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脸色愈发苍白。
听见顾适道歉,顾洋似乎更理直气壮了,“别介!我们还真受不起您的道歉,今天您行行好让爸爸继续住院,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给你行了不?”
你还得起吗?郑安一边架住还要上前的顾洋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了,顾洋。”顾母心虚的发话了,“他是有给钱的。”
“给什么给?”顾洋趁着郑安不注意又推搡了顾适一把,“孩子给老子治病天经地义的事,每次怎么谈起来都弄得跟施舍似的?真他妈的恶心,顾适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介意以前的那些破事,但爸爸对你……”
“够了!”顾母呵斥了顾洋一声,“你去下面买点粥给爸爸端上来。”
见顾洋气冲冲下楼去了,顾母才转身对顾适说道,“那个我……”
顾适挥了挥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又看站病床前看了会儿顾父,便也出了病房。
“尽快让你爸爸转院吧。”舒沐清陪顾适站在病房外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隔着玻璃看着病房内的父母,她也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顾适点点头。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多少东西,饿不饿?我去给你买?”舒沐清十分迫切地想出去透个气。
顾适点点头。
“那我去了啊。”
顾适点点头。
……
出了医院门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了问顾适要吃什么,沿着医院对面的小吃街一圈,想起他昨天还发着高烧,肯定也没什么胃口,决定还是买粥好了。
拎着粥,哼着小曲缓解一下刚刚在病房里有些沉重的心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清儿!”一个有些焦急的女声从电话里迫不及待的传了出来。
“季妈妈?”舒沐清疑惑道,她不是在疗养院吗?
“清儿!怎么办!季天他急性肾衰竭……下了病危通知……医生说……”季潭美玲在电话那头情绪激动。
“什么!”这个消息惊得舒沐清把手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塑料盒顷刻间见摔破了,粥洒了一地。
“医生说现在只能换肾……可……可是根本就找不到适合的肾源!”
舒沐清还在发懵,季天,季天……她那当亲弟弟一样看待的季天……怎么会这样!
“顾适跟你在一起么?”
“在……怎么了?”舒沐清茫茫然朝医院的方向走去,她得赶紧回Z城!
“你也知道的……他是季天同母异父的哥哥……你能不能劝他回来做个配型?”
“好的!”听说他的病情还有一线生机,她赶忙跑了起来,好似生怕晚一点人就没了。
当舒沐清气喘吁吁地跑到顾父的病房前,却没看到顾适和郑安的踪影。盲目地往楼梯口跑,刚好就碰上走过来的郑安。
“呼呼……”舒沐清扶着郑安大喘气,“顾……顾适呢?”
“在输液……”郑安神情古怪。
“快带我去找他!”她顾不上问他为什么在输液。
找到顾适时,他正坐在输液室里输液,输液室里闹哄哄的,人不少,他坐在最角落,带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见到气喘吁吁的舒沐清,他似乎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她手,见她两手空空,便垂下了眼帘。
“你……你快跟我走!”舒沐清一把抓住顾适的没扎枕头的右手。
“让他把这瓶打完吧。”郑安按住了她。
刚刚他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顾适一个人在病房前,靠着墙壁,站都站不住的样子。他就知道刚才那小子推的那几下,岂是刚做完手术的人能受得住的。
“他怎么了?”舒沐清好似这时才发觉顾适在打针。
“发烧,发好几天了。本来不给坐飞机的……现在又……”
顾适制止了郑安的喋喋不休,哑声问舒沐清,“你也知道了?”
“刚刚季妈妈打给我了。”舒沐清知道他们在讲同一件事。
顾适点点头。
“那你会去做配型吗?”她用央求的语气问道。
顾适沉吟。这二十多年来,季家没有一天承认过他的身份,如今却为了一颗肾愿意让他入主季家,另附股份。
真真是一箭双雕……如若季天有了这肾勉强活了下来,他便继续当个替补;如若季天死了,到时候流着季家血的可就只有他顾适一个了人。
配型与真相
第十一章
“求求你了,季天就像我亲弟弟一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她看着顾适还在犹豫,不假思索地蹲在他面前,神色悲戚焦急。
“好。”顾适闭了闭眼,压低了鸭舌帽,淡淡地应了声。
郑安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可是你……”
“只是配型罢了……”
终于还是在顾适吊完水后就立即出发了,一路无话。
舒沐清不复来时的多话,强压着急切的心情,没有心情说话只是时不时打电话询问季天的情况。
“追了两年还没到手,哥们鄙视你啊!”郑安见顾适的脸色也是难看的紧,便想活跃一下气氛。
“追?”顾呆有些惘然。
“别告诉我,你老婆不知道你喜欢她?”郑安从后视镜瞟了眼舒沐清,见她正专心地讲着电话,便悄声问道。
顾呆摇头并且脸有些诡异的微红。
郑安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你希望她喜欢你嘛?”
