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雁飞倘然一笑。对于丁贵妃隐晦的威胁并不当一回事。而那丁贵妃倒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那一丝恼恨不过一闪而过,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微笑示人,同柳雁飞有说有笑的,于旁人看来,她同这柳雁飞可真是一见如故,关系可不要太好。
命妇宴很快就开始了。到场的所有人中,柳雁飞所认识的也仅有太子妃,鲁国公府老夫人以及二夫人。——全都是她的长辈。
不过,现在,柳雁飞仅需要向太子妃行礼了。而那老夫人和二夫人,则需要反过来,向她行礼。无论是论品阶还是论身份,现在的柳雁飞可比她们高了许多。如今的柳雁飞可不是什么“鲁国公府的女儿”,而是大楚王朝储君之妻!
看着老夫人和二夫人站在一群命妇间向她行跪拜之礼,柳雁飞突然很想知道,这老夫人和二夫人是作何感想。特别是那老夫人,她可是从一开始就笃定她必会被克死的。
举杯同庆的命妇宴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夫人和二夫人被丁贵妃特地叫过来说话。丁贵妃高高在上,太子妃坐在她的下首,在下边,就是柳雁飞了。
丁贵妃和太子妃无非赞扬老夫人和二夫人幸苦持家,养出了柳雁飞这样的好女儿,之类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老夫人和二夫人小心翼翼地答着。
柳雁飞带着微笑看着她们。
只见老夫人颇为镇定,对着丁贵妃和太子妃恭敬之余,还能毫不回避柳雁飞的目光,好几次瞧柳雁飞这边看过来,冲着她慈爱地笑了笑。
柳雁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而那二夫人则不然了,至始至终她都无法乔装出一个母亲该有的正常态度,她没办法慈祥关爱地去看自己那刚刚嫁入宫的“女儿”,只能僵硬着身体回应着丁贵妃和太子妃的问话。
丁贵妃了然地道:“这是柳夫人第一次进宫吧?怪道如此紧张。”这说着,还冲着柳雁飞一笑,然后又转头对二夫人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今后柳夫人可以递牌子多进宫看望自己的女儿。”就好像皇宫是可以随便进出似的。而丁贵妃的下一句话就是:“你们母女俩也好多交交心。”却是话一出口,她自己就笑了,“瞧我这话说的,好像你们母女俩从没交过心一样。”
柳雁飞一听,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但只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常态。可是,初次进宫,确实过于紧张的二夫人则不一样了,她抬起头来愕然地看向了丁贵妃。
却是丁贵妃仿佛自己之前什么莫名的话都没说过一样,突然间话锋一转,笑道:“听说你们鲁国公府好事又近了啊!”
柳雁飞愣住了。不解为何丁贵妃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瞧了瞧丁贵妃,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却见老夫人和二夫人也呆住了,显然也不明白为何丁贵妃会这样说。
丁贵妃很快就为大家解惑了,竟是听她笑道:“听说你们府上的三小姐和十四皇子好上了!”
这话有如重锤,立时把在场的人给震晕了,就是那原来一副事不关己的太子妃也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柳雁飞。
柳雁飞惊呆地瞧向老夫人和二夫人。
十四皇子相看上柳素娥的事,本是在柳雁飞出嫁的前几天,那十四皇子派了其贴身嬷嬷随同管家过来,以给鲁国公府送礼为由,找上老夫人和二夫人特地谈起的,说是想看看鲁国公府的意思,若是可以的话,待柳雁飞出嫁后,再正式聘请官媒过来提亲。
这种事情,本不该传到府外。更何况鲁国公老爷子根本就不允,要求“此事严禁再提起,就当那位嬷嬷从来没有来过!”
柳雁飞震惊于此事竟被丁贵妃给知道了,而且听着丁贵妃的口气,她是喜闻乐见这柳素娥嫁给那十四皇子的。
只见老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显然也是不知道这事怎么就被丁贵妃给知道了。好半晌,才见老夫人否认道:“娘娘,这、这是没有的事,不知娘娘是从何听说的?”
倒是那二夫人,震惊之后,竟有了一丝窃喜。或许她突然想到,若是贵妃娘娘干预了此事,这柳素娥和十四皇子的事就铁板钉钉,就算老太爷坚决反对,也无济于事了吧!
丁贵妃笑道:“这种好事,你们府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说起来,贵府真是贵气冲天啊!”
“……”柳雁飞神色暗了暗,坐直着身子没有再说一句话了。
待到一切都结束了,柳雁飞坐上轿子,和太子妃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回去了东宫。对于丁贵妃突然提及的柳素娥和十四皇子的事,这太子妃竟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柳雁飞向她拜别,她都没做出什么反应,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挥了挥手,让柳雁飞退下了。
柳雁飞回去了景阳宫。见到江桥后,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丁贵妃和那十四皇子有什么联系?”
