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倒很快过去了,朱异身上被鞭子抽烂的皮肤先是慢慢结痂,然后那伤疤慢慢的变硬,最后快要脱落时变得奇痒难耐,朱异不得不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去抓那伤疤。
李安人怕他半夜睡梦中不由自主的抓那伤疤,每日朱异睡前都将他双手捆在床头上,第二日清晨才来解开。
又待得几日,那伤疤自己慢慢脱落干净,崔明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后,转过头对李安人道,“今日便可拆除这些白布条了。”
朱异一听是异常高兴,李安人笑着道,“朱先生先别拆,等我傍晚回来再拆如何?”
朱异点点头,崔明却哈哈一笑,“你还以为你在拆礼物啊?还要等你在场才行?”
李安人瞪了他一眼,“总之你傍晚再来,宫里还有事,我先去了。”
崔明朝李安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看向朱异,“朱先生,五王子他最近对你还好吧。”
朱异顿了一下,笑了笑,“很好,好得超出我能承受的范围了。”
崔明哈哈一笑,“我就知道。”
朱异住在这院子里,几乎是被软禁一般,李安人严禁他出去,他每日只能见到那仆人和崔明,仆人是个鲜卑人,几乎不会汉话,也就只有崔明能跟他聊上两句。
他本不喜欢崔明,可之前崔明对他说的话让他知道此人大约也不只是表面上的那般不正经。可两人毕竟之前是陌生人,聊的话也难有什么特别的交际。
于是朱异只好再敷衍的说了几句,“我以前本以为鲜卑人都是些粗鲁野蛮之人,与五王子接触一些时日,发觉鲜卑人也不是我想的那般。”
崔明点点头,“鲜卑王自从二十年前在全族推行汉化,大量吸收南方的文人学儒,每个王子甚至必须乔装打扮到南朝居住一段时间。五王子的老师便是当年被驱逐出境的大儒泰升平。”
朱异抬起头来,“泰老先生是五王子的老师?”
崔明点头,“不错。鲜卑王不仅推行汉化,还将部族的衣服都全数改良成了汉服,各色官员的设置,还有农业的发展,都向汉族学习了不少。朱先生你若还以为如今的鲜卑族是那马上讨生活的民族,可就就眼光太局限了。”
朱异点了点头。
崔明又道,“虽然此话由我来说有些不妥,不过回想起来南朝建立之时,不也是郭翻冲冠一怒为红颜,弑君夺权?朝代更迭,已不是我等小老百姓所能左右的,倒不如多做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朱异嗯了一声,却转过了头。
崔明知道他不爱听这些,只好转移话题,“朱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最近王子对你太过好了?”
朱异点了点头,内心慢慢升起些恼怒。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却时常被李安人抱来抱去,李安人对他的亲昵已经有些超过界限了。这时常让他觉得仿佛吃了毛虫,心里十分恶心。
他虽知道这得部分归功于那漆罐,可只是那漆罐也不至于让李安人对他如此上心。
莫非还有些其他什么原因?
李安人用鞭子抽打过他,让他伤痕累累,可自己刺杀李安人却并未失去性命,这也算互不相欠。
李安人如此对他,简直像是将他当做女人。
他堂堂男子汉,又比李安人大上近十岁,李安人何须如此对他?
崔明是个精灵鬼,见了朱异的表情,便知道朱异对李安人的心情。
他本是个旁观者,所以对两人之间的事倒比当事人清楚,于是也不说破,只道,“鲜卑人本是马上的民族,为人处世颇为坦诚,若是对一个人有好感,那便是事事为他着想,我看五王子对你,便定是很有好感。”
朱异一皱眉头,“他何须对我有好感?我把那漆罐做了,也算是还了他的情了,还望他今后不要如此对我。”
崔明哦了一声,总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暗地里肚子都要笑痛了,道,“我还有其他的伤员要医治,我先回去,傍晚再过来给你拆布条。”
******
晚上的时候,崔明故意到的晚了些,在门口就听见屋子里朱异恼怒的斥责李安人的声音,“王子,我不是女人,如今我伤口也好了,还请你不要再将我抱来抱去了,这成何体统。”
李安人愣了一下,才道,“那我今后注意便是了,先生不要生气,是我不对。”
崔明嘻嘻一笑,推门而入,“你们在吵什么呢?”
