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慎皱眉:“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谈玉眼中忧色更重:“你到底怎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看人脸色,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容慎只好说:“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罢了。”
谈玉听完一脸犹豫。
与谈玉一同出车祸一同救人的男子自容慎进来第一眼便看出谈玉对他有意思,刚才撞车之后那天地间所有的理都站在自己这一步的霸道气势早不知道哪个爪哇国去了,一脸小女儿情态,眼下看着她纠结,也觉得腻歪,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说:“要不你们先走吧,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都是守着,也不对多守出一朵花儿来,等那个姑娘回来之后我告诉她你先走了就行了。”
谈玉立即感激得看了他一眼:“那就麻烦你了。”
细小的水流淋在牛奶盒上,冒着一缕细小又湿漉的雾气,安心小心得旋转着牛奶盒,为牛奶加热。
旁边时而不时有人来接水,看安心浪费,皆皱眉做出一副“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浪费水资源”的表情,安心讪得耳根都发烧,早知道她刚才应该一起买个保温桶,接点水把牛奶闷在保温桶中加热的。
终于热度差不多了,安心用纸擦去牛奶盒上迸溅的水渍,回到病房,却只看到男子一人。
她将牛奶与面包放在花砾床头,尴尬的问男子:“那个,跟着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她……”
“她有急事,先走了。”男子挥挥手:“你终于回来了,那你好好照顾她,我也走了。”
“啊……不好意思,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男子说:“以后,不管怎么,还是要做好措施,这么小的女孩子……”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花砾她……”
她其实怎样?
安心却又说不上来。
在旁人眼中,花砾恐怕就是个不珍惜自己,肆意胡闹最终自伤的例子。
她总不能向这些人一遍又一遍解释她怎样被辜负,怎样从云端狠狠坠下。
就算她愿意解释,旁人也未必去听,未必在乎。
在爱情面前,爱得多的那个,若输了,总会比爱得少的那个更加惨烈。
、第十章
安心对花砾再不敢大意分毫,也不敢让她回学校,再缴了几日的住院费,让花砾住下,且给花砾特意请了位护士专心看护。
花砾还有心情玩笑,说当时头晕眼花,呼吸急促,眼中的彩色全变作黑白,当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的不是她,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安心安置好花砾,打算回学校为花砾拿些换洗衣裳,谁知刚回去,竟看到霍连生坐在管理员阿姨旁边,与阿姨说说笑笑,看她从门外进来,立即站起。
“安心。”
安心视若无睹,霍连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喂,我知道花砾的事是宋冉的错,可你不用连我都不理了吧。”
宿舍门口有管理员阿姨在,安心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想起花砾的凄惨,便怎么看霍连生怎么讨厌。
恰好安心宿舍旁边有个篮球场,便与霍连生一起到篮球场,球场中还有几人在打球,旁边堆叠着几个矿泉水瓶,其中一个男生正举起篮球向篮框投去,弧线完美,周围一阵欢呼。
安心停下脚步,抬手将额间的垂发拨至耳后:“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宋冉的事,我很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安心的眼睛并不看着霍连生,而是看着篮球场,语气凉薄:“宋公子昨天不是已经说了吗,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这些人,自诩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今天喜欢哪个就和哪个在一起,明天不喜欢了,就随意抛弃,说不定宋公子心里头还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至少正经的和花砾说了分手,换了旁人,说不定还享受不到花砾这待遇。”
霍连生说:“可是这只是宋冉和花砾的事,你为什么要提出分手?”
“我为什么要提出分手?”安心仿佛听到了笑话:“霍连生,宋冉对花砾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难道不该和他划清界限吗?不该和你划清界限吗?何况,你也不无辜吧,你和宋冉向来焦不离孟,他移情别恋,你会不知道吗?”
霍连生眼神复杂:“我并不是没有劝过他。”
“那你是劝他做得隐秘一些,脚踏两只船别被花砾发现,还是劝他浪子回头收心敛性好好对花砾?”霍连生眼神微微一闪,安心便连哂笑对方的心思都没有了:“难怪古人说物以类聚,你和宋冉,真是一路货色。”
其实无论是多坏的人,多相处一些时日,总会发现对方的可爱之处。
她与霍连生,即使没有相处出男女之情,朋友之情还是有一些的,没人会和自己过不去,和讨厌的人呆在一起三年,她常说要和霍连生分手,霍连生常去教学楼说我很丢脸,大多真如旁人所见,是闹着玩。
可这一次,是真的。
她言辞少有这样刻薄,霍连生脸色大变:“安心!”
