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艾将指尖血珠捻去,伸手把武双在地上拉起来,说道:〃是我过于急燥了,与你无关。〃
武双看了眼他的手指,兀自有血渗出来,急忙说道:〃殿下,武双这里有伤药,让武双给您上些药吧!〃
说着,在袖子中取出一只寸高的精致小瓶子,拔下瓶塞将药粉倒于自己指端一点,又牵过雪艾的手腕,把自己指尖的药粉小心翼翼按揉在雪艾伤口处。
一丝清凉自指尖传来,手掌被他温柔的托起,指尖在他专注的呵护下瞬间感觉惬意无比。
他小心的托住雪艾的手,仿佛托起了一件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将那只受伤的手指放于自己唇下,俯身轻轻缓缓的吹了又吹。
他所做的一切,雪艾竟全然没有知觉,因为早已经看痴了。
他虽然贵为储君,却仿佛还没有享受过如此的温柔,犹胜女子的温柔。
直到武双直起身子,抬头向他关切道:〃好了殿下,还疼吗?〃
雪艾恍然回过神来,支唔道:〃啊?你说……什么?〃
慌乱的目光与武双的微笑相撞,雪艾匆忙缩回手来,抚不平的心跳,渐乱的呼吸,他尴尬的笑了笑:〃本王刚刚想起一件事情,以至于走……走神了。〃
武双开心的一笑,正要说话,小荷进来了,向雪艾欠身道:“殿下,午饭备好了。”
雪艾点头道:“武双,咱们吃饭去。”
午饭设在后花园莲池中央的八角凉亭,一路曲折的走廊,碧绿栏杆和朱红柱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着寥寥莲花,放眼望去,赏心悦目。
雪艾先坐下了,又向武双说:〃武双来坐下,我们同饮!〃武双略一迟疑,便在他身旁坐了。
☆、第9章 偷闲和你去骑射
小荷马上给二人斟了酒,雪艾执杯道:“这一杯,就敬你我今日之缘。”
武双举酒回敬,微笑道:“多谢殿下。”说罢,二人对饮而干,刚放下酒杯,小荷再次斟满。
武双举杯道:“武双也敬殿下一杯。”
雪艾笑了,与他轻轻碰了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武双你太客气了,以后你与本王在一起,完全不必如此拘泥!”
武双微笑道:“那也不能有违了礼数,毕竟君臣有别。”
雪艾笑了起来,指着他道:“你呀你呀,开口闭口都如此谨慎,无异于那些大臣和宫人,以后改了吧!”
武双有些为难的道:“殿下让武双怎样改?”
雪艾道:“先改口,别总是叫我殿下了,这两个字我听了二十年,听的头都疼了!”说着一指自己的脑袋,满眼无奈的笑。
武双一时无从开口,雪艾随即命小荷等侍女全部退下,又对武双说道:“你叫我名字吧,你长我两岁,理应为兄,以后你叫我小艾就行了!”
武双吃了一惊,忙起身离座,拱手道:“武双不敢!若直呼殿下幼名,武双岂不是冒犯了君威!”
“武双,那我就恕你无罪!”
“武双不敢!”
“你若再推辞不敢,那便是犯了违令不遵之罪了!”雪艾端起酒杯扬头饮尽。
武双赶紧给他杯中斟了半满,雪艾问道:“为何只斟一半?”
武双道:“酒喝多了伤身,殿下还是少饮为好,啊不!小……小艾……”
最后两字出口,声音几乎已经低不可闻,雪艾哈哈一笑好不开心!
武双忙的往后退了两步,心中忐忑,脸上也红了一大片。雪艾笑罢叹息:“你这样,倒叫我也不自在了。武双,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尽管畅所欲言,你若觉得不合规矩,那以后当着外人在场时你称我殿下,剩你我独处时,便叫我小艾,如何?”
武双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他星目灼灼,满面恳切,活脱脱一副不谙世事的孩童模样。
武双也开始起了疑,难道这就是南安未来的王吗?如何感觉不到一丝凌人的气势?倒越发像极了某位邻家的小弟。
此念一生也忍不住想笑,对雪艾的好感亦是瞬间倍增,便微微笑道:“武双记住了,小艾你放心吧!”
雪艾头一回听到似这般好友间的称呼,颇为满意又觉得极是新鲜,压抑了这么久的心情也为之大好,如同拨云见日,逐尽阴霾。
二人边吃饭边说了些王府的事情,和一些奇闻趣事,你言我语中,气氛也越发轻松了。
某日晨起,雪艾正在花园观武双练剑,正看的兴浓,忽见小荷走来禀道:“殿下,太傅来给您讲课呢,现正在书房等侯。”
雪艾随口道:“就说本王身体不适,要再多休息几天!”
小荷沉吟着:“可是殿下,您已经第四次推说身体不适了,太傅他……”
雪艾想了想说:“本王今日确实不适,让太傅明天再来吧!”小荷只得应声退下。
武双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雪艾怕遭他笑话,索性撒了个谎:“我早上起来便觉胸闷气短,想是连日在宫中闷的。”
武双一听有些焦急,说道:“那我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雪艾拉住他道:“稍有不适,何必兴师动众。武双,走,咱们去宫外射箭!”