李安人见他来了,急忙道,“快给朱先生拆布条。”
崔明慢条斯理将药箱放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完递给李安人一把剪刀,“你剪前面的布条,我剪后面的布条,咔嚓几刀,布条就断了掉下来了。”
李安人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抬起头,“你出去,我自己来。”
崔明翻了翻白眼,“好吧好吧,我出去。”说完转身,还小心将门关上。
朱异在屋内这时也突然发现这样一来,等白布条断掉,自己便在李安人面前完全□,摇着头,“还是让崔大夫来给我剪。要不……我自己来!”
李安人根本不回答他的话,直接拿着剪刀便开始咔嚓咔嚓剪起来。
朱异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背后一阵凉风,那缠在自己身上的已经一个多月的布条便纷纷落到地上,露出他完好如初的健康皮肤。
朱异低头都看愣了,没想到自己经过李安人毒蛇般的鞭打,竟然还能有回复常人外观的一天,随即抬头,发现李安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脸一烫,急忙从旁边拖过一件衣服披上。
李安人走上前,“朱先生,你脸上的布条还没剪。”说完走到朱异的面前,低下头,慢慢扯起一根布条,将它剪断。
布条缓缓从朱异脸上滑下,朱异几十天来终于可以从自己的眼眶而不是布条的缝隙里看李安人了。
李安人低着头,深深眼眶里的琥珀色眼睛上上下下看着朱异的脸,随后开心的一笑,“朱先生,你还是那么的好看。”
朱异脸红了,“有镜子吗?借我看看,我是男人,不能用好看来形容,而且不是要让我的脸跟以前不一样吗?”
崔明抓紧时间推门而入,“我只改动了你脸上很少的部分,但整个人便与原先不大相同了。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才是名医!名医!知道不!”
李安人递给朱异镜子,朱异果然在镜子中看见了和过去似曾相识却又仿佛是完全另一个人的自己。
朱异朝崔明鞠了一躬,“谢谢你,崔大夫”,又朝李安人一笑,“王子,那么我可以开始做那漆罐了吧。”
李安人也展颜一笑,“我早已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改完了~~~
16
16、第 16 章 。。。
李安人早就为朱异准备了一处制漆的小院,就在王府离他们住的主院不远的地方。
小院只有三间房,一间堆满了各色工具和材料,一间放满了各种陈列架以便以后放置做好的漆器,还有一间有床和住宿用品,是让朱异在累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
小院中间的天井虽不大,却种满了各种芳香扑鼻的花草,还有几把椅子和一把小桌子,方便朱异喝茶休息。
朱异第二日随着李安人在那小院看了一圈,心中苦笑,只觉得李安人给他的这番待遇实在是太高了。
可他实在不愿多想这背后的东西,只想早日将那小漆罐做好了事。
朱异立刻到那制作坊里将所需的材料都收集齐全,回头见李安人还站在原地不动,道,“王子,这做漆味道难闻,对身体也有害处,还望王子回避一下。”
李安人还是站着不动,“我等了这般久,就是为了见到这漆器做出来,此时怎能叫我回避?”
朱异想了想,点点头,也不再劝他了。心里估摸着这位王子大概对漆器的制作毫无知识,暗自琢磨着要不要请崔大夫先配点药以备不时之需?
朱异寻得纸和笔,将那裂成四瓣的罐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些圆形的木头模子之类的工具,开始在纸上花起图样来。
李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漆器的完整制作过程,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因为有了李安人这么一个观众,本来在制作中一向沉默不语的朱异也不得不开口向他做些解释,“别看漆器不过是些木头和油漆做成的,其实是极复杂的器物,制作之前先得画好些图样。就拿这小漆罐来说,做得细的话,须得九张图样,一张是泥胎或木胎的捆扎图样,一张是内部漆雕的图样,一张是外部漆雕的图样,盖子、身子、底座各三张,便一共是九张图样。”
李安人道,“我一直好奇你那在光下可以看见的异字,是到底如何制作的?”
朱异一笑,“其实很简单,我在盖子上先镂空一个异字,然后用透光的漆来将其盖上,到时候光线在适当的角度一射,便能看看字了。”
李安人恍然大悟,抚掌大笑,“原来如此简单!”
