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站起身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难道是地震?
没有多想,摇摇晃晃冲下楼梯。
地震了,我要赶快告诉他,我们一起逃走。
正跑着,胳膊好像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我回头看看,楼梯上明明没有人。
有鬼!我大叫一声,用力甩开,一不小心竟失去平衡。
我没摔下地板,有人把我用力接住了。
抬头一看,是上官哥哥!
我高兴得不得了,用力搂住他脖子,亲他的脸颊。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去亲他。
这是谁教我的?算了,反正也是想不起来。
抬头看看,他在和什么人说话,好像在发脾气。
果然有鬼!我哆嗦了一下,他立刻抱紧我。
“这房子里……有鬼!”我一脸紧张地警告他。
他愣了一下,笑了起来,真漂亮,好像有许许多多的鲜花同时在你眼前绽放。
“小雅不要害怕,屋子里没有鬼。你看,跟我说话的是他们啊……”他的声音真好听,像许许多多的珍珠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顺着他修长美丽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佣人打扮的男男女女。
他们一个个穿着典雅的黑白制服,脸上的表情十分和善,还带着一丝惋惜与同情。
“刚刚拉你的是莉莉,吓着你了吧?我已经说过她了……平叔说你今天很乖,他一会儿请厨师做桃子蛋糕给你吃……”
“我不要桃子,我讨厌桃子。”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让我害怕。
“那好,换成巧克力的,行不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有谁欺负你了么?
我点点头,更抱紧他一些,小心地环顾一下四周。
那些人好像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的样子,正在忙碌地打扫房间,收拾屋子。
可是……这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来着,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明就有鬼,而且还是一群鬼!
我缩到上官哥哥的怀里大叫:“带我回房间!我要回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心地抱起我,一步步上楼。
我们的房间在一处,没有他陪着我睡不着。
怎样才能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呢……结婚,结婚呗……那,那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做你的新娘子……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好像两个小孩子在过家家。
“上官哥哥,我喜欢你,我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小雅,你从哪里听来的?不要胡说。男孩子是不能和男孩子结婚的。”
“哈哈,骗人!明明去荷兰就可以啦,你真老土!”
“……你不懂的。”隔了很久,他叹口气,摸摸我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喜欢他摸我的头发,感觉十分熟悉,好像从很多年以前就是这样了。
“我什么都懂,我不是小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严肃:“上官哥哥,你不和我结婚,我就杀了你。”
13
原来,你还是不懂爱情。
文止看着我喃喃自语,一脸的若有所思。
难道你就懂了?我暗中冷笑。
也许是被看穿心事的不甘,我有些恼羞成怒。
“我起码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什么就会自己动手,你呢?”我的口气变得极尖酸刻薄。
他听了我的话,全身一震,脸色变得苍白。
刻意封存的记忆被这一句话硬生生自心底拉了出来,似乎依然鲜血淋漓。
我真是恶毒,自己难受,就见不得别人好过。
文止并没有对我的粗鲁言辞表示不满,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们都回忆起那段对他,对家里所有成员来说都不堪回首的时光。
八年前,就在西门家举行盛大婚礼的当天,他安安静静地在浴室里割破了手腕。
我冷不防拉过他一直藏在衣袋里的左手,扯下松垮的金表。
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于骨节突出的手腕上,简直就是对整个上官家族的恶意嘲弄。
出了名的冷血精明的家庭里,居然也会有这样头脑发热的痴情人物。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定会去会场大闹——要知道,上官家的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任性。
西门家上下如临大敌,戒备森严,没想到婚礼居然顺利结束。
带着强烈的不安,大家不约而同,匆忙赶回。
如果不是一向敏感的文恒存了心眼,我们只来得及为他收尸。
那个热情而骄傲的文止,用了这个最笨的法子,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爱情不容践踏。
八年了,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它时刻提醒着每一个见到的人,当年曾经发生过些什么。
“故意留着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很好看?”不知为什么,他偏偏要留着这个记号。
每次看见这个伤疤,我都无法抑制的火冒三丈,尽管那早已是陈年旧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身上有疤是种光荣。”轻松的口气,尽管听起来有些言不由衷。
他垂下眼帘,淡淡一笑:“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没关系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都……快想不起来那人的长相了啊……”叹息般的声音,带着对少年时代疯狂举动的缅怀,轻柔的笑声里,有着物是人非的淡淡忧伤。
原先让整个家族都为之动容的,曾经是那样轰轰烈烈的爱恋,居然已经淡化到了这个地步。
心底的伤口明明还在淌血,爱情本身却早已褪色。
有意?抑或是无意?
