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做了个揖,“在下周宇夏。”
赵鹜萱在一旁道,“是周大将军的七公子。”
朱异转过头看了看周宇夏,随即瞥见他看向赵鹜萱有些爱慕的眼光,心里了然。
小萱有了个爱慕者,还是个不错的男人,自己倒真可以放下心来,如今唯一需要担心,便是李安人。
三人进了村子,穿过错落有致的田坎和农舍,到了村中一处最大的院落门口。
那门口的农人见了周宇夏,急忙上前道,“七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赶紧去正屋,老爷正在担心你呢。”
周宇夏看了看朱异,对那农人道,“麻烦帮我安顿一下这位朱先生。”随即和赵鹜萱就要往中堂走。
朱异也跟上去,“我也去,我还有些事想向周将军请教。”
周宇夏想到他也是李安同随行的人,一定知道不少消息,便点点头。
三人一起往中堂走,刚进中堂,周宇夏便挨了一棍子。
朱异吓了一跳,倒是赵鹜萱似乎习以为常,静静地垂首站在一边。
朱异这才发现屋内站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拿着一根拐杖狠狠朝周宇夏的头打去。那拐杖很粗,分量必然不轻,打在周宇夏头上砰砰作响,那周宇夏却跟没了感觉一样垂着头,任凭那棍子打在自己身上。
赵鹜萱看了一阵,似乎有些不忍,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周将军,今晚的夜袭是我计划的,与七公子无关。”
周宇夏急忙抬起头来,“父亲,跟小萱没关系,是我一手组织的本次计划,损失了兄弟们的性命,是我的过错,请父亲重重罚我便是。”
那老者到此却终于停下了手,重重叹口气,将拐杖放回地上,只听见“哐”一声,地上的砖被那拐杖砸碎了一块,朱异这才发觉,那拐杖不是木制的,而是铁质的。
那周将军以前被称作“铁拐周”,原来正是从此而来的。
那老者看着两人,“你俩胆大心细,又一心要为旧朝复仇,这次夜袭本是一个不错的计划,可那李安同是何等人物,上次已被我们在山路伏击得手,又怎会不在自己住宿的旅店设防,你们这次去便是中了他的计谋!若不是别人暗中通知我,我只怕连你们的去向都不知道。你们居然能全身而退,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今夜你们是如何的,都说来听听。”
两人便把如何计划,又如何被发现,如何靠朱异得以全身而退的过程说了一遍。
那周将军这才上下打量起朱异来,“三年前鲜卑王子被刺之事,便是你主事的?老夫敬你是个英雄,可为何今日却又与那些鲜卑狗在一起?”
朱异并不愿在这些人面前透露自己与李安人的关系,于是只道自己救了小萱后,因为李安人喜欢漆器,自己被其胁迫做漆器才得以活到现在。
朱异知道这很难解释自己为何和李安同一起住在旅店的房间里,但他却不愿编制谎话来掩饰这一切。
那周将军看了看他,眯了眯眼睛,问,“朱先生既然与李安同这鲜卑狗在一起,必然知道他这次行军计划的些微内容,说来听听。”
朱异看向老者,犹豫起来。
是的,若是换做三年前,他会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对方,他恨不得鲜卑人都被杀死在这里。可是现在,在经历过与李安人在一起的山中岁月,在知道崔明为李安同所做的一切,在看见那两个粉妆玉雕的小孩子时,他怎会这么做?