“好!”武双一听也来了兴致,雪艾遂吩咐宫人准备弓箭马匹,俩人吃了些早点,准备妥当后骑马前往东宫附近的树林。
清晨的杨树林中,空气分外清新,地上稀疏散落着一层枯枝败叶,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之响不绝于耳。
这地方许多树的树杆上都绑着箭牌,远近错落,高低不同。
二人骑马谈笑,围着林子转了一遭,雪艾伸手在箭壶里摸出一支利箭搭在弦上,随即拉了个满月,便听“嗖”的一声,那箭不偏不倚的钉在数丈开外的箭牌红心上。
武双叫一声:“小艾,好箭法!”搭上利箭,拉个满月,第二箭紧追其后,恰巧就钉在了雪艾那支箭的旁边,两支箭紧紧相依,雪艾忍不住抚掌称赞。
两人骑马又在林中追逐嬉闹了半天,眼见天近午时,俩人都闹的乏累,坐在地上喘息了半晌,雪艾觉得林间潮湿,便说道:“走,回宫,喝两杯酒祛祛湿气。”
两人骑马折回东宫,雪艾命人在大殿摆酒,总觉得还不够尽兴,又命人找了些歌舞伎来助兴。
其时,隆杰正端坐朝堂,合起奏折正准备退朝,忽然想起什么,向下问道:“这些日子雪艾的功课怎样了?”
太傅上前躬身答道:“回禀陛下,艾王子几次三番推托身体不适,近日一直未能学习。”
隆杰面色不悦,又听见有大臣上奏:“请陛下恕臣直言,臣最近听闻,艾王子狎戏男宠,纵情声色,日渐堕落。”
隆杰闻言吃惊不小,怒道:“这可是真的?!”
“臣不敢谎报,此事东宫中尽人皆知。”
又有大臣上奏:“臣也听闻北岳王赠予艾王子一男宠,颇有姿色,王子如获至宝,每日与其寝食同居,全然不顾外人言论。”
众臣纷纷说道:“还望陛下早日驱逐妖孽,好让储君殿下重归正路,专心学业,南安之未来无忧患矣!”
隆杰拍案而起,怒道:“即刻摆驾东宫,孤王要亲自去看看这个畜生是如何的荒淫!”
☆、第10章 男宠之嫌
而此时,东宫一派歌舞升平,众舞姬身着七彩纱衣,如一群天池仙子降临人间,歌声悦耳,舞姿翩跹,整座大殿内流光溢彩,华服耀目。
雪艾与武双并肩同坐,面前案几上水果甜点琳琅满目,金杯银盏,琼浆玉露。
他们推杯置盏,亲密之情已经很难让人看出他们的主仆关系。武双脸色微醉,又被那些音乐吵的头晕,伏在案几上一手撑颌,一手按住金杯,几缕青丝掩在额前,更为他倾世的容貌增添了不少妖娆。
小荷倒了盏茶给他解酒,他接过来啜了一口,目光流转,却在那群舞姬中搜索着雪艾的身影。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正手执长箫在舞姬中游走,丹唇微启,箫声绕梁。他身周如云,那些女子摆动着妖娆的身段,媚眼如丝,簇拥着他犹如众星捧月,而他却不屑一顾的吹着他的箫,眼带笑意望向那个高坐于案几之后,正在细品茶香的男子。
二人目光交织,彼此会心一笑。
他们就这样尽情的陶醉于繁华温柔,不思忧虑,不思烦愁,这样的人生,是堕落,是逍遥,还是瞬间的纵情?
谁都没有在意那个宫人的来报,他在那群旋转舞蹈的女子中穿梭,好不容易来到雪艾身边,已是气喘吁吁,焦急的说道:“殿下,大王来了!”
雪艾没有听清,那宫人面色焦急的又重复一遍:“大王来了殿下,眼看快到东宫了!”
雪艾吓的一个激灵,慌忙挥手喊了声:“停!停!都给本王退下!”
音乐声骤停,众舞姬纷纷躬身退避,整座大殿内众人慌做一团,雪艾更是乱了方寸,一边比划着:“赶紧收拾案几!”一边命令道:“马上撤去琴瑟!”
武双见状起身紧问:“出了何事?”
雪艾剑眉深锁:“父王来了!”
正乱套时,突听宫人报一声:“陛下驾到!”隆杰随即迈进大殿,一脸的威怒,众人乌丫丫跪了满地,雪艾心中大喊不好,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叫了声:“父王……”
隆杰看着满眼狼籍,角落里跪着没来得及退去的舞女,满厅的脂粉香气,一股怒火蹿上心头,指着雪艾怒道:“你这东宫何时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雪艾慌忙磕头告罪:“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父王责罚!”
