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武贵妃疾言厉色,迫不及待地给她定罪,苏璃暗嘲不已,皇帝御赐的东西一般人家都是要请入祠堂,每天三柱高香好好供着的,现在被她弄脏了,事情可就大发了,甚至还有可能是杀头的罪名。
“娘娘多虑了,苏璃今日不过在翩鸾殿喝了会茶罢了,苏璃书法拙劣,国子监的同窗们个个知晓,又怎会在娘娘这里献丑呢?难不成是娘娘故意为难苏璃,唔,这个消息传出去可与您贤良淑德的美名有碍啊!
“所以苏璃根本没有碰过蘸了墨的羊毫,是宫女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物,怕您责罚,才诬赖在苏璃身上。”苏璃不急不缓道,武贵妃啊武贵妃是你指使人陷害我在先,也不能怪我信口胡说了。
武贵妃浸淫后宫多年,从来不曾见过睁着眼说瞎话如此溜的女子。
苏璃朝紫奴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把将她临摹的簪花帖投入取暖的银丝掐花的火炉中。
“快拦着她!”武贵妃大喝一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哪里敌得过紫奴手脚敏捷,那帖子腾起一团火光,迅速化为了灰烬,唯一的证据也消失了。
“苏璃,你好大的胆子,敢在翩鸾殿放肆,来人给我把她拿下!”几个太监将苏璃围在中间,还没动手就被紫奴踢出去老远。
武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的地方撒野,正要让所有奴才一起将苏璃抓起来,却听得门口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云妃娘娘驾到!鲁国公夫人驾到!”
紫奴停下动作,老老实实地站到苏璃身后,乖巧的模样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苏璃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她,只对上她无辜的眼神。
“苏璃拜见圣上!云贵妃娘娘!姜夫人!”
“起来吧!你就是苏青山的女儿苏璃?”皇帝的脸色比中秋宴的时候苍白得多,形容也更加消瘦,近距离看,苏璃觉得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俊美的男子,难怪生的几个儿子女儿都有一副好皮相。
“是!奴家苏氏阿璃!”苏璃不卑不亢道,想到刚刚去世的父亲眼圈有些泛红。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苏爱卿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女,常乐,将前几日东郭国进贡的檀香琉璃珠手链取来!”
据皇甫明煜说那手链由八八六十四颗米粒大小的琉璃珠串成,暗红如血,晶莹剔透,还会散发阵阵檀香,更妙的是这香气有宁神静气的功效,十分罕见,整个东郭国不过三串,说是国宝也不为过。
国王听闻大祁皇帝圣体违和,差人快马加鞭送来一串,现在看这架势皇帝竟是要将它送与自己,苏璃暗暗吃惊,在场的其余三个女人也是面色各异。
武贵妃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处理了这个小丫头,到时候随便往哪口枯井里一扔,只说早已放了她回府,自己也不知情,便可推个一干二净。
万万没想到明德帝此刻会来,还带了云妃和鲁国公夫人。
圣上看重苏家众所周知,如何会为了一件衣裳而治她的罪,现在又要将如此珍贵的手链送与她,武贵妃沉默地看着苏璃,面上不动声色,眼中的冰冷却要将她刺穿。
“傻孩子还不快谢恩!”姜夫人拉着苏璃提醒道。
“谢圣上隆恩!”苏璃很自然地从善如流了。
“贵妃姐姐这里倒是热闹,难怪姜夫人说要到翩鸾殿来坐坐。”云妃双手交叠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动作却让武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即便姜夫人不提,妹妹就不愿意来我这翩鸾殿了么?”武贵妃换上笑容娇嗔道。
“姐姐哪里话,妹妹只是有了身子,懒于动弹罢了,姐姐可不能笑话我!呀,姐姐的衣裳怎的弄脏了?”云妃娘娘优雅捂嘴,突然看到她宫装上的污点惊讶道。
“贵妃娘娘想要练字,研磨的宫女不小心将墨洒到了娘娘身上。”苏璃自然不会再让对方抢先一步。
“是哪个宫女这般粗苯,依我看这手脚也不要了,反正也伺候不好主子。”姜夫人闲闲道。
红儿闻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是奴婢,是苏小姐……”姜夫人截了她的话头厉声道:“还敢狡辩,这般无用的奴才不快拖下去砍了她的手脚!”