朱异转过头,“可不简单,漆器的全部诀窍其实就在大漆之上,要做透光却看起来不透明的大漆,须得好几代人的努力,到我师傅赵之宁先生时,这奇异的大漆只算是有些初成,我则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将它彻底完成。”
李安人看着朱异低下头的脸,心里想这机缘必定是让朱异不甚愉快的经历,今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朱异沉默了一阵,又抬起头道,“王子,我工作的时候需得全神贯注,到时我可能不能回应你的问题,抱歉。”
李安人一挥手,“没事,你做你的,我看我的。”
朱异点点头,便低下头开始认真的绘制那图样。
李安人找了个他眼角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朱异举着那四瓣漆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半晌,又用那细长的手指将每一个边缘都抚摸了个遍,才开始用毛笔沾了些墨汁,在纸上绘起草样。
李安人本以为他会修修改改,用些工具最后画一个图出来,却没想到朱异下笔如有神,什么工具也不借助,便将九张图快速绘制了出来,那圆型的罐身就是个圆滚滚的圆,那复杂的花样也跟漆罐上的毫无二致,最后朱异还用一些细细的线条将那花样的凹凸表现了出来。
李安人看得直拍手,朱异却仿佛没有听见,只低着头认真看着那九张图,然后又做了些细微的修改。
李安人看着他的脸,不知不觉便有些入神了。
朱异在汉族男子里算是身材高大的,长相也浓眉大眼颇有男子汉气概,他绘图时那番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安人几乎是贪婪地将他的侧脸仔仔细细看了一番,才将视线移到他的手上。
见那灵巧修长的双手捏着毛笔,轻轻松松绘制出繁复的花样,白皙的手指和墨黑的图样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李安人竟控制不住伸手过去,抓住那两只手。
朱异吃了一惊,手一抖,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粗线。
李安人立刻收回了手,讪讪道,“抱歉朱先生。”
朱异最厌烦有人在自己做漆器时打扰自己,更何况还是拉住自己的手。可面对着李安人,他又实在有些不能发怒,只能叹口气道,“王子,请别打扰我可好?”
李安人讪讪点点头,又退回到刚才自己坐着的角落里。
朱异这才低头重新画了一张图样,接着直起身来,去放在后面的各色材料里捡了几块薄薄的竹片和一些纱布过来,又用一块大陶碗盛了一些灰加上水放到桌子上。
这是要干嘛?李安人是一百个好奇,可刚才见朱异已对他异常恼怒,也就不敢再开口问任何问题。
朱异将那些宽不过几寸的竹片削成和小罐子一般的高度,在桌上围成一个圆圈状,然后将一大块纱布撕成一条一条的,捡浸在水里,又用一把刷子将大碗里的水和灰用力搅拌成砂浆一般的东西。
待砂浆如湿泥巴一般黏糊之后,朱异将那一条条的纱布缠到竹片上,将竹片固定成一个小环状,之后用刷子将沙浆抹到纱布上,一遍又一遍的抹,直到那砂浆将布和竹子的痕迹完全遮盖住,形成了一个表面平整的小圆桶。
朱异这才抬头解释道,“王子,我在做胎体。漆器是漆和器所制成的,在漆之前是器,也便是我们常说的胎体。漆器到底是屏风还是罐子,是枕头还是盒子,都先要有胎体做成同一个样子,然后再在胎体外面抹漆雕刻。胎体一般有木头、竹胎和纱胎。木头的胎体是最简单的,只需用木头雕一个形状,在外面抹灰上漆便好,但木头比较厚重,而且不能做那些精巧复杂的造型,所以比较适合大的漆器,例如屏风,大瓶子之类的。这罐子很小,所以我不打算木胎,因为那会增加小罐子的厚度和重量,用竹片和纱布组成胎体会比较好弄成圆形,而且也比砂浆批布更结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本章结束后,我将对前16章进行大的修改~~
大约会在下周开始新的更新,因为对情节的变动比较大,还请大家到时候从头开始来看哈~~~
2011…5…24
嗯,今天为止终于修改完了,归结修改的原因,果然是没有大纲造成的恶果啊~~~
虽然有大纲不一定会按大纲写,但没大纲那可是最悲惨的事啊~~
泪,明天终于可以开始发新章了~~~
17
17、番外(上) 。。。
崔明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作为神医崔苗苗的儿子,他早在十七岁便已成为了南朝的御医。医术高明不说,更是因为长相漂亮,人又随和在宫廷里四处受宠。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