江桥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柳雁飞告诉了他丁贵妃接见老夫人和二夫人时的问话。“更奇怪的是,她好像知道我和嫡母不合。”
江桥皱起眉头:“没见过十四皇叔和她走得近啊!”他想了想,道:“或许是十四皇叔知道鲁国公不同意他和你三妹的婚事,特地找上她帮忙?”
“……我爷爷不同意有什么用?十四皇子的婚事,关键在于皇上吧!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才找上贵妃娘娘,请她去游说皇上?”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也讲得通,可是,贵妃她就这么确定皇上会同意这桩婚事?”
“……”
柳雁飞的潜台词是皇帝老儿他真就这么老糊涂了,被美色*诱惑到了如此地步?虽说丁贵妃明码标价地卖官,可是据江桥所说,这卖的官都是些没有实权,捞不到什么油水的小官,也只有那些读书读不进的有钱人才会去讨这样的官做。当然,在官职的任派上,好像丁贵妃也有些能耐,据说,有人贿赂了她,那个人就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官职,但是,这只是据说而已。
“而且,她知道我和嫡母不合该怎么解释?”柳雁飞可不觉得鲁国公府会有人胆大到把这个宣扬出去。
“……”江桥沉默中。
柳雁飞蹙起了眉头,想了又想,道:“不对。这丁贵妃和十四皇子绝对有问题!宇楼!”她看向江桥,认真地说道,“你想想,丁贵妃在朝堂上可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当然这和皇上的宠溺是分不开的,可是,光凭皇上的宠爱,就能让那么多朝官对她小心翼翼?甚至于言听计从?她不过一个小官之女,根本就没有娘家作为后盾,如何能做到这一步?她身后一定有人!”
“五……皇叔吗?”
“难说。五皇叔快回去了吧?”
“嗯,明日启程。”
“可有……?”
“不,一切都很正常。”江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他很快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道,“西姜国使馆那件事,只查到是瓦刺人所为就断了,真正散布谣言的人,也没查到。至于你所说的那个叫做张清婉的女子,经过调查也没有任何问题。本是僵局,弄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现在经你这么一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派人监视调查十四皇叔!”
而就在柳雁飞和江桥商讨此事的时候,丁贵妃也在和某人密谈着什么。
“你居然这么蠢!”一个尖细的声音怒道,“主子告诉你这件事,只是让你在皇上那里吹吹枕边风而已,而不是让你在柳雁飞面前炫耀!你炫耀什么,炫耀你很有手段,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吗?!若说十四皇子突然喜欢上柳素娥,会让柳雁飞感到怀疑,但是用‘一见钟情’也说得过去,柳雁飞也不好拿这个出来说事。可是,你今日突然……你这是想让她知道你和十四皇子有联系吗?!蠢物!”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炮灰女配出来的,但写得好累
今天先到这里吧→_→
第60章
柳雁飞和江桥自然不知道丁贵妃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挥退众人聊了那么一会儿后;很快地就甜蜜就寝了。新婚夫妇;当然是夜夜*。
而直到这命妇宴过后;他们的大婚才算正式结束。在这场命妇宴上;京城里大部分的贵妇人们第一次见到了柳雁飞。在她们眼中,柳雁飞那传闻中杀人不眨眼,如同罗刹般的女将军形象;一下子就被颠覆了。原因是;她颇为漂亮又极有气场。身穿礼服头戴凤冠的她,只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足以令在场的人惊叹不已了。她黛眉如山;杏眼灵动;虽然脸上的表情仅是淡然处之,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圣洁,魅惑,说不出来的气势自她身上倾泻出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虽然容貌艳不过丁贵妃,但就这样,竟把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命妇们回去之后,无一不是感慨,这昔日的柳将军,今日的皇太孙妃,竟是与传闻中丝毫也不一样。倒是她们的丈夫或者儿子,见过柳雁飞的朝官们觉得她们未免太过大惊小怪。“皇太孙妃本就相貌不俗。”他们这样说道。“相貌不俗的女子,还是就这样呆在后宫,莫要出来的好。”许多人在说完前一句后又补上了这么一句。显然是不希望柳雁飞再回到朝廷做事了。
关于柳雁飞新的传闻在京城里传开。什么皇太孙妃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战场上身经百战出来的,那周身的气势,绝非寻常女子能比。什么皇太孙妃花容月貌,与皇太孙站在一起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也难怪只有她可以破除皇太孙的克妻命格,成功嫁给皇太孙。
总之,全是好话。就差没把柳雁飞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了。
这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传闻,处在深宫中的柳雁飞完全不知。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随意上街吃酒的柳将军了。自己不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常青、王宗放,还有柳青荣她是见都别想再见了。甚至那就在宫中任职的石澈,她都没有机会能够见到。命妇宴后的第二日,五皇子就离京回去他的封地,他一离京,增派给江桥的侍卫们也就撤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石澈自然而然也不会再跟在江桥身边。
柳雁飞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鸟儿,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头上四四方方的天空,却怎么样也无法展翅飞出去。
第十日回门后,从鲁国公府回来的柳雁飞,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在江桥把她弄回朝堂之前,她得想办法好好打发日子,否则,不闷死也会闲死。
她想到了命妇宴上那丁贵妃的威胁。
江桥在听了柳雁飞说完那番话的第二日,就命人去调查监视十四皇子了。而这种事根本急不得。或许很快就有什么东西被调查出来,更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过后,什么东西都调查不出来。
而在把丁贵妃的小辫子揪出来之前,丁贵妃肯定会想尽法子给她找麻烦,那么,她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让那丁贵妃明白,就算她统领后宫,也不该小瞧她,以为她是能够随便拿捏的呢?
