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等什么!”韩影的眉蓦的蹙紧,可她握着我的手却依然轻柔,承诺一般,紧紧相牵。
就像那日里我毫不犹豫的便将指间的戒指褪下交予她的时候,用眼神所传达给她的承诺——就算各侍二主,有一天不得不兵戎相见……那,即使这样,我也无意与你为敌。呵……等到现在再垂眸想想,那时候韩影的眼底是并没有一丝笑意的,而她的反应也过于冷淡,甚至即使是在我不得不走的时候,她也只是说了四个字“保重自己”——这样想来,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给过我暗示了,只因为我太过心急,又一贯自负,所以才没有看破她演的并不是天衣无缝的一出戏。
“寒司命,只花郎一人,实在难以守护您安全……”见三人都打定了主意以沉默相抗,唯独没有被韩影委以重任的侍卫才不得不开了口。
刚刚还在想“云破月来花弄影”,这里面唯独少了一个花字,原来韩影恰恰就给这个男子起了一字名花——花郎。
我抬眸,瞥一眼这倔强的青衣银甲少年头盔下如花般俊俏的面颊,果不负“花郎”二字,再依次的看向云破,月来,弄影,这三人也人如其名,云破冷峻坚毅,月来清净俊秀,弄影稚嫩顽皮。
再次咬紧了牙,怒目看向这四个忠心属下,明眸皓齿的少女语气中已带上了少有的压迫感,“尚在军中,你们竟敢各自为政,不听号令?!”
四侍卫明显一怔,既而齐齐跪地,压低了声音道,“属下不敢。”
可韩影却依然强势,冷冷的开口道,“军令如山,如再有迟疑,一律军法处置!”话说完了,她便扭过头来,真心诚意的望着我,轻轻的道,“青商姐姐,你能动么?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可这时候,却有一个侍卫踉跄的奔来,还未近身,便已跌倒在地,急急的道,“寒司命,莲华教教徒实在太多,出手又凌厉狠绝……,属下们都已招架不住了……,还请寒司命速速撤离!”
韩影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撑着。”
“是!”那侍卫回答也干脆利落,再抬起头看,眼底里竟已有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不由得蹙眉,深得人心又如此能感染士气,若我们日后真的成了对手,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见的时候,那韩影……,她绝对不可小觑。正这么想着,我竟觉得身体微微一轻,原是怔在一旁的四个侍卫都已上前,正将我扶起,韩影见了,这才缓和了眉目,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轻轻的道,“青商姐姐放心,我一定救你离开这里!”可她话音刚落,便瞬的被人拦腰一抱,整个人被蓦的向后一扯,月来与弄影紧紧的拉着韩影,云破则直接将健硕的身体挡在韩影身前。
“闪开!”韩影恼怒的咬牙,握起的粉拳狠狠捶着面前男子的脊背,厉声吼道,“你们都给我闪开!”
可云破却依然紧密的挡着,任凭韩影的拳头落在背上,也不躲不闪,却又似歉意的道,“寒司命,关键时刻,我们也只能保证您的安全,今日云破兄弟四人违背军令,他日甘愿受死——”说着,云破,月来,花郎,弄影,四人竟都齐齐俯身行礼,云破更是双手抱拳于胸前,一字一顿的道,“多谢姑娘成全!”
韩影却一怔,秀气的脸蓦的一僵,知道凭着自己挣不脱三个男子的束缚,她便也不再挣扎,只抓紧了云破的衣衫,哽咽的道,“青商姐姐,你做什么要松开我的手,我拉着你……一直用手拉着你,就是怕他又暗中吩咐了他们什么!可你怎么……这么傻?!”
我却已从地上站起,对着云破点了点头道,“你们护她走。”
“青商姐姐,我不走!不走!”韩影抛拗着伸出手,初见时候,那只肉嘟嘟的小手也是这样向上一勾,就顽皮的揽住了我的脖子,口中呼喊着“帅哥哥”,将整个身体挂在了我的身上……而此时,那两只小手已瘦削了不少,却依然执拗,固执的伸过来,即使知道带上我就没办法毫发无伤的走出去,也下定了决心,绝不将我一人撇下——可,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因为至少我并没有错看了你。
云破三人再不迟疑,一人强硬的将韩影扯上背脊,另外两人一前一后的护着,飞快的撤离,莲华教徒与锦衣侍卫厮杀的愈加激烈,刀剑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刚刚莲华教徒所围成的圈子,此时也已越来越小了——肉搏战近在眼前。
花郎迟疑着站在一旁,张开嘴巴却又闭上,似是实在不知道该唤我什么,最后他竟一咬牙,什么也没说,只轻扯我长袖,让我转向他的面前,而他自己则俯下身去,做好了背负我的姿势,可我却只是看着他,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笑意——既然那人暗中吩咐要护好韩影,为什么他不跟三个兄弟一起走,反而留下来……陪我呢?
