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无可忍!
皇帝左手一展,掌中多了一件东西,右手食指抚弄,竟有琴音飞泻而出,琴音满是怒气,摄人心魄。
怀露终于抬起头来,原来,皇帝手中的竟然是一展小而具体的琴,七弦具备,精致而小巧,琴弦随着他的拨弄闪动着丝丝微光,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水火不侵的朱弦制成。
怀露笑起来,只有他才能对琴专研至此,也只有他才能在那巴掌大的天地间幻起三界之乱。
“皇上此举难道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皇帝冷笑,“你的意思朕也是妖了?”
“不,皇上乃是九五至尊,怎么会是妖,贫僧只想知道,皇上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哼,难道你认为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值得朕觊觎的吗?”
“我只知道,皇上一生欣赏强者,也一定会超越所有的强者,否则皇上又怎么能够以羸弱之躯,击败所有的对手,登上皇位,如果我猜的不错,就连一直疼爱皇上的太后,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有此名号吧……皇上之所以如此疼爱静王,恐怕也是心中有悔吧!”
“你……”皇帝猛地收琴,怒不可遏,“你究竟是谁?”
他自小体弱,母亲身份卑微,皇位之争当中,没有人把他当作对手,甚至连拉拢的兴趣都没有,忘记了究竟用了多少个日夜,他才将自己的体魄锻炼的强健,而到最后,也是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登上了皇位,当然,他也使用了雷霆万钧之势斩杀了所有兄弟,只留下唯一的胞弟,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敢任意置喙当年的一切,可这个和尚,竟敢如此大胆,一语道破没有人知道的内情。
不错,现在,就连太后也开始怕他,每一次他去请安,都会从那双曾经慈爱无比的眼睛里看到惧意,他的母亲,竟然害怕他。
所以,他更加纵容静王,因为,只有他不会怕他。
不,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不会怕他!
当年,他亲手杀了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悔意,有的竟是怜悯。
是在怜悯他吗?
皇帝皱眉,他不需要谁的怜悯,他是最强的,如今,整个天下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谁敢怜悯他?
“皇上,无衍变成今天的样子,我的确有责任,也许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我只是有一事想求皇上……”怀露转眸,目光落到昏迷不醒的妖脸上,变的温柔而爱怜,却也有着磐石般不会动摇的坚定。
“你想让我救他?”皇帝好笑,他以为自己是谁。
“我可以还皇上一个愿望作为交换”,怀露似乎根本不担心皇帝会拒绝。
“愿望?我有什么愿望?”
“一个愿望,或者前朝宝藏,或者君夜离那部兵书里所有遗失的信息,皇上,你想要哪一个?”
皇帝险些退了一步,这个和尚……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的他,如同神佛降世,慈悲的许下宏愿,前朝的宝藏,君夜离的兵书,对皇帝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然而,还有“一个愿望”……一个愿望,他的愿望是什么呢?皇帝有一瞬间的怔忡,如果那个人可以……眼前的这一个如果真的是君夜离,无衍如果真的与他有仇,那么,他们两个的生命都已经超过有史以来人类的极限,那么,是不是如果帮了他,也可以换那个人活过来?可以吗?
然而,下一刻,皇帝恢复了镇定,“你以为我可以救得了他?”
怀露低下了头,许久才轻声道,“皇上一定有办法保他身体不腐!”
身体不腐?
皇帝一惊,打开牢门冲了进去,手指探向妖的颈间……他的手指竟然……穿过了妖的身体……这……但到了一寸之下却又再无法前进!
就是皇帝,也惊的坐到了地上,“他……”已经死了!