隆杰怒不可遏的指着他:“你推说身体不适,却有精神在这里花天酒地!如此荒废学业骄奢淫逸,白白辜负了孤王对你的一片期望!将来怎么担负这江山大业?!”
雪艾叩头连连:“父王息怒!父王息怒!儿臣再不敢了!从此以后儿臣定当努力攻读,再也不会虚度光阴,荒废学业了!”
隆杰没去理会他说什么,只是扫视着地下众人,开口问道:“哪个是武双?”
他这一问,雪艾和武双着实吓了一跳,武双垂首应声:“属下是武双。”
隆杰厉目望去,沉声道:“抬起头来!”
武双不敢违令惶然抬头,目光却定定的看着身前碎花织就的地毯,手心里早是汗津津了。
隆杰看了他两眼,忽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妖孽推出去斩了!”
雪艾闻言色变,不顾一切的跪爬了上来,叫道:“父王!敢问父王,武双何罪之有?!”
隆杰骂道:“你还有脸问!你狎戏男宠的龌龊事朝中上下已是尽人皆知,不诛杀惑君妖孽,你以后如何面对天下!”
雪艾懵了片刻,方才恍然直呼:“父王误会了!武双是儿臣的近身侍卫,并非男宠啊!”
隆杰亳不理会,一声令下随即便进来几名带刀侍卫,上来就把武双拖了出去。
雪艾无遐多想,起身追出拦在武双身前,不由分说夺下一名侍卫腰间钢刀,反手勒入自己颈内。
武双一声惊呼:“殿下不要!”
雪艾不理,继而大声道:“父王!武双全是被我所迫,一切罪在儿臣,与武双无关!求父王明鉴,放了武双,儿臣甘愿受罚!”说罢,手上又是一紧,刀锋何其税利,一道血痕顺着刀刃缓缓淌下。
武双慌恐的望着他,这两刀都似割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生疼,为何自己的心会疼?顿时万种滋味涌上心头。
雪艾手上毫不松懈,颈中血流淌不止,隆杰一时间投鼠忌器,气得长吁短叹了一回,终于无可奈何道:“把他赶出宫去!让他远远的滚!再敢擅自踏入王城一步,孤必杀之不饶!”
雪艾才敢松了口气,心中却也一片冰凉,虽然父王赦免了武双,但是从此以后再无相见,这叫他如何忍受,如何割舍!
隆杰转即下令:“雪艾,没有孤的旨意,不准你踏出东宫半步!”说罢摔袖而去。
看着武双被众侍卫押走,雪艾拼命的想上去追赶,妄图把他抢回,却被几个宫人死死的拽住,他就这样眼睁睁望着他,却无能为力!模糊的听到武双呼唤自己的声音,直到不见了他的影子。
夜,浓黑如墨,沉闷的让人窒息,几声闷雷滚过,大雨倾盆而至。
一道闪电撕裂了万里苍穹,将整座宫殿霎时映照的犹如白昼。
雪艾在窗前站了良久了,大雨穿过窗棱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毫无知觉。
“时辰不早了,殿下该休息了。”小荷在他背后谨慎的提醒。
“这大雨为何还不停息?武双现在怎样了……如果他还在,他一定就站在我的身边,而这骤雨,也肯定是另一番味道了吧……”雪艾自言自语,随即在大殿内不安的走动起来。
徘徊良久,才走进内室合衣而卧,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武双难以割舍的眼神。
安后刚刚卸下妆容准备就寝,忽见宫外人影躜动,云儿禀道:“陛下来了。”
安后起身迎了上去,却见隆杰一脸的愠色,忍不住问:“陛下脸色为何这样难看。是不舒服了吗?”
隆杰在软榻上坐了,接过云儿奉上的香茗,刚欲沾唇却又放下,叹道:“雪艾这个逆子,忒不成体统!他每每推托学业懒怠上朝,竟是养了个男宠私混!孤最担心的就是他将来以何承担这江山社稷!”
安后闻言暗自窃喜,冷笑道:“此子的确有负圣望。依妾看来,他豢养男宠是假,公然忤逆陛下是真。”
☆、第11章 王后的阴谋
隆杰怒道:“他因何要忤逆孤王?”
安后道:“因为陛下曾经要废掉他的储君!”
隆杰恍然一惊,旋即又疑惑道:“那他这般忤逆孤王,对他却无半分好处,难道他不怕孤王真把他废了?”
安后说道:“雪艾豢养男宠一事,如果陛下您尚不知晓呢?那男宠既然是他的贴身侍卫,武功自然一流,陛下你想,如今太平祥和,东宫更是戒备森严,雪艾还要高手贴身保护,这未免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吧?妾倒有一事不明,他到底想提防什么?哼,防人者必先有不轨之心,我想这男宠之事断然不会如此简单。”
隆杰被安后说的又是气恨又是狐疑,皱紧了眉毛,咬牙道:〃孤现在就废了他!来人,匿诏!〃
安后叫道:“陛下不可!废立储君非同儿戏,况且陛下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冒然废储势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