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晓明虽然痴情,却并不傻,尤其和叶然有关的事,他反倒更加敏感。
听徐庆的口气,曹晓明知道叶然恐怕已经和徐庆说了什么,联系他之前的推测,心里不由黯然。
不过叶然还没主动开口,曹晓明心里便还抱了那么一点期待,他四两拨千斤地转移开话题:“徐哥……是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到自然直。”
“咳咳!”徐庆不小心呛了一口酒,好不容易想拽一把,结果还搞错了,只好掩饰地挥挥手,道,“都一样,意思差不多。”
徐庆还想再说两句找回场子,就听那边背景音乐终于换了一首:Beyond《真的爱你》。
“喔喔喔——”一屋子人都忍不住发出欢呼声。
叶然清了清嗓子,先是对于自己麦霸一事表达了稍许歉意,而后表示自己愿意唱歌谢罪。
其他几人自然都同意。
于是舒缓的前奏过去,歌声响起。
是粤语原版。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
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总是罗嗦始终关注
不懂珍惜太内疚
……
爱意宽大是无限
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
叶然的声音清亮而温柔,唱着这么一首抒情歌曲,再配上他那张极具迷惑性的小白脸和偶尔几个暧昧的眼神,当真是极富有煽动性。
一首歌唱完后,别说曹晓明这种本来就喜欢他的人,连之前明显表现出喜欢严舒成的苏琴琴再和叶然对视时,也禁不住会脸红。
不过要说影响,首当其冲而且冲击最大的,自然还是离他距离最近的严舒成。
整首歌叶然多数时间都是看着严舒成唱的。
严舒成听说是粤语歌,本来想看屏幕对歌词的,可几乎是叶然刚一开口,严舒成的视线便移不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叶然身上的棱角也跟着模糊起来,唯一清晰的便只剩下少年星亮的眸子和唇角化不开的笑意,以及耳边微带沙哑的歌声。
因为不懂粤语,所以整首歌严舒成便也只能听清歌曲标题的那四个字“真的爱你”。
叶然神色虔诚,反复地唱着那一句。
严舒成听得入神。
他想起叶然刚刚毫不厌倦地教他唱歌;那场景就像刚来时,叶然教他读拼音,识汉字,念课文一样,一遍遍,从不觉得烦;还像之前电影院中,叶然牵起他的手,把唇贴上他的,教他接吻,一次次,从不嫌他笨……
这世上,叶然对他最好。
眼前那两瓣红润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唱着,严舒成心中感动地无以复加。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奇怪,但他真的克制不住——该怎么解释呢,他忽然很想抱住叶然,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这么好的人,他不想让其他人抢了去。
11。
之后的时间,几人喝喝酒,唱唱歌,玩点游戏……很快便到了退包的时间。
严舒成唱完歌后很开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叶然见状搂着严舒成肩膀承诺回家有时间了还会陪他练歌。
徐庆在一旁听到后,道:“你俩在家自己练有毛意思,等成子不忙了,咱再出来聚。”
叶然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不是嫌弃我哥唱歌跑调吗,他不在家练好了,怎么出来打你们脸啊。”
最重要的是,他就是要和严舒成单独在家练。出来干嘛,围了一群电灯泡!
“不会不会,谁嫌弃?我们一点都不嫌弃!成子就算念歌词都比我唱的好听。”徐庆说完一脸谄媚笑容。
叶然:“……”
严舒成干笑:“阿庆,你别这么说。”
叶然撇了撇嘴,道:“徐庆,你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吧?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我——哥?”
“嘿,是这样的,苏琴琴——就是丁冬她女朋友,挺想认识认识成子的。丁冬就让我跟你们约一下,哪天再一起玩儿……”徐庆一脸奸相,撞了撞叶然,道,“你懂的,想帮他俩多制造些接触的机会。”
叶然吐槽:“妻奴啊你是。丁冬想做红娘自己做好了,你跟着参合什么?”
徐庆摇头:“夫唱妇随,这你就不懂了。而且,你看……”徐庆示意叶然转过头去看严舒成。
刚刚那段话虽然是徐庆和叶然说的,但他声音并不算小,一直等在旁边的严舒成也听了个正着,顿时面红耳赤。
叶然回过头时正好看到严舒成也扭过头,露出红红的耳朵,目光的方向正是苏琴琴那边。
“看到没。”徐庆甚是欣慰地拍了拍叶然的肩膀,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他觉得这两人有戏。
“滚,皮条客!”叶然黑了脸。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我这也是关心咱哥的终身大事啊,要真能成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去你的吧,严舒成是我哥,苏琴琴是你女友的姐妹,他俩和你有个屁的关系?若真说要亲上加亲,那也该是……”
“该是什么?”
