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公室。
办公室内很安静,全黑的家具让这间房间看起来非常冷硬,仅仅是踏入的瞬间,便能感觉到主人应该也是
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新上任的总督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海格只朝对方看了一眼,便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快,他恭敬地欠身,低下头说:「总督,很抱歉,来
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没有人答话,办公室里安静得仿佛只有海格一个人。
风吹动了浅米色的窗帘,窗帘轻轻扬起,时不时地拂过那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的人。
一头灰色的短发,浅灰色如玻璃球般的眼瞳,英俊冷酷的面部曲线紧绷着,薄而性感的唇维持着平直的角
度,没有一丝一毫的上扬。
男人只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酷气场就让海格的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虽然不断有凉风吹入书房,但海格身上的军服还是很快就湿透了。
许久后,久到海格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男人才开了口:「下次再让我等这么久的话,你就不需要两条
腿了,反正它们走不快。」
「是,不会再有下次了。」海格发现自己答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男人锐利如剑的目光终于不再钉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冷冷开口:「调查结果。
」
「在多萨及临近城市都没有查到一个叫杰米尔?霍克的人,总督,您确定您要找的人在多萨或者附近吗?
」
海格答话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又有冷汗流了下来,他知道他的上司一定不会喜欢听到这个答案,但是没
有找到人实在不是他的错。
男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垂着眼眸的样子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海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十分钟后,男人再度开口:「金发蓝眼,二十三岁,体形偏瘦,先在艾梅莱找出所有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
。」
「是,属下这就去办。」海格说完,逃也似地走出了书房,在门口大大松了一口气,才招呼手下一起出去
找人。
办公室内,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庭院中种着的一大片紫色的菖蒲花。
久远的记忆中,曾经有过的唯一的一段不是在打架中度过的回忆,是那个人坐在废弃仓库的门口,看着对
面早已废弃的花坛说:『如果能种花就好了,我想在附近种满菖蒲花。』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会说到这件事,记忆中还深刻的,是那个人说这句话时一脸向往的表情。
位于地下的囚室中,「啪啪」的鞭声不断响起,海格少校恶狠狠地挥动着手中的鞭子,一下一下重重抽打
着被锁在刑架上的男人。
整整三天,男人在酷刑下没有求过一次饶,即便浑身上下已经被打得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他也不曾发出
一丝痛呼。
「混蛋,我叫你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海格气急败坏地端起一边放着的盐水,猛地浇了上去。
「哗啦啦」,锁着杰米尔的铁链剧烈地颤动,他的脖子猛地仰起,却依旧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对方想要
听到的声音。
囚室内,两名卫兵震惊地看着杰米尔,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或者士兵到了这里,恐怕也挨不住这样连续三天的折磨,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
人,居然能够坚持到这种地步?
海格气得浑身发抖,走到杰米尔身边,「啪」的一声,甩了他一个巴掌。
杰米尔的头侧向了一边,惨白的脸上冷汗如水一般流下,但那双海蓝色眼睛里的光却未曾有一丝一毫的黯
淡。
杰米尔睁着那双布满了倔强和仇恨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瞪着海格。
「海格少校,总督要准备出发去广场了。」囚室外,一名卫兵小心地通报道。
海格愤愤地回过头,怒道:「还没有找到总督要找的人吗?」
「是的,我们几乎已经找遍了整个艾梅莱,没有找到完全符合那三个条件的人。」
「可恶!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有一天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海格恼火地说完,一脚踹在杰米尔的肚子
上,狠狠发泄着他的怒意。
杰米尔闷哼了一声,垂下了头,似乎没有力气再维持与海格的对视。
海格转身往囚室外走,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杰米尔,冷笑了起来,「说起来,你这人虽然让
人火大,但却长了一张天使般的脸,嗯?要是现在把你扔进那里,应该会让我出口恶气吧?」
杰米尔慢慢抬起了头,瞪向海格的眼中冒出了强烈的怒火,忍受了三天的酷刑,又没有进过水米,现在的
他完全是凭着最后一股意志在强撑。
他隐约猜到了海格说的地方是哪里,那一瞬间从记忆深处蔓延上来的可怕回忆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海格转头对还留在囚室里的两个卫兵说:「把他扔到死囚室去,我倒要看看,等他被那些人轮流上过之后
,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志气。」
说完,海格转身就走,身后,杰米尔猛然爆发出一句怒吼:「混蛋,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要杀了你!