“他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皇上,请你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皇帝看着怀露,这个和尚竟然用如此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他……真是疯了!呵,可笑,他还真的以为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君夜离,他还真的相信了那一番疯话,这怎么可能是君夜离,这就是个疯子,疯子。
蓦地,皇帝站了起来,有些厌恶的抚了抚刚才触到那只妖的手指,再也不看怀露一眼,拂袖而去。
月光笼罩在皇城上空;未央宫是皇帝的寝宫,通常这个时候,皇帝一定是在秉烛夜阅,如果将时光往后拨动一百年;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一定有“勤勉”二字。
可是今夜有点不同。
因为在明亮的烛光下,御案之前没有人。
反而是在垂地的纱帐之后,墙壁之上开了一个洞。
沿着石阶而下,是一个巨大的密室,密室当中没有珍宝,没有金银,有的只是一口巨大的水晶棺。
皇帝走到水晶棺前;长久的凝视棺中之人,那是一张俊秀的脸;五官并不十分出众,但巧妙的融合到一起,恰到好处的好看,最好看的是那双桃花眼,每次盈盈一笑,就可以带走自己所有的烦恼,只是可惜,如今自己再也无法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了。
棺中之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精致,柄上镶嵌着七色宝石,透过水晶棺壁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那是皇帝亲手插上的,可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没有勇气拔出来。
——兰迦,等到有一天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还是这么年轻俊秀,或许这样也不错!
皇帝在心中说着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兰迦,我今天差点相信了一个疯子的话,如果是你,一定会笑话我吧!
皇帝的手指在水晶棺上流连,不一会儿就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原来,在水晶棺的下面,竟然是一块万年寒玉。这里的温度,足以冻结任何生命,可皇帝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兰迦,你有多久没听我弹琴了,我弹一曲给你听,好不好?
皇帝是不需要回答的,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双手一挥,轻纱落了地,一盏古琴出现在眼前。
这琴,自从兰迦睡到水晶棺里之后,就再没见过天日,今夜,皇帝却忽然很想抚弄一曲。
起手,下指,熟悉的乐声自指间而起。
三月阳春日,泛舟湖中,指点江山。
七月流火季,凿冰成凉,抵足交谈。
九月枫叶红,登山涉水,万里江山,尽在脚下。
腊月隆冬雪,呵气成霜,未央宫中,你我成暖。
……
——兰迦,我后悔了,因为那个疯子的话,后悔了。
有些事,如果知道无望,就不会期望,可是,有些事,即使只是虚假的一点点希望,也足以令最理智的人心驰神往。
——兰迦,如果那个疯子真的是君夜离,如果他真的能给我一个愿望……兰迦,你会原谅我吗?
——兰迦……
“皇上,大事不好!”
忽然,皇帝的脑中响起凌沧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先生和静王带着人去了天牢!”
“你立刻带人去阻止,朕随后就来!”
“遵命!”
好啊,皇帝气的差点捏碎手下的琴,无衍竟然敢罔顾皇命,不论他和那个人有多大的仇怨,今夜就是他的死期,皇帝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违抗。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时,怀露轻轻的笑了一下,替惜羽掖了掖僧衣,站起来,“无衍,当年的事的确是我连累了你,你如果要取我性命,就来吧!”
无衍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一瞬间有些怔忡。
“怀露,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只妖……”静王快步向前,似乎很怕无衍真的答应了怀露的要求。
“王爷,王爷所求,怀露这一生都没办法给了,多谢王爷多年来的抬爱,怀露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而谢!”
静王震惊的张大嘴,眼睁睁看着怀露跪下,三磕头,竟然忘了去阻止。
无衍已经回过神来,冷笑出声,“想死?没那么容易!”
怀露轻叹,“那么,无衍,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无衍哗地扯掉身上的风衣,一副残躯映入烛光之中。
那具身体竟然……竟然正在**,一块块的血肉仿佛被什么撕咬啃噬,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森森白骨,血液滴落之时散发出的是令人作呕的恶臭,胸骨之下的内脏竟然还在微微起伏,这……会是一个活着的人吗?
“啊……”静王吓的跌坐到地上。
就是怀露也忍不住闭了下眼。
然而,这还不算完,所有的人看到那具尸骸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白骨上重新长出了血肉,一寸寸的延展出完好的肌肤,内脏慢慢被覆盖,手足重新成形,就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这具骷髅竟然又重生复活了!