“别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我们还是谈谈小雅吧。他最近的情况如何?”换上冷静的表情,他又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精神科主治医师。
“回复得应该说相当好……但他总是不知节制,工作起来就不要命。”我苦笑,叹气。
脑海里同时浮现他发病时天真的表情,和清醒时冷酷的面容。
我不得不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系列的问答与讨论。
小雅的身体里似乎同时存在着两个灵魂,他们不定时的交替出现。
一个记忆错乱却无忧无虑,幸福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我百般依赖。
另一个性格冷酷而充满了人格魅力,有着出众的工作能力和极高的效率,视我如敝履。
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你必须保证我的病人能得到足够的休息……”
“他会发病,其实和长期以来过大的工作压力也分不开。”
“我不想给他开太多镇静类药物,你知道。”
的确,这种药能不用就不用,可说到工作压力……我只有摇头。
不论我说什么,他恐怕都不会理睬。
如果开口要他休息,只能让他更加拼命。
小雅很聪明,意志也很坚定,目标更是明确。89C3B92E34EC454F449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
他正直的本性不因受伤而改变,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而是光明正大的同我宣战。
他可以卧薪尝胆,但决不摇尾乞怜。
“上官文央,我要你从商场上彻底消失。”谢天谢地,他还是那么骄傲,斗志昂扬。
这是他恢复神智后的第一句话,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我的名字。
天知道我多么怀念当初,他带着羞涩的表情,别扭地喊我一声“文央”。
真是自作自受,我不是什么天才,我是蠢猪。
现在的封小雅,是我手下成绩最出色的雇员,职位三级跳。
他身上曾有过的纯真已消失殆尽,和蔼的笑容下,隐藏着对现实冰冷的嘲弄。
我悲哀地发现,他和我竟然越来越像。
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安慰——他的内心依然高尚,不像我一样污浊不堪。
任何讽刺,责骂,以及在他眼中故作姿态的关心都对他起不了半点作用。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与我对抗之中,甚至视用餐为罪恶。
在他的影响之下,整个楼层都如临大敌,已经不止一人暗示我应做些表示。
再这样下去,恐怕同事们都会被他逼疯。
“你是老板,就不能直接命令他休假?”文止虽然知道一些事,对我们之间的纠葛却并不完全了解。
“我不想再刺激他了……”实在无法承受他任性的后果。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笑得有些无奈。
回想去年五一时发生的那些事情,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下药,迷奸,监禁,恐吓……一个变态能做的我几乎全做了。
本来还为自己的无暴力原则感到暗暗得意,等发现他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我竟然那么冷静地,一步步把他逼得无处可逃,仿佛是对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
如果面前有个悬崖,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不,他不敢跳,他不会拿自己的家人朋友冒险。
带着小人得志般的愉悦,我主动在他面前一条条地展示自己布下的各种安排。
这个社会是如此的势利与黑暗,我们这样的混蛋如鱼得水,活得异常滋润。
他美丽的眼睛因愤怒而如此明亮,那种光芒几乎要灼伤我,让我无法呼吸。
“小雅,我真的爱你,我不会让你离开。”
压下心里的慌乱,我认真地表明态度,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是他彻骨的憎恨。
听了这句话,他竟开始不可抑制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哀。
“原来……原来都是你安排好的……”
“我早就觉得奇怪,原来如此……原来你一直这么用心的算计我。”
“你还说爱我……你要我怎么相信?”
他全身无力,声音颤抖。
我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愣愣地看着他——逐渐崩溃。
笑声在剧烈的喘息中渐渐变小,最后房间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和我剧烈的心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眼睛里一片冰冷。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在医院的头等病房里整整沉睡了三天。
醒来后,他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原本生机勃勃的封小雅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
我爱的人,被我亲手杀死了。
没有无聊的误会,没有不幸的巧合,我就这样缓慢而坚定的,把他的心脏撕成碎片。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表情恬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我宁可要他无休止地憎恨我,也不想看他这样一点点把生命耗尽。
上官文止——我的大堂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兼精神科主治医师。
很多富翁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毛病,更多的人异常重视隐私,他们都舍得花钱。
于是就有了这个舒适而隐秘的综合医院,在一个特定的阶层中声名远扬,财源滚滚。
但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走进这里。
当初坐在文止私人的办公室,听着他逐条分析小雅发病的原因,我如坐针毡。
如果他的表情不是那样沉痛而严肃,我几乎以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过是危言耸听。
长期高强度工作累积的压力,精神上的强烈刺激……
我忘了自己的初衷,一着错,全盘皆输。
我想得到他,想得快要发疯。
没想到最后疯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我曾下决心要尽全力保护的,我最重要的人。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残忍。
伤害他最深的,竟然是我。
胸口是如此的疼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原来,我还是不懂爱情。
14
我很冷静,非常冷静……
念咒一样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下定决心,用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气派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端坐一人,仪容俊美气质高贵神态安详。
可惜这副上好皮囊里包着一团大蛆,外加满满的脏水。
尽量小心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从我开门到现在,他一直盯着我不放,笑得光彩夺目优雅迷人,眼里却有着深深的戒备。
我能理解他为何一副警戒的姿态,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快乐。
我们彼此了解,他实在用不着在我面前做戏。
没有必要,不是么?
这个卑鄙小人一向精于算计,费力不讨好的事从来不碰。
他从不委屈自己,一举一动都有特定的目的。
那么,我就只好自我分析一下,到底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小心赔笑的?
答案是没有。
所以我只能认为:这是有钱人的又一个怪僻。
我不太敢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突然发狂。
自从经过那件事以后,我的自制力大不如前。
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月,我几乎以为自己会慢慢烂在那里,一辈子甭想出去。
听大夫说,我曾经因为受到强烈刺激,精神崩溃。
听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我竟然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根本没有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
笑着笑着,笑得满脸泪水。
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听见有谁在沉重的叹息。
叹什么气?挨针的又不是你。
过了些日子,他来看我。
高贵的公爵憔悴而哀伤,好像我是他快要死掉的老爸。
呸!猫哭耗子!
我告诉他我会报复,说到做到。
那时他听了我的话,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欣慰异常,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一般。
看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开始我是这么解释的:他也不小心发了疯,又不能让人知道,只好跑来这个神神秘秘的地方治病,顺便看看我这个病友。
不过后来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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