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王长指轻叩桌面,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唐杰笑道:“只消王爷愿意相助,小王回头再进宫找三妹,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曦王笑道:“要我相助倒没有什麽难的,只不过,我瞧著二皇子的意思……似乎有些别的用意没有明说……本王倒是不介意被二皇子当刀来使,只不过我那皇兄就……”
唐杰脸色一变,想了片刻,不得不长叹道:“说来惭愧。小王……对北凌那位长公主……情愫已久。”
曦王心中冷笑,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大笑著伸手在他肩上一拍:“原来这才是二皇子的意思,只是……你跟那长公主结了姻缘,东影不也一样有违背道义之嫌吗?”
“这当然不一样,”唐杰嘿嘿笑:“我那皇兄既为太子,他的一举一动必都牵扯到国事,他若与北凌结姻,那就是两国的结盟。本王就不一样了,将来做个闲散王爷,与谁结亲,不过是自己的私事罢了。”
“二皇子句句在理。”曦王微微一笑:“方不方便问一句,你和那长公主是如何相识?”
唐杰脸上一红:“当年北凌太子生辰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可小王此生都认定她了。”
“这样啊。二皇子还真是痴心人。”曦王笑吟吟地。
唐杰被他看的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忸怩了片刻,又再三向他确认此议,这才喜滋滋的告辞了。曦王待他一走,脸的笑容顿时冷了,轻轻一哼,也起身离开。
……
“就凭他这点本事,妄想的未免太过了。”乔棣听完曦王所言,冷笑著说。
“说什麽太子生辰见过一面,胡吹大气。那个北凌太子立了还不到一年,又何时办过生辰宴了。”曦王会在一边摇著扇子,又挑挑捡捡地从一边盘里挑果脯吃。
“随口找的借口而已。”乔棣揉揉眉心“这人的动向你得盯著点。”
“那是自然,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种东西没半点本事,还妄想坏他们那太子的事取而代之,岂不是自寻死路吗?我会盯著他,不让他在我们国内生事。”
“嗯。”乔棣应了声,眉头又皱了起来,刚刚暗卫来报,那个女人,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曦王看他那样,知道他是有心事,就东拉西扯的说起来:“那小子说过要进宫来找皇後的……”
“由得他去。”乔棣轻哼。
“不是我说,你後宫那位也不是个消停的,可别由著他们搞出什麽事来。”
“她和太子不同胞自然也有她的相法,不过她八成也不会看好这个唐杰,我想在唐家几位皇子中,她怕是只盼望一人能成太子。”
“谁?”
“唐宁。”乔棣轻哼。
“他才多点大啊,六岁还是七岁?”曦王笑了起来。
“只有唐宁和她同母,自然只想帮他。这也正常的很。”
“那可难了。”曦王笑道:“不说这个大皇子还好端端的,还有这二皇子唐杰,那边还有个老四唐暄呢,怎麽也轮不到最小的那个。”
“世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乔棣轻叹。眼前不知为何又出现那女人模样来了,她若是再不回来……唉,他只怕是有些魔症了。
……
“回禀主子,人找到了。”一个玄衣人低声禀报。
唐杰目光一闪,“带过来。”
很快,一个带著帷帽的人走进屋来,此人身量不高,可不知为何,他一进来,屋内便透出几股阴冷之气。
“你就是神蛊子?”唐杰紧盯帷帽後的面孔,可惜半点也看不清。
“如若不信又何必费尽心思把我找来,”那人声音低沈,男女难辨。
“信,本王……我自然信……”唐杰慌忙点头,又将来人上下打量:“可否请你捡下帷……”
“从来没有看了我的脸还活著的人,你要试试?”那人轻哼,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漆黑的细腰瓶子往桌上一放,几声轻响从瓶里传来,那细细的抓磨之声,顿时令人毛骨悚然。
唐杰一僵,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要的东西不知道先生有没有……”
“钱呢?”那人森然问。
立刻有人将一个盆子托上,里面放著一个锦袋“这些银票三国通兑。”
那人打开锦袋看了一眼,将它放入怀中,然後又从袖口拿出一个四方的小盒子放在桌上:“用烈酒喂养,喜阴湿不能见风,第二十一日上,放入酒水中,无色无味。”
“那功效……”唐杰有些胆怯,对著这人,他浑身不对劲的很。
“潜伏九九八十一天後方才发作。”那人回答。
唐杰眼睛一亮,这麽长的时间自然再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只是“可若是失败……”
那人厉喝:“你不信我!”他丝毫未动,可那周身杀气忽然喷涌而出,吓得唐杰从椅上滑了下来,差一点就要失禁,忙不迭地点头:“我信我信……”
那人轻哼,转身顾自走了。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唐杰才慢慢从坐回椅上,接过下人递上的那个小方盒子,手还是有些抖,可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来了。
什麽锺情北凌长公主,自然都是他杜撰。他来南沂就是为了寻找这一奇人,而自己的行迹肯定会暴露,因此才特意找上乔慕,说那一番话,将他们对自己的猜测引向另一个方向,如今终於得了这件宝贝,然後……他朝著东影的方向冷冷注视,嘴角的笑容更加深了。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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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之六
曦王乔慕至皇宫出来,立刻有侍卫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他眉头微皱:“查出是什麽人吗?”
