时候,我在御花园散步,才没有喝到,后来在荷花池边看到萧月的时候,她已经在流血了,我不过轻轻给了她一巴掌,她就跌进了荷花池,那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因为害怕忙着跑回了宫中,看到桌上放着安胎药,我本来想喝,可是想到萧月流血的样子,我留了一个心眼。”
“我叫来太医检测这碗药,药里果然有滑胎药,同时我又下令全宫搜查那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却人间蒸发了,试问除了大王你,谁还有如此本事?”
“后来我才明白,你从来不想我腹中孩子生下来,你这次是想除去萧月腹中孩子再嫁祸给我,同时杀了我腹中孩子博得萧月的原谅,这一切的一切,你才是幕后黑手!”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了,真快完了 还有两章男女篇就没了,看尹浔的情感始末
☆、鬼婴灵篇20还能活多久
楼天祺笑了笑,“你很聪明,竟然被你看穿了,你虽然怀了本王的孩子,但是又如何,本王宁愿断子绝孙,也不会让萧月以外的人为本王生儿育女。”
陈秋燕低下头,“我知道,所以与其等你动手,我还不如自己来,”她低着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我喝了那晚滑胎药,很苦,很苦。”
楼天祺终究有些不忍心,毕竟他也不是那般残忍,“罢了,你也被本王利用那么久,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大王!”
陈秋燕突然开口唤他,大步朝他走来,从后面抱住他,眼泪不住地流下,楚楚动人。
“大王,即使你是虚情假意,可臣妾是真的爱你啊!”
楼天祺没吭声,看着她抱着自己,她衣摆上的血染红了自己王袍。
他嫌恶地皱眉,“你把本王的衣服弄脏了!”
他挣开陈秋燕,刚要走,忽然觉得陈秋燕又朝自己靠近了些,他没当一回事,刚要开口,突然觉得后腰一痛。
他僵硬地转过身子,看着陈秋燕。
陈秋燕的手上,分明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她握着匕首的手不断地颤抖,嘴角却带着狰狞的笑。
“你不让我们母子活,我也不让你活!要死我们一起死!”陈秋燕的表情疯狂。
楼天祺一把夺过陈秋燕手中的匕首,扬手割断陈秋燕的脖子。
陈秋燕瞪着双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楼天祺捂着后腰的伤口,忙着踉跄得去找太医,他知道这伤没有伤及要害,可是他明显觉得不对劲,他从不怕痛,这次却痛得厉害。
太医来的时候,楼天祺已经面色发黑,嘴唇发紫,双唇颤抖着,眼睛都在翻白眼。
几乎整个太医署的人都来了,挨个诊过脉之后,却都摇头而去。
萧月,萧月……
楼天祺狠狠咬了下舌尖,逼着自己苏醒过来,痉挛的身子转过来看着众太医,“本王究竟如何?”
众太医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太医主管王太医上前来连连磕头,“大王,您身中剧毒,恕臣等无能,此毒无解!”
楼天祺一僵,那眼神似是绝望,又似是意料之中,他深了口气,徐徐道:“本王还能活多久?”
王太医顿了顿,面色迟疑,“最多不超过一炷香。”
楼天祺不禁大口呕出血来,那血是黑紫色,看起来极是恕�
“不管用任何办法,为本王吊命,多撑一个刻是一刻!”
王太医闻言惊恐抬头,“皇上,吊命之法极为痛苦,常人怕是无法承受啊!”
“多撑一炷香,再多一炷香即可……”
“大王……”
“快!”