她是皇帝的长姐,在宫中处罚一个犯错的宫女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先帝一直对她心怀愧疚,当今圣上也十分敬重她,因此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侍卫进来将人带了下去。
“真是可惜了一件漂亮衣裳,皇上不如再赏一件给贵妃姐姐,连带着霄儿也沾沾光。”云妃笑的矜持。
“你往后身子一日比一日重,哪里还穿的了这些窄腰的宫装。”姜夫人笑道。
“无妨,吩咐尚衣局制两套时下流行的,等霄儿生下皇嗣一样可以穿。”皇帝虽然身体不好,但新的生命总是给人带来希望。几人笑着又说了会儿话,姜夫人便带了苏璃出宫。
正德门外颜娘焦急地立在马车边,直到隐隐看着两人出来。
颜娘拉过苏璃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无事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中。
“放心,你女儿聪明着呢,又有个会武功的丫头在身边,谁也伤不了她!”姜夫人看好友不安的样子打趣道。
颜娘真诚道:“姐姐,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自家姐妹说的哪里话!”姜夫人不在意地摆摆手。
三人道了别,各自坐了马车回去。一路上苏璃将经过细细说与颜娘听,一向爽利胆大的颜娘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看着女儿手中的明黄锦盒,里面装着檀香琉璃珠手链感叹道:“圣上对咱们家也算不薄!只是如何又要派瑾儿去做那危险之事?”
苏璃窝在她的怀里宽慰道:“娘,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答应我要来参加及笄礼的!”
翩鸾殿内,云妃差人将砍去手脚的红儿送还给武贵妃,武贵妃看着浑身浴血的宫女,胃里一阵翻腾,嫌恶道:“这样的废物还拖进来做什么?还不快扔出去,白白弄脏了我的地!
“云霄你个贱人,别以为怀了个不知是男是女的种就能爬到我头上去,能平安生下来长大才算本事!不行,看来苏璃的事要暂时缓一缓了,先将这个孽根祸胎除去才是正经!”武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慕容聪办事果然稳妥!”上官长恭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抚着三寸长的山羊胡,“只是圣上这么快又派苏瑾那小子过去,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爹爹不必担心,即便派再多的人也不过是去送死罢了,断然查不出什么来!”上官蔷悠闲地拿杯盖掠去茶上的浮叶,“慕容聪那边已派了用蛊高手在路上伏击,只怕他连南宁都到不了!”
上官凌云想到那些细小狰狞的蛊虫,骨子里一阵发寒,不要说苏瑾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是身强体壮的武士一旦沾染上这种东西,也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便放心了!”
上官蔷从书房里出来正碰上上官凌云见他面色不大好,便道:“发生了何事?”
“没,没什么……还不是芷儿,又在房里砸东西打人了。”上官凌云躲开大姐的视线信口道。
上官蔷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但近日宫里事情不少,云妃怀孕,圣上病情加重,二皇子与武贵妃又好像在谋划着什么,让她无暇顾及这个弟弟便道:“不过几个婢女不值什么,她受了屈辱发泄一下也就完了。”语毕匆匆离去。
只余下上官凌云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公司有迎新晚会,弄得比较晚,这一章是阿否熬夜赶出来的,精神状态不佳,希望姑娘们不要嫌弃~
、良计
漠北,大祁军最大的军帐中皇甫明轩,平宁侯,安远将军,振威将军正围着一张羊皮制成的图纸研究讨论着什么,云采林凡负手站在皇甫明轩身后侍卫。
“这场仗已经打了半年,殿下离京也有四月,再这样下去恐怕人疲马乏,粮草也会有供不上的危险,看来我们得速战速决了!”平宁侯虽已年过花甲头脑却清楚的很。
众人点点头。
“虽然我们最近赢了几场战役,却都未动摇元军根本,而且过去半年里我大祁伤亡不小,如今可用的士兵仅余六万左右,而元军还有十万人。另外丰裕关内外天寒地冻,与生于斯长于斯的元军不同,将士们皆放不开手脚,要想大举获胜恐怕不易!”
吴潜虽然心直口快,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人数和作战坏境对大祁军的不利。
皇甫明轩眉头紧锁,的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祁想要获胜简直天方夜谭,经过这几月与拓跋元弘的接触,他感觉这是个有勇有谋又极度自信的人,除了那次的两万人,后面的几场小胜仗皇甫明轩并没有捞到其他大的好处。
“我要好好想一想,天色已晚,几位将军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再议。”皇甫明轩将羊皮纸收起来,淡淡道。
其余几人也想不出好法子,只得告辞回各自帐中。
林放落后半步,有些欲言又止,皇甫明轩一挥手让他尽管说。
林放想了想道:“属下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计策,只是前几日与云采出去遛马的时候看到丰裕山下有一个极其特殊的狭短山谷,三面皆是高耸的峭壁,仅余一面对外敞开,我军若能埋伏在那里,再诱敌深入,利用地形优势必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属下与云采想了半日也不知有什么好的法子能骗过拓跋元弘,请君入瓮!”
皇甫明轩左手轻扣案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林放和云采静立在一旁也不敢打扰他。
又过了两个时辰,灯台里的火光因为灯油渐枯有些后继无力,皇甫明轩眉头却是松开了,嘴角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林放,去请三位将军,就说我已经想到克敌制胜的方法了!”
