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自古贤者都以为这曲子有臣凌君之势。这与姑娘的气势不符。”
“臣凌君之势?”
“嗯——这曲子讲的是一个无法无天之辈,刺杀君王的大逆不道之事。”
。。。。。。
整天我们都在弹琴论诗。从他那里,我的知道了礼仪纲常,伦理道德。。。。。。从他那里我接触到了我所不知道世界。人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们都想乔生,还是想白蛇姐,父母说的那样可怕。我越来越感兴趣。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乔生和叶青成了我的小茅屋的常客。这两个家伙,那样的相像,总让我难以分辨。看着乔生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叶青那张脸,无比的宁静。看着叶青的脸,却又想起乔生,总带着些许欣喜。当时我并不像现在那样清楚,只是模糊的有些印象罢了。我只知道玩。和叶青下棋和乔生游山玩水,整日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糟糕的是我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事让我一想起就很是自责。
那是竞选妖王的时候,叶青参加了,我说过我会去看的。可是我食言了。那天,我和乔生一起到别处又玩去了。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在离茅屋很远的地方,我就听到了叶青的琴音。是《广陵散》。在我的印象中,叶青会很多曲子,但他弹得最多的还是《广陵散》。今天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一点的情绪。
我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灯。叶青不喜欢灯。但是在我进屋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道火光飞过,点亮了灯。
那张完美的脸上还挂着昔日的微笑:“十娘,你回来了啦。”
“对不起。”见他丝毫没有责备我的意思,我更加自责。
“没事。”
“我——你为什么不骂我?”他越是不骂我,不责备我,我心里越自责。
“我为什么要骂你呢?”
“我食言了啊”
“就为这个吗?”
“难道不应该吗?”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叶青说着便开始弹琴。是《广陵散》。
他一再的宽容,然我很是气愤,又听到他弹这曲子。我竟说了一句:“又是《广陵散》。这曲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刺客吗。”
“铿——”琴音戛然而止。也就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说错了话。可是已经晚了。
(七)
(七)
“十娘,你听过这个故事了吗?”叶青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嗯——”
“觉得它不好?”
“。。。。。。”
“那我就给你讲一讲他的故事吧。他叫聂政,他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超过了期限,被韩王处死,他也受到了通缉。整整一个家族,就只有他一个逃了出来。家没了,父母没了,一切都没了。他必须选择活下去还是死亡。为了为父报仇,他选择了活下来。他要进入深山,寻觅高人学习琴艺。因为韩王喜爱听琴。也只有学琴,作为平民的他才能顺利的接近韩王,取得信任。他这样决定的。可他要出城时,才发现他的画像早已贴的到处都是了。想悄无声息的出城,成了不可能的事。他躲在无人的角落里,也曾想过放弃。可是,他一闭上眼就是他满族老小冲他微笑的的画面。就在几天前,他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可现在他不仅成了流浪儿,还成了孤家寡人。这一切都是韩王害的。自己一家对韩王,总是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违背法律的事。可是,可是韩王向自己家挥动屠刀的时候,却不念及一点的往日情分和自己家这么多年的苦劳。他只是把自己家人当畜生一样,任意的使唤,任意屠杀。为什么,同为上天的子民,要有尊卑之分。为什么,我们要任凭他随意的宰割!就因为他是王吗?”