一时之间,地牢之中再也没有了半点声音。
任谁见到这一番死去活来,短时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思考能力。
而那些侍卫们,竟然一个个都像凝固的雕像,尽管满脸都是惊恐大骇,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应该又是无衍所为吧。
怀露轻叹,原来他当年的一次任性却令人受苦至此,也许今日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因果罢了。
“王爷见谅,无衍失礼了”,无衍转身,向静王拜了一拜,虽然他已经重新穿上了风衣,一张脸也如平常一样隐藏在风帽当中,但任何人都能够想像得到此时这位先生唇角诡异的笑。
“王爷,此时已经夜深,不如先回宫吧,至于那个妖物,为免夜长梦多,当就地戳杀!”也不等静王回应,无衍右手一挥,侍卫们齐齐上前,分成两队,一队围住怀露,另一队手中的长矛对着惜羽就刺了下去。
“不要”,怀露声起身动,一闪身已经抢到了惜羽跟前,将他护到身后。
“动手”,无衍不为所动。
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一声一声,怀露不避,顷刻间,血流如注。
“住手”,惊骇的静王扑了过来,“你们给我住手!”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一群侍卫俨然已经是无衍的傀儡,只有无衍的话才是他们至死都要执行的命令。
“无衍,叫他们住手,听到没有”,静王疯了一样要扑进牢中,怎奈侍卫人多,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静王,此时竟然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眼看怀露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侍卫们却没有停止的意思,静王眼眶也红了,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也许直到这个时候静王才明白怀露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得不到的最好。
“哈哈……哈哈哈哈……”无衍笑的疯狂而恶毒,他知道,带着记忆重生的怀露是不能造半点杀孽的,否则以君夜离之能,这里的人,包括自己,没有一个挡得住他。
可惜啊,可惜,天意,这是天意,两百年的苦,今天他要他一并偿还。
“都给我住手”,忽然,皇帝的声音传入耳中。
无衍微微一愣,笑起来,“皇上,他们恐怕听不到你的话了!”
他说的是实话,皇帝也发现了,他的侍卫们个个面目呆滞,眼睛浑浊,已经不能算是人,而只能算是行尸走肉。
“无衍,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不错,皇上,我找了他两百年了,一直找不到,你知道一个人每夜都会死去一次然后再活来是什么滋味吗?两百年,每一夜,都要经历一次,皇上,我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我找不到他,但是却找到了你,皇上,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和他身上有着相同的气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两百年前我的经历已经超过常人的想象,可是我不会认错,你和他是一样的,所以,我想,也许留在你的身边,总有一天就会找到他,果然……果然被我找到了,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哈哈……君夜离,今夜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猛地转身,无衍冲进侍卫中,一把扼上已经伤痕累累的怀露的脖子,“你以为你真的救得了他吗?你死了,他一样难逃死路一条,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候’他,黄泉路上,记得回头好好看一看啊……”
皇帝紧紧皱眉,他的身边竟然有个如此疯狂的人,这么多年,他没有半点察觉,他倒是隐藏的好。
不过,无衍的话……
难道他和怀露真的是故交?
“给我住手……住手……皇兄……你让他们住手……怀露他……怀露不能死……”静王爬到皇帝脚边,抓住他的脚踝苦苦哀求。
皇帝一阵不忍,将他扶起来,“不要怕,一切有皇兄在!”
“皇上,难道你认为你阻止的了吗?”无衍狂妄,一个挥手之下,有几个士兵手中的长矛转向对准了皇帝和静王。
“大胆,竟敢对皇上无礼”,凌沧抢出,飞旋一脚踢散了侍卫。
然而,似乎感觉不到痛,倒地之后,侍卫又飞快的站起来冲向皇帝。
“凌沧,退下”,皇帝冷笑着把静王交到了凌沧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天下的人都这么狂妄,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有多少人会这样,踩着兄弟的尸体登上皇位的他,难道会有松懈的时候,难道会任一个无法掌控的人在身边这么多年?
是别人太天真,还是他仁慈太久了,竟然以为他也是可以利用的。
手腕一翻,袖里的小琴到了掌中,皇帝五指飞舞,在琴上弹点拨弄,琴音如剑,招招夺命。
无衍呆了。
静王呆了。
凌沧也呆了。
也许从来没有人知道,皇帝竟然有这样凶残的一面。
琴音有了形,刀光剑影,那些无衍的傀儡一个个惨叫着倒下,断臂、折腿、没了头……一曲未完,天牢的地面被血色染红。
皇帝一步步走近,走进牢中,仿佛看着污秽般的看了无衍一眼,这个前一刻似乎还具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先生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你……你……”无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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