该是……我和我哥在一起才对。
“是什么?”
“关你屁事。哥,走了。”叶然说着拉上站在一旁发起呆的严舒成去路边拦车。
“诶诶,没说完呢,你怎么走了?”
“回家了,懒得跟你扯淡。”
“我送你俩啊。”
“得了吧,我怕再坐你的车你这拉皮条的把我哥给卖了。”
“……靠。”徐庆比了个中指,往停车处走。
叶然和严舒成坐上出租报了地址,而后一路无话。
严舒成本来挺兴奋的,想和叶然说会儿话,但看叶然靠着车门坐,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他心里那股愉悦劲儿慢慢便消了。
待到付完车费,下车,上楼,进了屋,叶然还是一句话没和严舒成说,甚至眼神交流都冷冷淡淡的。严舒成便知道:这祖宗又不开心了,而且——似乎好像大概——还是在对他不高兴?
严舒成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叶然了。刚刚出了KTV的时候不是还都有说有笑的吗?
洗完澡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叶然打开电视翻了个综艺娱乐节目看。严舒成对这种节目并不感冒,每次都是陪着叶然看。往常这时候,叶然肯定会笑得前仰后合,结果今天不出意外地,叶然一个笑脸都没赏。
电视机里并不多么真心的笑声衬得安静的客厅更显沉闷。
严舒成倒是不怕闷,他自己本来就够闷了,但他就是见不得叶然不高兴。
叶然看了会儿电视估计也觉得没意思,起身往卧室走。
严舒成忙起身紧紧跟在叶然身后,像条大尾巴。他也不敢多话,只是盯着叶然看,就盼这人哪怕给自己骂一顿也好,别再搞冷战了。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严舒成的祈祷。叶然在关门前,终于不再无视身边的庞然大物。
“……”叶然面无表情地看严舒成。
“……呵呵。”严舒成挠头傻笑,满脸都是讨好的意味。
“你干嘛。”叶然声音平板地说道。
“不干嘛……呵呵。”严舒成还是笑。
“不干嘛你跟着我干嘛?”叶然问。他憋了个把钟头没跟严舒成说上话,心里已经想得要命。此刻定要努力克制,才能让嘴角不要翘起来,让声音继续保持这种直板的效果。
“我就是看看你。”严舒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能实话实说。
“看我干嘛。”
“欸……”
“你不是看那个苏琴琴看得眼睛都直了吗?”
“没有啊。”严舒成觉得很冤枉。
“瞅你那样,一听那女的对你有意思,你那条狼尾巴都翘起来了,你以为我看不到吗?”叶然恨恨说。
“我真没有啊!”严舒成欲哭无泪,偏偏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严舒成,你说你掉不掉价,想泡妞就要端着点架子,你盯着那个苏琴琴发呆,是怕别人吃不死你吗?哼,你泡妞的那点儿手段都是跟我学的。想出师,你还差得远呢!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点就很了不起!要没有我,你看看谁要你。就你那怂样,我告诉你……”叶然一开始只是假装生气,吓唬吓唬严舒成,但说着说着,却完全控制不住了,好多话接连冒出。
“够了!”严舒成忽然大声说道,双手钳住叶然肩膀,表情严肃。
叶然还是第一次被严舒成吼,不禁愣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顿时脸都气红了:“擦,你敢吼我!”
“不不不是!”
“妈的,你他妈敢吼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制不住你!”叶然咬牙切齿。
“没有!”严舒成心道不好,看自己把叶然弄得越来越气,不由慌手慌脚起来。
他结结巴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只好凭着本能把叶然扯到怀里,紧紧抱住。
“……”声音全消。
叶然像被人按了电钮,终于不再骂人,只是身子有些僵硬。
12。
严舒成吞了口口水,试探着抬手顺了顺叶然后背。
叶然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对,而且肌肉终于不再紧绷。
严舒成见状稍微放心,继续哄道:“然然,别气啦。”
“哼。”叶然哼了一声,继续窝在严舒成怀里,深深吸了口气,直到觉得缺氧才探出头。
“然然,我错了。”两人气氛已经缓和不少,严舒成趁热打铁继续道歉——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叶然不答话,只是把下巴搭在严舒成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搁好,眼睛眯起,完全一副享受着被人顺毛的表情,身子的重心更是慢慢移向严舒成这边。
严舒成忍不住摸了摸叶然的头,一把刺刺毛,和这人的性子一样凌厉扎手。
叶然甩了甩头,嘟囔道:“不许摸我头,你当是摸狗啊。”
摸后背和摸头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给你顺毛。
严舒成在心里这么想,却绝对不敢说出来,只低笑一声,抱着叶然左右晃了晃,道:“不生气了?”
