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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历批准,被宋玉卿拐带出国的50万美元的诉案,落在崔牛牛手中还不是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想到这儿,他长叹一声,似有许多难言之隐。
这个郑东啊,傻得可爱。
96
小城特利尔是德国西北边陲上最古老的城市。
银灰色的大众牌面包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穿越茫茫雨幕驶上去菜茵兰一普尔法茨州的高速公路。
天尚未亮,法兰克福仍在绵绵秋雨中沉睡,面包车穿过暝无人迹的宽阔大街出城而去。
面包车穿越城区,天空渐渐放亮,眼前是沐浴在秋雨之中的成片黑森林。苍松、翠柏、菩提、毛榉树的密林中,夹杂着落英缤纷的白桦和梧桐树,迎风摇曳的红枫树仿佛是黛绿色屏风上点缀着的一缕缕五颜六色的秋光,平添着法兰克福秋天的美丽。越过森林是一片开阔的绿野,秋雨浸湿的绿色草地上散落着黑白相间的乳牛,一幢幢风格别致的农家小楼的阳台上,缀满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嫣红姹紫,艳丽夺目。
进入莱茵兰一普尔法茨州,又可以看到成片的葡萄园。这里是德国葡萄酒的产地。驾驶员龚先生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老荣和郑东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摩泽尔河是莱茵河的一条支流,几乎横贯莱茵兰一普法尔茨州全境。进入摩泽尔河谷,眼下正是葡萄的收获季节。你们看,眼前的葡萄园沿河谷和山坡之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这片葡萄园长达120公里,宽在250~2500米之间,这里的葡萄种植面积占德国的三分之二。”他指着掠窗而去的葡萄园说。
郑东和老荣凭窗而望,果然茂密的葡萄园里,一串串晶莹欲滴的葡萄挂满了葡萄架,老远就感觉到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正忙着采摘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看上去就是一家人,有的全村人都去采摘葡萄,人群中还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
小龚告诉他们:“这些是在城里读书的学生。他们利用短暂的假期,赶来帮助果农收获,果农提供食宿,他们还可得到一定数量的劳务费。学生在这里不仅可以免费吃到最好的葡萄和葡萄酒,还可得到一笔用以度假旅游的费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小龚看他们听得认真,越发卖弄、炫耀学识般地介绍他对葡萄酒的常识:“葡萄收获期很短。一般要在10天之内全部把果实摘完。摘下的葡萄用背筐送到酿酒厂,再由人精心地剔去质量不好的果实,进入压榨槽里榨汁。一个压榨槽可以盛葡萄4000公斤,
可榨2660公斤葡萄汁。葡萄汁再经过10~12小时沉淀,沥出的溶汁进行发酵。再沥出,再沉淀,如此反复多次,才能酿出可口的酒。但是这还不是市场上出售的德国香槟酒。还要经过勾兑、专家品尝,把不同种类的按一定比例相混,配成各种基础酒。最后再进行一次勾兑、装瓶,加入一定数量的发酵剂和其他液体,放在酒窖里起码存放一年,才能进入市场。”
郑东不由得对眼前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刮目相看了:“看来,我们的小龚不仅是东江公司驻欧洲的副代表,西安交通大学外语系毕业的高材生,还会开车、品酒,对德国葡萄酒的生产非常熟悉,简直是专家嘛。”
小龚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接着说:“我们东江公司驻欧洲办事处就是两个人,正代表黄大姐主持内政,她是学英语的,一般不出来,外出联系业务、洽谈贸易全是我。欧洲哪有那么多路桥工程可接,我们就附带做一些其他贸易,比如德国的啤酒、葡萄酒类,法国的香水等等。在贸易洽谈中听德国人介绍后,我也看了一些书,我甚至还到葡萄产地的酒厂参观过。做生意,只有广开渠道才能搞得活,才能为单位创造更高的效益嘛。”
他谈兴甚浓地继续介绍酒厂的情况:“德国葡萄酒产区的酒窖绝对是世界一大奇观。这是一种特殊的隧道。在地下挖一个离地面20~70米的隧道,长度大约30公里,可以存放5000万瓶葡萄酒。走进隧道,你可以看见被分隔成一个接一个的房间,每个房间就是一个存酒窖。门外都有标记,标明酒的配方、编号、有效日期和瓶数。德国最好的葡萄酒就是莱茵河和摩泽尔河两岸产的。”他指着莱茵河谷岸边上那一片葡萄园说。
远方青山连绵,山坡下是一片熟透的葡萄林,山坡上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山头,一座中世纪的古城堡随着山势的起伏而建。城堡的两端各有一个角楼,左侧建有一个小教堂,教堂随着秋风传出悠悠的钟声,在绵绵的秋雨中传得很远,很远,仿佛是历史的回声。