太医等人忙着起身,各自忙碌起来。
人身上有七百多个穴位,其中致命穴即死穴便有三十六处,所谓吊命之法,便是以金针施以不同力度,不同粗细,不同深浅,刺入这三十六处穴道中,刺激病人,唤得回光返照的效果。
楼天祺被人搀扶着走到书桌前,宫女在旁边一边低泣一边磨墨。
楼天祺身上的百会穴、膻中穴等等多处死穴刺着金针,他刺激得他更加疼痛,他痛得几欲昏厥,他只能不断咬着舌尖,逼得自己清醒。
他吃力地,一字一顿地在纸上写着遗诏,他死之后,王位由他六弟继承,如今想来,他和大哥多年争夺王位,却都不是大王最合适的人选,相比起来,他们的六弟比他们都更合适。
写完之后,楼天祺拿起王印,在遗诏上盖印。
“本王死之后,尔等宣布这封遗诏。”
“是。”贴身太监哭着接下。
楼天祺眨了下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低头,再度书写起来,这次的收信人,是尹浔。
萧月在平行空间里,看着楼天祺紫黑色的脸,泪湿玉颜,她咬着下唇跑到楼天祺身边,想要抱住他,可是她的身体却如空气一般,完全无法抱住他,只能看着他专注地在那里写信。
坊主?对了!坊主一定可以救他!
萧月忙着要跑,可是刚刚转身,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西漠与千金坊何止千里之隔,他还有一个多时辰,哪里来得及。
萧月明白,楼天祺自然也明白,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只是,他必须要告诉尹浔一切。
尹浔可以说是萧月的信仰,萧月离开了王宫,不管多久,她总会回到尹浔身边,他必须要让尹浔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只有尹浔,才会是萧月的依靠。
他希望尹浔知道真相之后,可以好好善待萧月,却不希望萧月知道真相,哪怕是恨,他也希望萧月可以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萧月看着他在那里写着一页又一页,泪如雨下。
这一封信,楼天祺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写完一切,留下落款,他握着笔的手突然松了,整个人犹如被点住穴道,好半天没有动弹,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天祺?”萧月惊恐唤他。
他没有听到,或者,再不可能听到。
“天祺,天祺——”
“不要,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我不要什么孩子,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不要……”
“天祺……”
“月!”尹浔抓住她昏睡中不断挥舞的双手。
萧月的手抓住他的那一瞬间,就再也不肯松开,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太久没有修理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我是尹浔,听到我数三声,你便会醒过来,然后,明白一切真相,一、二、三!”
萧月瞬间睁开眼睛,眼角的泪还在,她一把抓住尹浔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坊主,告诉我,楼天祺他没死,他还在和那个陈秋燕双宿双栖,他没死,对不对?”
尹浔错愕地看着她,在她心中,宁愿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要,他没死。
尹浔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握紧她的双手。
这是第一次,萧月感觉到尹浔双手的温度,很冰,不像楼天祺的手,那么温暖。
“坊主,”萧月到底笑了出来,“其实我很幸运是不是?他原来这样爱我。”
尹浔的手心似乎更冰了。
“我一直以为,我不爱他,我只是贪恋他对我的爱,对我的宠溺,我只是享受这种感觉,从未动心过,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萧月拭去眼泪,坚定地看着尹浔,“我爱他,很爱很爱。”
“楼天祺爱我爱到可以失去一切,我可以爱他爱到失去我自己!”
“只是,我似乎明白得太晚了,但我知道,他不会介意的,他会在奈何桥边等我的,我相信,一定会的。”
“坊主,带我去京城吧,用我的心肺,救回太子。”
久久。
尹浔开口,“好。”
他起身要走。
“坊主,”萧月再度开口,她依旧绝色,宛如初时的模样,没有半点情伤的折磨,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徐徐道:“心空的感觉很难受,如今我把空的那部分找回来,觉得很幸福,你也找回来吧。”
尹浔许久才开口,“万一找回来,发现不是幸福,而是痛苦呢?”
他迈步离开。
心空的感觉的确很难受,可是想想那个每每都无法记住的梦境,他虽然不知道梦里是什么,可他记得梦的感觉。
两个字——痛苦。
应之前薛秦和尹浔商量的,今日一早,薛秦便会带着萧月上京,此刻他二人正在大堂之内,薛秦没有给萧月上镣铐,萧月的武功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倍,她若想逃,最开始就不会被他抓住,所以根本没有锁住她的必要,他希望,她死之前,可以舒服一些。
萧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目无神,宛如失魂。
而薛秦就站在她身边,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