大敌当前平宁侯等回帐哪里睡得着,是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人重新在皇甫明轩帐中集合,皇甫明轩细细将自己的计策说了,众人皆深以为然,心里对这位年仅十七的殿下又服了一层。
“只是我需要两千死士冲锋陷阵,将云兵引入峡谷内,但此举必定是万分危险,九死一生,三位将军以为如何?”
“大祁的男儿理应保家卫国,哪怕马革裹尸也是无上荣耀,殿下放心,卑职必将此事办妥!”其余两人还未开口,吴潜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皇甫明轩摇了摇头:“我要的不仅是不怕死的勇士,还需要一个临危不乱能够控制战况的猛将,否则只怕骗不过拓跋元弘。”
“这……”吴潜有些为难,培养一个率军之将显然比普通士兵要难得多,这样的人才自然是不能白白送死。
“殿下,林放愿意率领一千精兵诱敌深入!”正当几人苦思不得人选时,一个低沉却微带兴奋的声音在军帐中响起。
皇甫明轩看着单膝跪地的林放,眸色幽深。
从平安城起林放便一直追随于他,这次行动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如果能活着出来,封侯拜将必不在话下,真正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助他成就大业,然而却要冒着极大的危险,很有可能与敌军一起被被射死在乱箭之下。皇甫明轩有些犹豫。
“云采愿意与林放并肩作战!”众人惊讶地看着撩开帐帘进来的英气女子。
“你姓云,莫不是定国将军云老爷子的后人?”平宁侯率先反应过来奇道。
“属下正是云战的孙女!”云采不卑不亢朗声道。
“好,好,果然将门无犬女!”
“不行!”林放立即反对,“殿下,云采不过一介荆钗,如何能担此重任!”
“林放,你!”云采被气的满脸通红,却看到他担忧的眼神,明白过来他是不想让自己冒险,心里一暖更加坚定道,“殿下明鉴,漠北之战云采自诩巾帼不让须眉,杀敌无数,望殿下成全,给云采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平宁侯几人都看着皇甫明轩不说话了。
皇甫明轩看了并排跪着的两人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明日申时初刻由林小将带两千精兵与元军对战,云采为副将从旁协助!安远将军,你吩咐下去,明日午时以前务必准备好五万个草人悉数交予林小将!”
“是!”
漠北的天灰蒙蒙的,晚上经常看不到月亮,一从皇甫明轩的军帐中出来林放便拉着云采往僻静处走去。
“采儿,你明知事有凶险,又为何要跟着我去送死!”林放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有些心疼,又想到方才她的自作主张,只硬起心肠冷声道。
云采抬起头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那年我三岁,你七岁,林姨带着沉默寡言的你来看望我娘,两个母亲要说些私房话,便让老妈子抱着你我去暖阁玩耍。
“我生性活泼,嫌你性子闷,坐不了半日就想抢丫鬟手里的杯盏玩,却不小心打翻了旁边泡茶的水壶,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众人都吓傻了,我也怔怔地眼看着滚水就要落到我的脸上,是你一把抱起我,将我的头脸护在怀里,热水落在你的手臂上,烫起老大一块皮,至今还留着疤。”
云采双手托起林放的左臂,轻轻抚摸,“你忍着剧痛还要安慰我,那时我就想怎么有这么闷又这么傻的人。在那以后的十几年,我一直欺负你,而你总是笑着包容我。
“当我得知你与那楚月早有婚约时,我的心仿佛要裂开来,那时就想,林放你个混蛋,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我好,为何要来招惹我!”
林放再也听不下去,将面前喋喋不休的人儿拉入怀中,紧紧拥住。“林放,我不想离开你,哪怕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好!”
“祁军那边有何动静?”宽敞的虎皮垫子躺椅上慵懒地半躺着一个颀长的男子。
黑发如瀑,并不束起,只系一根玄色狼纹镶金边抹额,更加衬得肤色如玉,目若点漆,拓跋元弘噙着邪魅的笑容,右臂懒懒地撑着脑袋,左手洁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五彩琉璃酒樽,那悠闲的模样仿佛身处最好的青楼楚馆,而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战场。
“禀告十三殿下,祁军从寅时开始便熄了灶火,集体编制草人。”元军大将苏察木吉如实汇报。
“哦?那草人一般是何用处?”拓跋元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一直侍立在侧的元军军师许佣答道:“草人在漠北并不多见,但在大祁的江南一带,农夫用它来赶走偷食谷物的鸦雀。”
“难道皇甫明轩不想打仗,而是想改种田了?”拓跋元弘嗤笑道。
“十三殿下,祁军熄了火头,必定是想背水一战,兵家有云: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战事拖得越久,对敌我双方皆不利。
“而且昨晚探子来报老王上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