郑东兴奋地听完龚先生的介绍,突发奇想地说:“这葡萄酒生产、配制也与马克思主义的传播有共通之处。你看,这德国的马克思主义到了西方有法兰克福学派,在法国又孕育出了巴黎公社,到了俄国有了十月**,在意大利有葛兰西学派走议会道路,在中国的传播又具有中国特色。这中国特色不同时期,又有不同的特点,过去有***思想,现在是邓小平同志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其中都不同程度地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是不是可以说,这就是理论联系实际,实事求是呢?这就有如总体上都称为葡萄,而不同产地的葡萄就有如马克思主义在不同地区和国家的传播。理论非结合实际不可,否则就不会有特色,就成了教条主义。法国葡萄酒与中国葡萄酒配方肯定是不一样的,植根的水土不同,存在的气候不同,酿制的配方不同,酒的味道也会大异其趣的。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酒,只要各自感到合口味,有益于身体健康,又何必强求一律呢?所以是不能用一种僵化的标准去套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也是因人因事因地而发展的、变化的。”
由龚先生的葡萄酒理论引申到马克思主义在世界各国的命运,郑东感到很得意。
老荣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郑东的观点,心中却默默地想:去特利尔,说是去观光,毋宁说是去追寻一代伟人的足迹。卡尔。马克思曾经震撼过几代共产党人的心,开创了人类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对于特利尔,老荣和郑东一样是心仪已久的。
谈起马克思,老荣那对晶亮的小眼睛熠熠生辉。他充满感情地回忆起当年在英国的时候对于马克思足迹的追寻。
97
老荣谈起了他在英国做访问学者时的往事。
那是我来到英国的第一个休息日。我告别了那个孤独而又善良的贵族老太太,要去伦敦寻访一下马克思的足迹。老太太提醒我不要忘记带雨伞。天空欲雨未雨的样子,空气中飘荡着沉沉的雾霭,夹杂着丝丝芳草的气息,使人感觉到秋季的温馨。老太太蹲在草坪上,正在细心地喂养着她的宠物,一只黑色的巴斯克猎犬,
一只白色的波斯猫。在我没有住进来时,她就与她的宠物们聊以度日。清晨,怀里抱着小猫,去遛狗顺便散散步,回来吃早餐,上教堂,去商场购物,下午睡午睡,剪树篱,读书,晚上弹上一段钢琴。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每一项工作都有固定的时间,她喜欢一切井然有序。我有时晚上喜欢听她在摇曳的烛光下弹上一段轻松的门德尔松钢琴曲,陪她聊上一段天。我们是山南海北,古今中外,中国、英国的风土人情信手拈来,互相都感觉到兴味盎然。然后互道“晚安”,各回寝室休息。
说到要去看一看大英博物馆,老太太告诉我:“那是英国最大的博物馆,又称不列颠博物馆,是在18世纪中叶汉斯。斯隆爵爷遗赠给国家的私人图书馆和藏品基础上发展起来的。1754年购买了蒙塔古大厦为馆址,于1759年首次向公众开放,1823年英王乔治四世又以其父的大量藏书捐赠,使这座博物馆的藏品愈为丰富。”
老太太还告诉我,他的丈夫在世时,他们经常光顾那儿或看书或参观。因为他的丈夫本身就是汉斯斯隆爵士的后人,具有随时借阅图书、鉴赏藏品的特权。老太太兴奋地说:“那里除了古希腊罗马的许多艺术珍品外,东方馆里还陈列着不少中国历朝历代的_'艺珍品,如唐宋的名画,明清的瓷器,敦煌的经卷。最有名的是晋代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博物馆专设的大英图书馆曾是当年马克思博士撰写《资本论》的地方。图书馆的档案记载,马克思博士在英国的20年里在大英博物馆借阅了1500余本书籍和小册子,
其中有800余本著作在他以后写的《资本论》中引用过……”
我在与老太太的谈话中发现这位孤独的老人知识丰富,涉猎的书籍极多,和她的交谈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在没有了语言障碍的时候,我们互相都感到了双方感情的接近,那是因为双方知识的互补,使各自都感觉到两人的交谈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以至于在我离开英国,告别老太太的时候,双方都感到了深深的忧伤。老太太称我为“亲爱的孩子”,我像是亲吻自己的母亲那样,吻了吻老太太的双颊,明显感觉到了老太太温热的眼泪流淌到我的脸上。
老荣讲到他与老太太那段形同母子般的异国情时,郑东竟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对老荣说:“想不到,我们荣大爷在英国还有一个老情人,真正是魂断康桥啊。以后怎么样了?肯定是你老兄把老太太抛弃了,另寻了新欢。”