恰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安心。”
安心与霍连生同时回头,看到的是两个陌生的女子,其中一人对着她微笑,眼生得很,一时半刻想不起她们是谁,对方却笑了:“哎呀,看这迷茫的小眼神,我是桑晴,昨天我们见过的。”
桑晴?那她旁边的是……陆婷婷,陆修远的妹妹?
桑晴挽着陆婷婷的胳膊走近:“从前不认识的时候,几年也见不着,昨天刚认识,今天又见着了,你旁边的这个不会是传说中的霍公子吧。”
安心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尴尬之色。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陆婷婷说:“昨天分开之后我哥哥才想起来忘记问你要联系方式,脸色挺遗憾的,今天又恰好遇见了,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把它给我哥哥……”
“当然。”
安心报上手机号码,陆婷婷记下,说:“那我立即告诉她,最近看到来电显示是未知不许挂断哦。”
“知道。”
“那我们走了,拜拜。”
“拜拜。”
桑晴与陆婷婷挽着手离开,桑晴看着陆婷婷*短信,促狭地开口:“挺遗憾的?”
陆婷婷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没看到人家小两口在吵架,喊她做什么。”
“为她解围嘛,你没看霍连生一脸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桑晴无辜极了,她是早闻安心大名,被霍连生牛皮糖似粘着的女生,只一直未得见,今天算看到两人相处了,桑晴顿觉遗憾:“唉,我还以为他们绯闻传了这么些年了,我们都从师妹变师姐,他们也该修成正果吧,这今天看来,哪有一点修成正果的样子。”
“多管闲事。”
话这样说,短信还是发了出去。
桑晴嘴角微微弯起:“听说她从前喜欢过你哥,会不会还没有忘哦……”
陆婷婷将手机放在包里:“你以为这是小说么。”
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坚持几年不变心。
“……这倒也是。”
安心看着桑晴与陆婷婷离开的背影。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她们的介入,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自己可能被花砾刺激到了,毕竟那么近距离的感受到花砾的鲜血淋漓与痛彻心扉。在她的认知中,花砾都为宋冉堕了胎,宋冉凭什么还可以仍旧活得逍遥自在。
说来说去,不过意难平。
“算了,花砾因为宋冉的事气得又离开学校回家了,我要去她家陪她几天,之后答辩毕业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霍连生,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在宿舍门口等我,更不要教学楼上对着喇叭大喊,我们结束了。”
又一个选手完美扣篮,周围一片哨声。
霍连生却觉那声音离他那么远。
他并不爱安心,可是,他从不知道,要安心爱上他,竟然也这样难,难到她每次说不爱,他都觉得挫败难过。
三年,就算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可是她看他的眼神还是那般疏离。
……这一场赌,他还真是输得彻底。
安心回到宿舍。
朝朝也在,看她一个人进来,还伸着脖子向她后面望:“花砾呢?”
安心说:“情伤太重,回家休养生息去了。”
朝朝做了个鬼脸:“作死,马上就要答辩了,她还休养什么生息啊,宋冉又不是有多好,就那么舍不得吗?分手就分手呗。”
“分手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怀着对方的孩子却被抛弃就别作他论了。
朝朝说:“那赶紧叫花砾回来,我今天跟导师说你们两个回来了,他还要看你们论文呢。”
“啊,再告诉你一个晴天霹雳。”安心眨眨眼:“我今天又接到太后的求和电话,也要回家了,估计这论文要缓两天看了。”
朝朝听完抓狂地挠头:“疯了,你们一个两个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毕业的事儿啊,才刚回来一天,就一个要疗情伤,一个要回家,答辩你们不准备过了吧!再一个月就答辩了,一个月,四个星期,二十天,你们的论文都没有问题吗?!”
“爱操心的朝朝同学,我们不还有你吗?”安心拍拍她因为负气而鼓起的脸颊,“放心,只几天就回来了,不会耽误毕业的。”
说完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收拾完又收拾花砾的。
朝朝疑惑地望着她:“你回家干什么要带花砾的衣服。”
“哦,是花砾今早走太急忘记带了,要我给她带回去。”安心面不改色的撒谎:“反正我和她家又不是很远,顺带去安慰一下也是应该的。”
、第十一章
“这个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安宁从容慎的手中接过缎带,对着阳光看,“没什么特别的嘛,只是一根很普通的缎带而已。”
暗红色的缎带,大街上随处可见,这样普通的礼物,也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不失望。
容慎微微一笑:“这是一根,可以施魔法的缎带。”
“嗯?”