“没有,那人似乎发觉有人跟踪,很快就将我们的人甩了,只有小武离得最近,也只看过他的背影。”
“唐杰那边怎样?真的走了?”
“是,刚刚已经出了南门,似乎赶的很急。”
乔慕点点头,遥看落日,忽觉唐杰此次来南沂的原因似乎并不简单,不过他人已经离开,眼下除了关注东影动态,倒似做不了什麽了。又想到皇兄近来终是愁眉不展,自然也不会再拿这点烦心事去找他,当下安排手下人盯著近日京都一切动向,便转身回府。
……
入夜,城中一客栈内。
“唐杰确已离开。”身著男装的眉儿进了客房,向颜如意禀报“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那个劳什子的联姻,东影太子妻妾成群,听说还有虐癖,皇上怎麽会……”
颜如意也是一身男装,坐在窗边对著外面出神,半晌才道:“我那太子兄长,又怎能容许我脱离他的掌握,想必这些日子,他必是如坐针毡。”
眉儿秀眉一竖:“公主,我回北凌趁机行事吧。”
颜如意看她满脸杀气,摇头道:“此时的他还不值得我背负弑兄之名。”
“可他终究……”眉儿著急“他一旦登基,只怕第一项就是要将公主禁……他那点龌龊心思,公主不是心知胆明?”
“他永远不会有那机会。”意如颜神色淡淡“三个月後东影事发,如若他不是太笨,就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如若他还是坚持……再做打算也不会迟。”说到这里,她忽然脸色一变,随即朝眉儿向门边使了个眼色,眉儿领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哗地声拉开房门,外头一个店小二手捧一托酒菜,“二位爷,酒菜来了。”
眉儿轻哼:“我们可没点。”
那小二一愣,扭头看了看房门,恍然道:“对不住啊,走错了。”眉儿挥挥手,他掉头去了。意如颜却是神色微厉,与眉儿对视一眼,两人很快整妆下楼,走到一处巷子口,两人忽然分身朝南北两边飞窜,拐进黑暗中,她们身後,两个人影快步上前,其中一个低声道:“确定是她?”
“是。”答话的俨然是方才那小二。
“吩咐下去,要捉活的。”当先那人轻哼,朝著意如颜消失的方向疾掠。店小二则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才掠过两个屋角,眼前忽然寒光闪闪,他就头一缩,头发顿时松散下了,原来头上方巾被来人利器削断,他大惊後退,身後却骤然递出一柄冰凉,直顶在他脖子上,一个声音冷冷:“你是谁的人?”
店小二急:“我……我是小二……”
那柄刀不移近一寸,他颈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如注,而那声音依旧徐徐“最後一遍,谁的人?”
店小二冷汗直冒,只得回答:“太……太子……”
“何时到的南沂?”
“前……前日……”
“何处得到讯息?”
“宫里……”
“来了几人?”
“十数人……後面还会……”身後那人不待他说完,冷刀蓦地转过方向朝著他颈侧一拍,这人哼也没哼就晕了过去。
“杀了他。”眉儿道。
“有十数人,杀了他也没用的。”意如颜声音冷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出城。”
“是。去哪?”
“东影。我们刚刚和唐杰打过招呼,助他成事即可。”说罢,二人脚步声响,匆匆离开,而他们走後,地上那本该人事不省的店小二乍然睁眼,忙不迭的爬起身来朝著反方向跑出去了。
……
第二後,南沂,城南灵山寺厢房内。
“公主,我已经漏了消息出去。”眉儿颇有些担忧的看著她“只是,真的要进宫吗?”
“太子的人虽已被我们引去了东影,可是很快就会回还,东影转眼就要大乱,而此时的北凌更如龙潭虎穴,只有南沂皇宫,可暂避风雨。”
“可是……这一入了皇宫,岂不就成了他的女人……他日……若要这样做,还不如让皇上安排公主嫁进南沂……”眉儿说。
“那不一样的。”意如颜眉心微紧,是啊,她也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进他的皇宫,可是百密一疏,没料到宫中那人出卖了自己的行踪,此时此刻,唯有示弱藏身。
“公主……那我陪公主一起去吧。我不放心。”眉儿眼睛都红了。
“你有你的事要做。”意如颜看著这个忠心的侍女,自手腕处退下一只玉镯来要戴在她手上,眉儿急著推辞,却教她紧紧握住了手给带了上去“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北凌长公主意如颜。切记,任何时候,以平安为第一要事,我等待与你重逢之日。”
眉儿眼眶发红,跪下说道:“公主也请保重。”
意如颜点头:“去罢。迟了怕要碰上。”
眉儿百般不愿,却也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当晚,一行神秘人行色匆匆来到灵山寺,在主持引领下,进入内院禅房,硬榻上躺著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年,当先一人上前急探这少年脉像:“何时发现的?”