老荣正色道:“郑东,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我和老太太的感情是纯洁的。以后仅仅是每年圣诞节互致问候罢了,直到老太太孤独地走完人生的道路。也就在谭冠出访英国那次,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想到英国去看看的。遗憾的是,老谭他不需要我去,而是带年轻的大学生去了,使我失去了一次再去看看她老人家的机会。”说到这里,老荣的小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仿佛很悲伤的模样。
第二天,我从剑桥去了伦敦。
泰晤士河水弥漫出的雾气使伦敦雾蒙蒙的。
在伦敦城北的鲁塞尔大街北侧的罗素广场上,我看到笼罩在大雾中的大英博物馆。那是一幢古罗马式的建筑群。半圆的拱门,饰以各种精美的雕刻,门和窗都饰以圆弧型的拱环。穹隆形圆屋顶,拱型的四壁,门旁、柱廊等处都饰以石刻雕像和浮雕,是一幢典型的西方古罗马拜占庭式建筑。它有着几分天国世界的尊严,这是大英帝国鼎盛时期的风格。那时日不落帝国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将它的触角伸向四方,扩展到世界各大洲,掠夺了世界各国的大量珍品。致使博物馆一再扩建仍然无法容纳越来越多的藏品,我去参观时博物馆展出的展品不足馆藏的五分之一。
郑东听到这里愤愤地说:“这些无耻的强盗,四处伸出爪子,又偷、又抢、又骗,中国的那些瓷器、字画是从故官里抢来的,那些敦煌经卷是那个叫斯坦因的文化骗子连骗带偷弄到英国的,这些当然也是和清政府的腐败、官员的颟顸有关,这些偷抢、骗来的东西竟然还不知寡廉鲜耻地到处炫耀,就有如是吸了别人的血,终于长出一身肥肉,于是到处炫耀自己的肥胖一样无耻。昨天我们在法兰克福书展,看到张丽姗那小妮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心里却也藏了一个‘强盗情结’呢。这是和谭冠、邬历的暗中支持、纵容有关的。听说,那小娘子临走之前,谭冠密嘱邬历暗中交给她厚厚一个信封呢,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玩意儿。”
老荣看他又要借题发挥大骂谭冠、邬历,于是赶紧岔开话题说:“你老兄说得不错,在大英博物馆的二楼专设一‘亚洲沙龙’,这名字起得挺雅,其实全是强盗抢掠的炫耀。这里陈列着亚洲各国的名画,其中有我国晋代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元代赵孟;颐的(双马图》。这些都是我国古代绘画中的无价之宝。在英王爱德华七世的纪念馆中还展出了大批从宋到清的历代瓷器,此外还有一些商周铜器。你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这些展品铜牌下面都有英文说明,说这些画是作战部所赠、那些瓷器是海军部所赠,显然是清朝末年英国人随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掠夺而来。至于那些敦煌**,大部分是英国骗子斯坦因买通了当地官员和看洞的道人骗去的。”
郑东接着说:“当年谭冠先生不是专门带着老总编和小法学专家专门到大英博物馆来谈这敦煌**的合作出版问题吗?”
老荣说:“哪里出版得了,英国人当年抢了、骗了人家的东西,占为己有,现在还来狮子大开口,这价格别说一个谭冠,10个谭冠也出不起。”
郑东接着说:“哪里真正想去搞什么合作出版,明明找着借口出国旅游,出版协议未捧回来,倒捧回一堆英国高档画册。他以为英国人会有忏悔之心,发发慈悲,免费把抢去的东西无偿奉还,那是做梦,就像天真的领导总希望贪官能够廉洁自律,也即用道德信条来约束他们就能够不贪污、腐败。中国的‘泛道德主义’排除了理智对于情感的约束,使道德替代法治,而不从机制上、体制上解决以权力制约权力,以公众和社会的权力来监督政府的权力,就有如希望虎狼不吃肉或者吃了肉再把骨头吐出来一样,贪官能不贪财吗?只不过贪官的贪法有不同。明目张胆地贪叫武贪,那是一种公开地鲸吞或掠夺。张开血盆大口般地撕咬,生吞活剥似地茹毛饮血,就像王宝森那样巧取豪夺式的贪叫文贪。那就是巧妙地,斯斯文文地,甚至是打着改革开放旗号把国有资产集中到餐桌上,餐桌上坐着一大群自己的哥儿们、姐儿们,或者亲戚、朋友,按职位高低排好座次,互相微笑着拿起刀叉极有分寸地分享这顿免费的‘工作午餐’,这是在利用利益调整的机会进行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权力是在党同伐异中集中分配,财产是在按权力大小分割的。比如谭冠和崔牛牛所设想的发行集团,就是把地方上原来政企不分的新华书店的权力和财产集中省里,使省新华书店成为事实上的权力管理机关和经营单位,也就把小家小户的地方食堂集中到大家庭似的豪华宴席,使崔牛牛支配国有资产的权力更大。因此,新华书店的产权不变革,全民所有制‘所有者’缺位的问题就难以解决。而像崔牛牛这种‘内部人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