“闭嘴,看你就来气。”
“可……可我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啊,”严舒成实话说道,怀里人一动,严舒成马上改口,“不是,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自己生闷气了。”
“你越来越婆妈了,烦不烦?我乐意生气,你管得着吗?”叶然撇嘴不屑道。
嘴里说得冷淡,偏偏身子还紧紧贴着严舒成。
典型的心口不一。
严舒成无奈,退一步道:“那你生气也行,别不理我啊。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肯定改。”
“哦,现在态度还行。怎么,你怕我生气?怕我不理你?”叶然挑眉。
“怕。”严舒成点头。
“怕我以后不教你泡妞秘籍?”
“当然不是!”严舒成哭笑不得。
“怎么不是,”叶然想了想,把心里想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我除了当当你的老师,还有什么用处啊?严舒成,你说实话……是不是早就嫌我烦,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他连严舒成交女友都要插进去一脚,等到严舒成哪日开了窍,看穿了他的那些心思,指不定要怎么排斥他。
严舒成一惊,扶着叶然的肩膀低头看他:“然然,你怎么能这么想?”
“本来就是这样,”叶然难得露出认真模样,道,“你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以后自然就不需要我了,不是吗?叶然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把你变得那么好……就没人和我抢了……”最后一句,叶然说得近乎蚊声。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卑鄙,他也只是那么说说罢了。
事实上,如果时光重来,他回到十七岁那年重遇笨拙的严舒成,他依然愿意倾尽自己所有帮这个人改变自己。
严舒成神色不愉。
叶然知道自己最后几句话说得确实不够漂亮,可怜巴巴的,好像怕被严舒成抛弃似的,根本不像他叶然平时持有的风度。可又实在说不出其他什么,只好恋恋不舍地推开严舒成,勉强打了个圆场:“我开玩笑的。我累了,先去睡了。”
谁知严舒成并没有放开他,而是再度拉住叶然,手上使力,略有些愤怒地说道:“然然,你把哥看成什么人了?哥平时对你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又怎么会烦你?没有叶然,就没有严舒成的今天。好,今天哥就把话放这儿了:只要你不嫌弃哥,哥就永远不离开你!”
“……”这次轮到叶然呆住了。
好半天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叶然反手拉住严舒成的手腕,力度大得吓人,他死死盯着严舒成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重复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严舒成虽被叶然那像要吃人似的表情吓了一跳,但还是字字清晰地重复道:“没有叶然,就没有严舒成的今天。”
“不是,后面的那句。”
“……只要你不嫌弃哥,哥就永远不离开你。”
“呵呵,”叶然轻笑,道,“只要我不嫌弃你,你就不离开我?”
“嗯。”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记住了。”叶然点了点头,放开严舒成。
“我说到做到。”严舒成道。
“……真他妈肉麻。”叶然红着脸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做不到的人是小狗!”
“成啊,谁做不到谁是小狗,”严舒成拍了拍胸脯保证完,又小心地问叶然,“那你不气了吧?”
“不气了。”叶然说这话的时候唇角笑意盎然,和之前的冷面形成鲜明对比。
“……”严舒成不小心看呆了,都忘了接下来该说那句话。虽然不知道叶然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开心,但只要叶然别对他冷战,怎么都好。
叶然坦然和严舒成对视,过了会儿,脸色越发红润,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把严舒成的脑袋拉下来,摁到自己肩膀处。
“抱一会儿。”叶然声音暗哑。
严舒成一愣,之后亦双手环抱住叶然:“嗯。”
叶然和严舒成耳鬓相磨,来回蹭了几下。
“严舒成。”叶然小声叫。
严舒成鼻子里“嗯”了一声。
“哥……”
“嗯。”
“严舒成……”
“……嗯?”
“哥……”
“哈哈,干嘛?”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叶然抱着严舒成的手臂更紧了些。
“淘气。”严舒成揉了揉叶然泛红的耳朵,难得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