」
「杀我?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吧。」留下一声冷笑,海格离开了地下囚室。
刚到底楼大厅,总督就下来了,海格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为总督拉开了市府的大门。
今天是新总督正式初次会见市民的日子,见面会将在广场上举行,他们现在正打算过去。
「总督大人,求您饶了杰米尔吧!」
没想到,刚踏出大门,就听到四周响起了响亮的呼声,二十多名市民拥堵在市府的铁门外,大声喊着。
「总督大人,杰米尔是为了保护我们,求求您放了他吧。」
「总督大人,文森特夫人卧病在床,需要杰米尔的照顾,求您不要再关着他了。」
「总督大人,杰米尔为我们做了很多事,他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您不能纵容手下无缘无故就这样把他扣
下啊。」
「总督大人……」
玛丽大婶他们一看到新总督走出来,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三天了,杰米尔被带走已经三天了,他们想来想去,除了集体来为杰米尔请命,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海格少校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瞪大了眼睛,手臂一抬,就想叫卫兵把这群不识好歹的市民赶走。
穿着深黑色军服的总督却突然开了口,声音冷若冰霜,却隐约带着一丝惊讶,「你们在说谁?哪个杰米尔
?」
听到这句话,海格的脑海中猛然炸开了一片白光,杰米尔?那个该死的顶撞了他的男人居然叫杰米尔?
总督一直在找的人,不是就叫杰米尔?霍克吗?而且……海格的脸色立刻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金发蓝眼,
二十三岁,体形偏瘦,该死,他做了什么!?
玛丽大婶一见总督开口,立刻答道:「总督大人,我们说的是杰米尔?文森特,他在三天前因为顶撞了您
身边的那位海格少校,被您的卫兵抓走了。」
还好,不是杰米尔?霍克!海格心中刚要松口气,却猛然对上了总督看向他的目光。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仿佛是两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那里面透出的森冷寒意让海格在一瞬间浑身僵硬,整个人
发起抖来。
「他在哪里。」
无比清楚的四个字钻入海格的耳中,让他的头皮彻底发麻了。
他又猛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前下了什么命令,身体里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冻结了。
「在……我把他扔进了死囚室。」
眼前一阵清风扫过,从来不为任何事动容的总督大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猛地转身冲进了市府。
将看不顺眼的人扔进死囚室让那些死刑犯恶意玩弄,这种折磨人的方法在军队里几乎是家常便饭。
当海格跟着总督迈入死囚室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明明已经强撑到了极限,处于濒临昏迷状态的杰米尔,仍然顽强地靠在死囚室的角落内,挥动着他的拳头
,踢动着他的双腿,不让那些死囚靠近他。
他看起来非常狼狈,衣服如破布般一条条挂在身上,因为被盐水冲过,所以身上的伤口看起来不至于血肉
模糊,却依然让人怵目惊心。
他的双腿微微打颤,身体也是靠着身后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但是他的神色非常倔强,眼睛里迸射出的光
芒明亮得几乎可以照亮死囚室里的昏暗。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这副姿态,才让周围的死囚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惊讶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哪个被扔进死囚室的人,可以坚强到这种地步。
海格注意到,到前一刻为止还一脸寒冰的总督,在看到这样的杰米尔的刹那,嘴角绷紧的弧度似乎放柔了
一些。
「放他出来。」
冰冷的嗓音一如往昔,海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总督的表情变化根本就是幻觉。
杰米尔被放了出来,他出了大量的汗,虚晃的脚步在带他迈出死囚室的刹那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海格惊讶地看到他们的铁血少将弯下了膝盖,纡尊降贵地接住了杰米尔,转而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没有看任何人,总督抱着杰米尔离开了地下囚室。
回到大厅,他也未作任何停留地向二楼走去,海格知道此刻他应该选择闭嘴,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总督,和市民的见面会……」
「不去了。」
冰冷的三个字从楼梯上传来,海格和大厅里的一干卫兵都愣住了,不去了?他到底是任性到了什么程度,
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三个字?