“如果把你丢在这里,寒司命必定会内疚一辈子……,有他们三人已足以护司命离开,至于我……拼掉这条性命,应该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所以你要背着我杀出这条血路?”
花郎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其实……并没有把握。”
“那如果你不用背着我呢?”
花郎眼前蓦的一亮,“你紧跟在我身后,寸步都不要离开……,或许……就可以不必拼命。”
我扬眉,唇边冷意流转,眸中则蓦的闪过了一抹桀骜的光。
“那我们联手,一齐杀出去。”
第二卷 平乱天下 第四章 结盟(2)**护**
莲华教徒众多,锦衣侍卫虽也不算少,可此时却是处于下风的。见状,我与花郎便也不再迟疑,以背相靠,挑了一处薄弱地带,冲进了重围。
银甲少年原本带着迟疑,所以在对敌同时也多了些顾虑,无时无刻不忘了保护我,及见到玄吟在我掌中寒光大振,又见到我周身的莲华教徒们争相闪躲的样子,便也不再照顾我,顿时热血沸腾,一心一意的拼打起来。
浑厚的内力在我身体里奔腾流转,一股股热力被我倾注于指尖,虽然这些做的并不算得心应手,却也不算生疏了。有了内力的注入,玄吟的光芒更甚,虽不见得比得上它在莫任情手中时候的繁华威现,却也不再是最初的沉默隐忍,它的表现,让我心情雀跃!可。。。。。。我又不得不将手腕深深埋入长袖里面,手腕上那道鲜红的长线是否又长长了,是否已经快侵入掌心了?可想这些又做什么!我狠狠地咬了咬牙,挥手斩向面前的黑斗篷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摆在眼前的东西,是在太多!
终于突出重围,花郎拉着我快步离开,我却不由得回眸,看向那群黑白的光影,我们。。。。。是否太过顺利了?
“停!”反手扣住花郎手腕,将疾步的银甲少年拉扯至崖壁一边,低声道,“莲华教一共来了多少人?你们冲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容易么?”
花郎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才迟疑道,“具体数目不知,大概四五百人。。。。。”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才沉沉的道,“但是每个都不好对付,韩司令亲自从御林军中挑选了千人,可不等寻着姑娘,我们的人便已折损大半了。”
这就更怪了!再自负额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跟一个少年毫发无伤的突破莲华教百人的围追堵截,可现在细细想想,那些莲华教教徒似是惧怕我们一般,往往交不到十招,他们便都极其有默契的逃到一边,就是在我们突破重围之后,他们竟然也没有一个人追上来,只是远远的推开,莫非不等再想下去,我已脱口而出,“有没有约地方?”
花郎看着我陡然变得沉重的神情,也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点头道,“有,一直向前,就在这溪流的源头,也是我们下来的地方。”
“那我们快走!”再不等他迟疑,我已迈开了脚步,花郎显然竭尽全力的想要跟上我,却还是被我落在身后。
葱郁的草木自瞳孔恍惚而过,白茫茫的雾气飞转着萦绕周身,耳边是溪水激荡的声音,且愈发的清脆,这溪水的源头就在眼前。泉眼不大,深入岩壁,如被利剑刺出,却有碗口粗细的泉水喷涌而出,汇聚成了山涧中的溪水。
赶上来的花郎已汗流如注,湿透了的青衣贴在身上,汗水濡湿了银甲,充斥着疲惫的俊脸却布满了不安的神色,可他却没说什么,蓦地垂下眸子,掩住那一闪而过的不置信,低低的道,“有云破大哥在,韩司令他们不会有事,姑娘且从这里上崖去,见到上面御林军,只需提我兄弟四人的名字,他们自会护姑娘离开,花郎要在这里等他们会合。。。。。就不便相送了。”
可我却挑眉,“花郎,你并不适合撒谎。”
花郎却咬了下牙,硬道,“花郎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呵。。。。。什么等他们会合,你脸上分明写着要回去等我走了,你就要回去送死。”
花郎却一脸冷冽,冷冷道,“花郎奉命保护姑娘,姑娘现已平安,那花郎自当回去护主,这本就是为人臣子的职责。。。。。。跟撒谎什么的并无相干!”
可我却摇了摇头,轻笑道,“你的担心溢于言表,而过分焦虑会然给你大脑缺氧,比如现在如果你冷静下来想想,就会知道并不该独自一人回去。”
花郎却已按耐不住,双手握成了拳,苦涩的道,“月来弄影功夫都在我上,再有破云大哥在,韩司令必不会有事。。。。。。可。。。。。。他们明明比我们出来的早很多,可为什么现在还没出啦?一定都是莲华教搞的鬼,放我们离开,是要集中兵力对付 他们!”