顾呆点头,“但她忘不了那谁,我不想给她负担。”
“你傻啊!”郑安叹气,“赶紧的!不然有你受的!”
顾呆轻笑,突然细细地吸了口气,捂着伤口,没再说话。
“疼死你活该,不听老人言!”
“郑老大爷专心开车!”顾适调侃。
省会Z城最大型的综合医院此时似乎比往常更加忙碌,Z城只手遮天的季家到了个齐,都守在急救室前,同样陪在急救室前的还有院长带领的一众专家。
舒沐清一到便马不停蹄地奔了过去,她与季家一众老小的关系都非常好,毕竟是差点当了人家媳妇的人。
人群中最醒目的,莫过于季家当家——季长天,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当,风度翩翩,不愧是二十多年前Z城最风流的大少。
如今他却面容铁青,焦急之色尽显。可不是吗?手术里毕竟是他唯一的独子了。
季父见了顾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大的表情。
“谢谢你能来。”
顾适勾唇一笑,“不用客气,我只是回来拿我应该拿的。”
季父并没有被激怒,“如果你能拿到,我便拱手相让。”
“让?”顾适笑意更深,“这肾我不给,他便要不着……”说着行至季父身侧,好似耳语,“而这季家,你不让,我未尝也得不到。”
“你毕竟是我的亲儿子……”季父历经了丧子之痛后,苍老了很多。现在另一个儿子也面临着生死关头。
“十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顾适一手搭在腹间,长身玉立,笑弯了眼,好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潭美玲她……”季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去配型吧,季天还要劳烦你了。”
配型的结果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出来,由于兄弟之间的同血型配型的几率是很大的,几乎所有人都指望上了顾适,包括舒沐清。
她此时正缩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环着一旁已然神志不清的季母,怔怔的发着呆。只听见那边有响动,便木木地抬头朝声源处看去,是化验出来的顾适由护士陪着走了出来,小护士站在一旁含羞带怯的,想是认出了顾大神。
她眼前一亮,眼巴巴地看着正朝她走来的人。
“你会救他的是吗?”未等人走近,她便急切地问道。
顾适紧抿着唇,脸色神色意味不明,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微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你一定可以的……”她似乎也没听他在讲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顾适见她脸色不对,竟像是回到了两年多前,季阳刚走的那段时间。
“恩。”他淡淡地应了声,许是安慰。
舒沐清却笑开了,“阿季,就知道你最好了。”说完满足的想抓他的手蹭蹭。
顾适神情微震,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心下狠狠地一抽,他闭了闭眼,哑声道,“先回家吧。”
“我想在这里陪他,你先回吧。”舒沐清又缩回座位,神色清明了许多。
顾适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嘱咐郑安看好她,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手术天近亮时方才结束的,人虽然被抢救回来了,但移植手术却是刻不容缓,势在必行。
隔着玻璃看了会儿,病床上的季天,苍白瘦弱,一点也不像多年前追在她和季阳后面,流着鼻涕却一脸趾高气扬的小屁孩了。
但愿他能平安无恙。
掬一把凉水泼在脸上,舒沐清方觉得清醒了一点,又对镜整理了一下自己,她决定回家补个眠,明天再来看看季天。
行至洗手间门口时,刚好碰上了季家的几位婶姨,似乎是闻讯刚到的样子。
“这次小天的病呀!肯定又是有人搞了鬼!”
“嘘……小点声,小心让别人听到了……”这个声音温婉好听。
“洗手间里还有什么人啊!我跟你说,听说是在药里下了手脚……”
“季家宅大业大,如今却只剩这么个独子了……你们说会是谁做的?”一个年轻的女声也插了进来。
“还能有谁啊?本家后继无人,你说谁最高兴?”