「那门口的市民……」
这一次,走上楼的人甚至连回应都省去了,空气中只剩下隐约的不耐。
「少校,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克里夫上尉神情紧张地走了过来,他自然也看到了刚才总督怀里抱着的人,现在,他正和海格思考着同样
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还有几天可以活。
很显然,杰米尔?文森特就是杰米尔?霍克,总督这些天来一直在找的男人。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总督找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似乎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已经犯了大忌。
「通知市民,总督临时有事,见面会改期,至于门口的人,告诉他们总督已经释放了杰米尔,但因为他受
伤,总督决定暂时让他留在这里疗伤。」
「是,我知道了,不过少校,你说总督会不会……」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海格没好气地答了话,天知道他现在自己都紧张得要命,最好有个谁能来告诉
他他将面临怎样的惩罚呢。
以他对那位铁血少将的了解,回头就算少将直接给他们两颗子弹,他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
脑中响起之前杰米尔的一句怒吼,海格咬了咬牙,也许,他真的会死在这小子手上也不一定。
可恶,他为什么没有早些意识到,那个混小子正是金发蓝眼呢?
第三章
杰米尔从一片昏沉中醒了过来,身体各处都觉得凉凉的,之前那些不断纠缠着他的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已经
消失,身下是柔软如棉花的床垫,有那么瞬间,他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
可这却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一切从简,窗户开着,微风从窗外钻入,吹动雪白的窗纱,
看起来唯美而动人。
空气中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杰米尔有些迟疑地转头,结果就看到海格少校和克里夫上尉一起走了进来。
好不容易稍稍缓和了些的神经在刹那间再度绷紧,杰米尔怒瞪向他们,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让他下意识地
握紧了拳。
却没想到,不管是海格还是克里夫接下来的举动都让他大吃了一惊,两人走到他的床边后同时跪下,把头
伏到了地面,大声说:「文森特先生,之前的事全都是我们的错,请您原谅我们。」
杰米尔原本狠瞪他们的眼睛一下子布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转而又变成了疑惑,发生什么事了,这两个人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
答案似乎很快就揭晓了,随之走近这个房间的男人让杰米尔不顾一身的伤痕,猛地坐起了身。
穿着深黑色少将军服,看起来冷酷威严的男人,竟然是记忆中那抹让他恨到了极致,也许永远无法忘记的
影子。
罗斯?坎贝尔!
走进来的罗斯仅仅朝杰米尔瞥了一眼,就走到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优雅地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
情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变化。
在他身后,两名卫兵带着鞭子走了进来,看了看屋内的情形,挥动鞭子开始抽打跪在地上的海格和克里夫
。
安静的屋内,响亮的鞭声异常刺耳,杰米尔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显然还没有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
罗斯冷冷地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打算原谅他们,就叫卫兵停手。」
卫兵持续挥动着鞭子,伏在地上的海格和克里夫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
「他们是你的手下,我不介意看着他们被打死。」杰米尔别过头,压抑着愤怒开了口。
他没有想到,他和罗斯的重逢会是这样的。
一隔八年,他曾经想过,也许罗斯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再次看到这个人,这张脸,才发现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仇恨,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如果你想眼看着他们死,我也不会介意。」轻描淡写地说完,罗斯两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交叠起十指,
轻松地靠坐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渐渐开始有了血腥味,海格和克里夫的背已经被抽得血肉模糊,但他们依旧没有挣扎,除了在鞭子
落下时微微颤抖之外,一动不动。
杰米尔怒视罗斯,这个混蛋,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冷酷无情,竟然对自己的手下也可以凶残到这种地步。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想把杀死手下的罪责推到自己的身上,这个男人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鞭响还在继续,那些声音传到杰米尔耳中,让他渐渐变得烦躁起来。
「够了,住手!」他突然爆喝了一声,两名卫兵都是一震,停手的同时却都大松了口气。
再这么打下去,如果真的把海格少校和克里夫上尉打死了,估计他们也不用活了……
罗斯看也不看地上血肉模糊的两个人,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滚。」
卫兵立刻上前扶起海格和克里夫,两个男人被抽打得满身大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谢、谢谢您,文森特先生。」克里夫上尉低声道了谢。
海格脸色难看得很,可神情却很倔强,狠狠瞪了杰米尔一眼,这才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