“一想起自己一家的惨剧,聂政就不愿放弃报仇。经过三天的冥思苦想,他做了一个令人敬佩的决定。并且也这样做了。他用黑漆涂在脸上遮挡自己的肤色。用石头砸落自己满嘴的牙齿。为了改变声音,他吞下火炭,把嗓子弄得哑。终于,他出了关。可是,脸上的黑漆再也洗不掉了。牙齿也再难长出来。声音也彻底的毁了。看着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在深山里没有人了,他不必在掩饰,他可以尽情的哭了。为家人,为自己好好的哭一场。他哭了多久没人知道。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经过千辛万苦,他终于找到了那位琴师。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琴师是妖怪,不愿把自己的绝技教授给人类。还说他再纠缠不清,就吃了他。为了报仇,他也顾不得恐惧,就只是一味的跪在洞前,不吃不喝。一跪就是七天啊。七天不休不眠。其实琴师早被他感动了,可是琴师知道不能收他为徒,否则只会加重他的悲剧。可现在,再这样下去,他非垮了不可。没办法,琴师出了最后的难题。琴师说:‘要我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每月从身上割下一块肉给我下酒。’琴师想这样他肯定会知难而退了。可是琴师错了。他真的就每月从身上割下一块肉,送给琴师。琴师不忍心再折磨他,就收他为徒。”
“三年后,他学琴有成。告别琴师时,琴师送给他一把琴和十道护身符。这全是用他从身上割下来的肉祭练成的。这些可以保证他琴艺如是发挥,并在报仇之后安全返回。他接过这些,对琴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是他不愿回头,他只是怕他回了头就不再愿意走了。。。。。。最终他还是走了。到了以前他生活过的地方。在那里,有他最美好的梦。在那里,有他最可拍的记忆。一路回忆,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城楼下。他不再犹豫,拿出琴便弹了起来。他很有天分,也很用功。他的琴技也许已经超过了他的师父。意料之中的,很快,韩王便将他请进了王宫。机会来了,他在琴腹内藏了一把匕首,并且成功的刺死了韩王。父仇得报,原本可以安全返回的他,并没有返回。而是用匕首割下自己的眼皮,嘴唇,鼻子,耳朵,彻彻底底的毁坏了容貌。最后,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他倒下了,泪水挂在带着微笑的脸上。就这样他死了。琴师把他的故事谱成了曲子。这就是《广陵散》。琴师就是我师傅,聂政是我师兄。晋朝的时候,有一个叫嵇康的人。他藐视所谓的圣人,痛恨官场。他宁愿做一个铁匠,也不愿与世俗同流。最后他被推上了刑场。在刑场上,他只要了一架琴,就在那刑场上,弹奏了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广陵散》。弹完,嵇康引首就戮。这是我的师弟。。。。。。十娘啊。。。。。。你说,这是大逆不道?或许吧。。。。。。我也想过忘记这曲子,可是。。。。。。我师父也曾劝过我。。。。。”
“他曾悲伤地对我说:‘叶青啊。。。。。。我这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你们每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可。。。。。。可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叶青啊,你还是走吧。就当我没收过你这个徒弟。。。。。。你也别说。。。。。。别说是我徒弟。。。。。。也别再弹《广陵散》,把我教给你的全忘了。。。。。。走吧!以后也别再回来。。。。。。走吧,走吧,走吧。。。。。。’我说,‘师父。。。。。。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师父说:‘不,没有。你做的很好。你一直做得都很好。是师父。师父是一个不祥的人。我害了我的徒弟。大徒儿,受了一辈子苦。可他本可以平安无事的度过余生的。可是,可是因为我,收他为徒,教他弹琴,他才去刺杀韩王的。最后,最后死在了那里。你师弟,虽不是因琴而死,却是因我所教的处世之道而死。。。。。。我害怕,害怕你也。。。。。。所以你也走吧。’我跪到他面前说,‘不——不——师父,师兄和师弟的死和你没关系。。。。。。我也会没事的,别忘了我很强的。求求你别赶我走!’没想到师父也跪了下来说:‘我也求求你,叶青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和我这个不祥的人有所牵连!我求你了,走吧!。。。。。。’我被师父轰了出来。到我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把断刀。我认的那刀,是师父的。师父曾说过,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原来叶青有这么多的故事是我不知道的。看他眼角闪着泪光,我的心开始发慌。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很快乐,被大家宠着敬着。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满腹文采,还是武痴。他听话,温柔,帅气。我都很羡慕他,羡慕他的生活。我并不知道,他也有那么多的,甚至是更加心痛的事。看他如此,我更加内疚。是我让他如此的。
(八)
(八)
“十娘,对不起。”
“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难受,好像。。。。。。好像你要离开这里,离开我似的。”
“傻瓜——,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这里有我的家,我的父母姐妹,还有你。我怎么会离开呢?”
“那你答应我,不离开,好吗?”
“嗯——?”我的心头一震,心里好酸,可又不明白为什么。叶青那俊俏的脸庞尽显疲惫,恳求,与期盼。一直以来,叶青帮了我那么多,对我有求必应,他不曾要我做过什么。如今,他第一次要承诺一件我一定能办到的事。我有理由不答应吗?