我却抖了抖长袖,一手按住银甲少年不断颤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什么计策,没有泣月在,那些莲华教徒做不出这么聪明的事。”
银甲少年一怔,黑眸一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看他执拗的样子,那双黑眸中揉满了固执的柔情,倒是像极了未泯。。。。。。难怪我会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竟然还学会了“安慰”。。。。。。只可惜,未泯他是要忘了我的,只要引奚一死,他那双充盈着柔情的夜眸就再也不会映出我的身影。想到这,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抬眸迎上花郎疑惑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并不知道,但总觉得他们在惧怕着什么,或许是我,或许是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花郎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难怪他们退的那么快,让我都觉得奇怪的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不一定,但是值得一试”挑眉,暗暗地撩起衣角,不是看右手手腕上的那条红线,而是看手背上的一块殷红的血点,一开始并未留意,现在留意了,心中倒是隐隐的觉得有几分不安与惊异,因为那血点,仿佛是一株细嫩的植物,只一刹那就破土而出,在我的肌肤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那时候我的并不知道,这血红的印记就如同冥夜身上的灼伤一样,都成了我们日后永无止境的牵绊。
花郎见我久久不语,急的催问道,“什么值得一试?”
唇边扬起一抹笑,花郎毕竟不是未泯,因为一般在这个时候,未泯都不会问,即使心急也只是静静地等我说出口
“我们再一同回去,看他们怕不怕我。”
花郎严重流露出一抹错愕的痕迹,可不等他回答,我便已驱身回转。
韩影,你虽算计了我,却死也不肯丢下我,这在原先的我看了,或许只是利用与回报的必然联系,可现在的我,却已将它当成了一份微薄的情谊,虽然微薄,却仍值得人去守护。而实际上,我回去,也还有另一层的目的,因为答应了孟清要把这一切再重新的掌控在手里,那现在就不能回去,而另一方面,我也十分的相信,莫任情一定早已将一切都暗中安排好了,而幻境城之所以一直都没动静,只因时候未到,或者可以自负的说成。。。。。。是那最后的号令之人还没有到位?
再次冲入莲华教教徒之中,心中已然轻松了许多。我猜的不错,他们是怕我,表面上是跟我过招,实际上却是敷衍着四散开来,可。。。。。。为什么呢?他们怕我什么?这么想着,我的脑海中竟不由得闪现出手背上长出的那抹血色嫣红,心口便蓦地紧了,会不会是因为它呢?可我还来不及验证,面前的莲花教教徒就已被花郎的长剑刺中心脏,呻吟着倒地而亡。
“这不是办法,我们到哪里去找?”花郎沉声问道。
我却没有回答,只有苦笑,你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可这时候,周围的刀剑声碰撞声似蓦地大了起来,与花郎背靠背,我眯起眼睛一扫,便发现西北角初的莲华教徒们的阵型忽的乱了,紧密的剑声就是自那里发出来的!
“那边!”我与花郎同时开口,同时迈步,可我却因为步法上的优势,明显快出他几秒,踏肩而行,我几乎确定韩影他们四人就在那边,正被莲华教徒们紧密的包围着苦战,可,我却蓦地怔住了,因为那是
“领主!”红蝎一身鲜红的衣衫,火苗一样夹在黑白的人影之中,美丽的银冠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的再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此时她已看见了我,高呼一声的同时,已将袖中的毒物撒向周围的莲华教徒。
“哪有?红蝎姐姐曼姐姐在哪里?”蓝衣的少女兴奋的睁大眼睛,急匆匆的四处寻找,一个不留神,对面莲华教徒的魔爪已近身侧,我刚要高声唤她小心,却见她鬼精似的一下子遁入了身下的土地里面,仰头的同时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便蓦地变得灿烂起来,幽草大喊一声,“曼姐姐!我好像你呀!”
看着红蝎桀骜的身影,望着幽草甜甜的笑靥,我扬起的嘴角便不由得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与此同时,脚下却已慢了几拍,原想的踏脚点被红蝎的毒虫一吓慌乱的逃开,我垂眸,此时满地都是趴伏着的黑蛛被咬过一次,早已知道它们的厉害,我贸然不敢下脚去踩,忙去寻其他落脚处,可这是肩头却被人狠命的一撞,重心不稳,眼看便要跌倒在地上!
结实的怀抱继而将我包裹,那人的鼻息很稳,轻轻的扫在我的颈间,还来不及回眸,他便已开口,“领主,小心。”
律覃?我的心一惊,目光蓦地扫过红蝎,她知道我心中还有疑点,便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有了她的肯定,我便安下了心,继而也了然既然莲华教可在幻境城安插眼线,那幻境城为什么不能在莲华教安插特工?呵,律覃啊律覃,当初见就知道你演技好,这会儿竟然当起了“双料间谍”?
律覃携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