“现在看,它的确普通,可是在你生日那天……”容慎握住了安宁的手,安宁的手握着缎带,大手握小手,小手握缎带,姿态亲昵,安宁忽然觉得心跳加速,脸红耳燥,她告诉自己要跳慢一些,跳慢一些,可是心脏一点也不听她的指挥,只听他说:“在你生日那天,它可以实现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安宁重复一次:“最想实现的愿望?”
“是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因为,”容慎说:“它被我施了魔法。”
施了魔法的红色缎带。
最想实现的愿望。
安宁最想实现的愿望。
如今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那个愿望是……
“容慎,容慎?”谈玉不悦地伸出手在容慎面前挥了挥,看他回神才嗔责道:“你这两天怎么了,老是发呆,那天晚上也是,莫名其妙的抛下我,你究竟怎么了?”
她实在很讨厌容慎这样若即若离,又爱死他的若即若离,像极了上学时课本中陶渊明用“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来形容的莲花。
在国外也交过许多男朋友,温柔的,浪漫的,冰冷的,危险的,可是没一个像容慎这样。
清远淡漠好似晨间雾气。
又心事深重,仿佛食尽烟火之后的倦怠。
容慎却不回答谈玉自己为何走神,反而问:“回国这样久,习惯了吗?”
谈玉耸耸肩:“如果忽略到像今天早晨这样的小意外,应该算不错。”
“有交到朋友吗?”
“……”这个,还真没有,不过倒是经常有人给她送宴会或派对请柬。
容慎说:“如果没有,不妨多出去转转,一直在我身边,最多也只认识一个陈嘉辞而已。”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谈玉皱眉:“容慎,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我这段时间在追你?”
容慎哑然:“抱歉,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以后没有不代表一辈子没有嘛,看对眼儿这种事谁说得准。”谈玉不在乎得摊手:“我看你孤家寡人也挺可怜的,陪在你身边为你解闷你该感激我,以后不许赶我走。”
容慎:“……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你和她差了几岁,在人家还是一根嫩葱的时候和人家约定到了可以承担未来的时候还决定和你在一起就结婚嘛,人人都知道。”
容慎:“……”
“可是她究竟在哪里?”谈玉嘴角弯起,心情极好,关于容慎,她不是没有调查过,结果让她很惊喜,这个男子,在她没有参与的过去,也同一般洁身自好,与他那个表弟大相径庭:“你从大学到现在五年时间都拿这句话搪塞你的追求者,可是她究竟在哪里?别说你的那些追求者了,你亲朋好友只要有一个见过她我就认了,可是她究竟在哪里?”
她说了三次“可是她究竟在哪里”。
容慎却答不出来。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外。
安心付了钱,提着换洗衣裳去寻花砾,结果到了门外,就看到花砾半躺在床上看书,橙红色的阳光晕了她半张脸,皮肤晶莹剔透如凝脂般,连上面每一根绒毛的清晰可见,她微微垂着眼,细如削葱的手指在页脚摩挲着,看到底下,正要翻页。
看到安心进来,花砾立即将书放下,说:“你终于来了,一个人闷死了,只能翻医院的宣传册看。”
“医院的宣传册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说什么全中国百分之八十的人身体都有病,又说您不用担心,医院的谁谁谁是这方面的专家,总而言之一句话,进了这个医院,病不是个病,不进这个医院,等着去死吧。”
她倒是口无遮拦,也不看看旁边的护士脸都绿了。
“就知道你会闷,给你拿了几本杂志过来。”安心极力忽略护士姐姐充满怨气的视线,将手中的硬纸壳袋放在桌子上,其中一个装了三四本期刊杂志,是花砾常看的那几家出版公司的最新刊物:“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寡淡得我快哭出来了。”
“你刚动完手术,自然要吃清淡一些,医院总不会是个害人的地方,给什么就吃什么。”
“知道了。”
也只在第一天受到惊吓,接下来的几天,花砾都没有出什么状况,安心为花砾向医院要了一辆轮椅,时不时陪她去医院的后花园里逛,自然,以安心的力气是没力气推轮椅的,反正花砾有钱,直接刷她卡请护士推车。
恢复期很短,只一个星期,花砾就出院了。
她虽然花钱大手大脚,可私人医院,最不缺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病人,也没有挽留她,听说她要走,程序一样不少,办完就被扫地出门。
“接下来可真的要忙毕业的事儿了,再不找老头子答辩真的玄了。”安心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唏嘘叹气:“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学校,离开了之后就要找工作,五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做下去直到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