“答应我别离开。”
“你怎么了?叶青。”
“答应我,好吗?”
“傻瓜,我。。。。。。”
“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太好了。”他笑了。还是那样的天真。只有最开心的时候才会显露的那种笑容。比十五的月还要美。
“叶青,你太傻了。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怎么会离开呢。这里还有许多许多值得我留下的理由啊。有你,有父母,有姐妹,有朋友。。。。。。长这么大,我一直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呢?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南山!”
这是在叶青兑现了他对我的一个又一个承诺后,我对他的承诺。可是,后来我并没有遵守诺言。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吧。我几乎整天都和乔生待在一起。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秀丽的山川,清澈的河水,完全是两个人的世界。在这如画的风景里,我们两个依偎着,看那红日西下。没有华丽的誓言,却胜似妙语无数。只愿与子成说,生死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如漆似胶,难割难分。。。。。。也许真的就像常说的那样,恋爱中的女人毫无智商吧。我相信着他所说的话,向往着我们毫无可能的未来。就因这些幻想泡沫,我竟违背了诺言,离开了乐土。甘愿做一个不义不孝的妖,被妖界所鄙弃。
那晚,叶青的爷爷让人上门来提亲。我本想拒绝。可是,父母根本没有给我插嘴的机会。
“我不会嫁给叶青的。我又喜欢的人了。”等我插上嘴的时候,提亲的人已经走了。
父亲很生气地说:“够了!你别指望我会同意,你和那个臭小子在一起。我不想你葬送一生。你要知道,人和妖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别忘了,你是妖怪,是人最怕的妖怪。”
“妖怪就不能追求爱情吗?要怪就不能有。。。。。。”
“住口,你这个孽障!难道叶青对你不好吗?知恩图报,乃是我们妖族祖辈的教诲。枉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在你身上!!”
“是!叶青对我很好,他们家对我们家也有恩。我会报答他们,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和叶青只是。。。。。。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喜欢的人是乔生。”
“你。。。。。。”
“他是人也好,是妖也好。”
“孽障啊。。。。。”
“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够了!!”
“我不知道人类到底哪里得罪妖族了,令妖族对人类这样反感。你们只是盲目遵从祖宗的遗命,不知道人也分是非善恶,人也。。。。。。”
“十娘,别再说了,娘求你了。别再和你爹争了。叶青那么喜欢你,你嫁给他会幸福一辈子的。”母亲试图劝醒我。可我哪里听得进去啊。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三天后出嫁!!”父亲摔下最后一句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就这样,我被关在屋里,不准出门。为了反抗,我不吃也不喝也不说话。从小到大,我犯过不少错。也被关过黑屋子。每当那时,只要我不吃不喝,父亲就会不在忍心关我。可现在,两天一晃就过了,姐妹都来劝我,只有父亲没来。我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现在想想,我很内疚。要是我听从父亲的安排,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可是当时我,并没有顺从。我一直不吃不喝,静静地待在屋子里。直到三天的期限到来的前一晚。
那天晚上白蛇姐来了。
“十娘,今晚我就要走了,特地来看一看你,向你告别的。”
“现在就走吗?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呃,不能再等了,再不走会连累你们的。上次叶青弄伤长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他不是已经输给了叶青了,再来只会自找没趣。”
“十娘,你不明白。长髯他是个恶魔。为了报复他会不择手段。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嗯。”
“十娘,叶青是个好男人,你要是嫁给他。。。。。。”
“白蛇姐!”我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喜欢的人是乔生。”
“乔生?是人?”
“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你已经决定了吗?”
“嗯”
“那叶青呢?他算什么?”
“他是。。。。。。朋友。”
“朋友吗?那为什么犹豫了。”
“我。。。。。。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和乔生一起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好动听啊。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九)
(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受了重伤的小蛇,不幸被捕蛇者抓获。小蛇不断挣扎,不断扭动。可她始终无法挣脱。她绝望了。她想自己很快就会被人拿去做成蛇羹,或是配成药材。
她想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注定了要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无需反抗,无需恐惧。任何人任何物总是要经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