主持合什回答,声音颤抖:“今晨,这施主受了重伤,昏迷前让老衲将那帷帽交於归行寺主持,就没再醒来。”
当先那人自是乔棣,他接到归行寺暗卫的消息已经立刻赶来,那个帷帽正是那神秘女子之物,可眼前却分明是个清瘦少年,他虽有愣忡却丝毫不敢含糊,当即命令带来的御医上前诊治,那御医诊断此人胸腹受创,失血过多,好在及时发现,当下从怀中取出药丸给他先喂了下去,保证没有性命之忧。乔棣待他喂完药立刻催著他去煮药,自己则留下来照看。
过了一会,那少年幽幽醒转,墨玉般的黑眼朝他定定看了半晌,才认出来:“你来了。”
乔棣悬著的心终於落到实处,果然是她,一时情急,紧紧握住她手:“什麽也不要紧,有我陪著你。”
她看著他,眼中凝出一丝浅笑:“我就知道,你能保护我。”
她的样子完全是少年朗,清瘦的脸上除了这双眼睛毫无半点出彩之处,可乔棣还是在这瞬间觉得被她这一个笑容晃得失神:“是,我能保护你。你要安心。”
她点头,轻轻闭上眼睛,嘴角甚至还有一点笑颜。
作家的话:
亲爱的们。大家也许觉得这个番外有点淡,束束会努力让它加快速度。番外本来也不像正文,不需要交待场景。所以会快进。大家有建议可以提出来,束束会看情形斟酌。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群抱个。
《颜》之七
《颜》之七
乔棣知她失血过多,不宜多说话,便只在一旁候著,直到那御医将药端来,他俯身去抱她,她似是受惊,微睁眼睛,乔棣柔声道:“吃了药再睡。”
“让臣来吧。”一边御医抖著胡子就要来接手。乔棣却不搭理他,亲自扶起她来,让她的背靠在自己胸前,慢慢喂药,把个御医看得乍舌不下。好半天总算喂妥当了,乔棣道:“这里终究不便,还是移回宫去养伤吧。”
无奈她摇了摇头:“不要……”
乔棣和她其实也算初识,可两场对弈,却已十分明了此女心性,她既然不愿意只怕勉强也是徒劳,只得跟她慢慢说明:“放你在此我心不安,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差池,到了宫里照顾起来会方便的多,宫内御医御好药也都齐备。”
她却依旧摇头,他正要再劝,一边那御医倒开口了:“依小臣看,这位姑娘此时确实也不宜移动,皇上只消安排人手在此,想必就能保护她了。”
乔棣看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轻轻将她放回榻上,她再度睁眼看他,嘴唇轻动,他靠近过去,听她说的是:“多谢。”然後便见她闭上眼睛,这一回气息平平,像是真的睡过去了。
乔棣示意那御医跟自己出了厢门,“你刚刚跟朕使什麽眼色?”
那御医忙道:“小臣想提醒陛下,这姑娘,身份未明,若是此时进宫,怕是……”
“有话直说。”乔棣皱眉,“你是不是瞧出什麽?”
“是”御医倒也直爽:“我近观那姑娘面容,似是带著面具。”
“面具?”乔棣心里一跳,刚刚见到她面容时,难怪他心底有微微失望,因她除了那双眼睛,其它都与自己感觉到的那张面孔差之甚远,他分明没有见过,可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要去暇想。
“是面具,还是手段高明的人皮面具,因此小臣才说这姑娘身份未明,行动诡异,不可……嗯操之过急。”说到後面他倒支吾了。
乔棣瞟了他一眼,笑著摆摆手:“明白了,那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她吧,朕另派人手助你。这寺院也立时禁了。”说著想到她,又忍不住回去厢房看,这一回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在她脸上瞧了好一会,无奈丝毫没看出所谓面具来,只得退出屋来,将各项安排都著落下去了,又呆到身边内侍催了好几回,这才回宫去了。
接下来几日政务竟又烦忙,他根本无法脱身看她,只能从隐卫嘴中知道她的近况,明知她安静配合,吃药针灸什麽的毫无耽搁,身体也在慢慢好转中,却终是放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