“可不是还有个私生子吗?我看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
舒沐清有些听不下去了,谈话的内容她并不惊讶,豪门内斗,明枪暗箭,这些实在实属平常……
正当她抬脚准备走时,新一轮的谈话震惊了她
“听你们这么一说,季阳当年莫不也是……”年轻的女声又问问题了。
此问一出,洗手间里瞬间静了片刻。
“这可是个公开的秘密,那是你还没嫁进来,难怪也不知道……”温婉的声音极轻,舒沐清不得不朝门口的方向挪了几步,竖起耳朵。
“那场处心积虑的车祸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季老爷子也不是什么话也没得说。二叔的心是真狠……权利早被他架空了,何苦再……”
“嘘……别说了!”最早起开话头的人似乎都不愿再谈下去。
……
舒沐清捂着嘴站在洗手间门口,浑身颤抖,飞快地跑到楼梯拐角处。季家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季阳的死因,所有人竟然对她只字不提,其中一定深有原因。
舒沐清被郑安送回家时,天已大亮了,许是这一天一夜接收的惊讶太多,人有些疲惫不堪,此时更是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电梯门开启时,她只是低头进去,不料却被人唤住了。
“舒小姐。”是个温和的男声。
她闻声只是抬头,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竟然就是季阳的二叔——季长羡,他大清早西装革履地光顾了个还算高档的小区。
联想到刚刚话题中的两个人,她又多按了两下关门钮。
顾适并不在客厅,窗帘未开,屋子里昏暗一片,却比他们离开时干净整洁不少,李姐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干嘛。
茶几上放了两个精巧的茶杯,呈直角放置,还微微冒着热气。
“这么早,谁来过了?”舒沐清明知故问。
“大少爷的叔叔吧,两人谈了半天,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李姐是从舒家就一路跟着舒沐清过来的,这里的“大少爷”自然指的是季阳。
舒沐清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在煮什么?”
“粥啊,小顾似乎病了,哎……这段时间怎么总见他生病……刚刚我买菜回来……”
舒沐清无心再听下去,直愣愣朝房间走去。
顾适正在换衣服,似乎准备出门的样子。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下巴有些尖,侧脸线条冷峻,透着股清贵气。
难怪一直都在扮演特务头头,豪门公子些角色。
“你去哪?”舒沐清站在门边。
“有些事情。”顾适脱下了毛衣,拿起挂在一旁的衬衣西服。
“二叔来过了?”她的声音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
顾适手下一顿,点点头,神色如常。
“吃点粥再走吧,李姐煮好了。”她上前帮他系领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在季天的事情没解决前她可不能跟他翻脸。
顾适昨天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涨,此时也是勉强喝了几口粥便没再动筷子。
“二叔找你干什么?”舒沐清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适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谈了下关于季天的事。”
“怎么了?”她立马停下筷子,瞪着他。
“放心吧,不管怎样,肾我会给他的。”顾适站起来,表情冷淡,“早年前配过一次型,当时就是成功的。”
“我不是……”舒沐清想辩解,但又无话可说。
顾适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的大衣就出了门,态度有些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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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秋下午,妖风阵阵,拼命撞击着玻璃窗户,有些吵人,正如我们郑大经纪人此时的心情一般,烦躁抓狂。
“你疯了?!”他气冲冲一路杀进了顾家,“砰”地一脚踹开了主卧室的房门。
顾适似乎刚躺下,因为门发出的巨响,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几分清明,黑发有些凌乱,脸色白而透明。
“怎么了?”顾适看来者是郑安,便显得漫不经心。
“你自己看看!”郑安“啪”地把报纸摔床上。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用粗字黑体写着:
豪门暗斗?!影帝息影?!
副标题:爆红顾大神原是季家私生子?!
顾适轻牵嘴角,抬手扶额,“动作真快,这次是太上老君允了,不然这些十年前就见报了。”
“这不是关键!”郑安大吼,“息影是怎么回事啊?”
顾适被吼得脑仁发疼,轻按额角,“字面上的意思。”
郑安看他一副面青唇白的样子,心下也是不忍,“你真要回去当你的季家大少?”
“主动送上门来的,何不接受呢?”
“你用一颗肾换来的位置,谁会服你?”郑安握紧拳头,“你在演艺圈里的这些成就,就都不要了吗?”
顾适闻言轻笑,“我给肾,无非是想救一条命罢了。”
郑安也冷静下来,“真的不演戏了吗?”
“本来……就不喜欢演戏……”他轻声说道,含笑看着郑安,“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了。”
“我不懂你为何执意要淌季家这趟浑水,但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郑安软化,“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说要我争取……”顾适突然在背后开口,“我暂且试一下,实在是不想再这么和她耗下去了。”
“在你没有正式向媒体宣布以前,我都还是你的经纪人”郑安回头,“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谢谢。”顾适微笑,阳光透进来显得他的眼中神色有些朦胧看不清楚。
“兄弟嘛!”郑安一瞬间觉得床上的人有些陌生,这一瞬间他完全摸不准他心里在谋划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