柳雁飞不同于其他的大户人家闺女。其他的大户人家闺女,嫁人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心腹丫头或者嬷嬷作为“陪嫁”带去夫家,就算嫁进宫中,也是一样,其心腹之人必定会随之进宫,就像那太子妃身边有个关嬷嬷。可柳雁飞,嫌女人麻烦,还是在鲁国公府的时候就没去培养什么“心腹”,甚至于专门伺候她起居的贴身丫鬟都和她不怎么熟络。在柳雁飞极其“民主”地问及有谁想跟她一同进宫的时候,她的丫鬟们竟是全部低着头,没有一个肯开口说自己愿意。柳雁飞便也不去勉强,一笑了之。最终她不顾大家(主要是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反对,竟连一个贴身丫鬟都没带,就这样孤零零一人地嫁进了东宫。这样瞧着,她似乎也怪可怜的。难怪道老夫人当初在硬逼着她带上某个丫鬟进宫时急乎乎地“劝”道:“皇宫是个什么地方!你就这样孤身一人嫁进去,没个娘家带去的人照应着,万一被人欺负可怎么办?”柳雁飞当时一听,就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可把老夫人气得脸黑脖子粗。
柳雁飞没有带什么“心腹”进宫,这在现在她想要对付丁贵妃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捉急了。不过,一切有江桥在。
柳雁飞不是个拐弯抹角之人。她认为自己既然同江桥结成了夫妻,那么就应该坦诚相待,什么事情都不该隐瞒。
柳雁飞直接告诉江桥,她想要先下手为强,把丁贵妃安插在这景阳宫里的人给揪出来。“现在的后宫之主是丁贵妃,宇楼你也知道我和她弟弟的那点恩怨。她今后若不想着法子处处为难我,那才叫怪了。要对付一个人,首先就要知晓她的一切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贵妃娘娘她肯定也是深谙此道。而宇楼你,政务繁忙,哪有闲空管着宫中之事。那么,你猜一猜,贵妃娘娘她在我们这景阳宫里安排了多少人?”柳雁飞这说着就调皮了起来,嘴角勾起,眼睛冲着江桥眨了眨。
江桥一愣,他想不到柳雁飞居然同他讲起了这个。
这一日是江桥婚后回朝上职的第一日。傍晚从工部回来后,他就派人把柳雁飞给请到了他的书房里。他告诉柳雁飞,这个书房此后也归她所有,里边的东西,她也有权利查看。江桥很直白地表示,政务什么的,他不介意和她一起商讨。
柳雁飞听后当然是感动得要死。她知道江桥这是怕她无事可做,在这宫里空虚寂寞,心情不适,郁结在心什么的。但是她的天职是个军人,军队才是她的归属,布兵打战,练兵带兵,这才是她所擅长的。江桥所管理的政务,她听一听,给一点意见还是可以的,真要她像个谋士一样,陪他商讨,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耐。她天生不是一个政客。
因此,柳雁飞很快就把话题转换到丁贵妃身上。便就有了方才她的那番话。
江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冒出了一句:“你这是要把这后宫当成战场了?”
柳雁飞一听,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战场?”她道,“好吧,就当作战场吧!女人的战场!当然了,首先是,”她笑弯着眼睛看向江桥,“亲爱的首长,你会给我多少兵马?”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就写这么点,计划中让江桥童鞋又震又怒的事情都没写出来(扔下一章吧,小小预告一下)
第61章
江桥把身边最可靠的人给了柳雁飞;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外加武功高强的侍卫若干。他们都是“熟人”。宫女是去年柳雁飞初进东宫时为她打帘的那个;今年十九岁;双颊有着梨涡,长得甜美可爱。太监则是今年大年初五那日,江桥微服来到鲁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