朱异只能道,“他们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这些。”
周将军点点头,对周围的人道,“那便送朱先生回去歇息一下吧。”
朱异看了看走上来的仆人,道,“周将军,听说你们抓住了那李安人王子,可否让我见见见他,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赶进度赶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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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0 章 。。。
朱异看了看走上来的仆人,道,“周将军,听说你们抓住了那李安人王子,可否让我见他,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周将军转过身,“可以,小萱,你带他先去地牢里看看吧。”
赵鹜萱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将军,随即点点头,拿了根火把,带着朱异去了后院的地道中。
朱异不能想象这小小的一处院落里竟然有那么深,那么长的地道,两人走了好一阵,朱异甚至都觉得应该走进了小院后面的山腹中,才到了一处黑漆漆的洞穴里。
赵鹜萱停下脚步,朱异举着火把立刻往那洞穴里探去,终于隔着木栅栏在摇曳的火光中,隐约看见在湿漉漉的地上有一团匍匐在地上的物体。
朱异回过头看着赵鹜萱,“他还活着吗?”
赵鹜萱道,“当然活着,只是一直昏迷着,没醒来。”
朱异看着周围的环境,这般潮湿,这么些天他都睡在这种地方?
朱异皱着眉头,“你们给他医治过了吗?”
赵鹜萱摇头,“怎么可能给他医治?他是我们的死敌,没有一刀结果了他,是因为他活着也许对我们有用,所以让他就这般活着。”
朱异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心都绞痛起来,他朝赵鹜萱伸出手,“这牢房的钥匙呢?”
赵鹜萱摇头,“所有牢房的钥匙都在周将军手里。”
朱异转过头,看了看那些木栅栏,突然用力往前踹了过去,那木头虽然潮湿腐朽,却很坚固,朱异跟疯了一般拼命地踹门,赵鹜萱想要阻止她,也被他挡在一旁,“我要进去看看他,小萱,别拦我!”
踹了好一阵,朱异只觉得力气都要使完了,终于将那栅栏的一处木头给踹断了。
朱异用手将那断木头掰开,从缝隙里钻进去,终于到了李安人身边。
他背对着赵鹜萱,也知道赵鹜萱在背后注视这自己的一举一动,却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要拥抱李安人的冲动,于是便蹲□,将李安人翻过来抱了个满怀。
李安人并无知觉,却还是在昏迷中皱着眉头。
朱异心中又痛又酸,只能将头紧紧靠在李安人的额头上,无声地轻轻一遍又一遍道,“安人!安人!安人!……”
赵鹜萱静静站在原地,火把的光亮虽然摇曳幽暗,却还是不能掩盖朱异抱着李安人所做动作里透露出来的异样。
她也已十九岁了,这三年的经历让她更加成熟和稳重,她已不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小女孩,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心中微凉。
那个她信任的朱哥哥,那个她一心想要嫁的朱哥哥,在这短短而又长长的三年里,是不是已经变了?
赵鹜萱敲了敲木栅栏,“朱哥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巡查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朱异抬起头来,将李安人拖起来放到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李安人身上,才重新翻出那木栅栏,“我们出去吧。”
说完抓着火把便往外走,赵鹜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开口,张开了嘴,却又不知道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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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朱异起了个大早,草草收拾一下自己便赶往院中的中堂。
周将军已起身正在和周宇夏商量着什么,见他进来了,摆摆手让周宇夏离开,才道,“朱先生清晨过来,有何事吗?”
朱异道,“周将军,我昨夜见到了李安人王子,他一直昏迷着,我根本没法跟他说话,可否请你们将他医治一下,让他别再昏迷不醒。”
周将军笑了一下,“朱先生,你这话说得可有些蹊跷。这鲜卑狗是我们的死敌,能让他活着已算不错了,老夫这里医药有限,断不能用在一条鲜卑狗身上,就让他这般受着折磨,才不枉这些年我们被鲜卑人杀害的亲人们。”
朱异低着头,想了想,道,“我这些日子有听过李安同他们言谈之间提到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请将军先医治李安人。”
周将军将那铁杖在手里舞了几圈,笑着道,“朱先生,你这到底是与那鲜卑狗有和关系?老夫从你嘴里听出的不是仇恨,倒似乎颇有些关心之意?”
朱异不愿再解释什么,只看着周将军,“将军意下如何?”
那周将军大笑,“朱先生,为何你昨夜说你没有听过他们在你面前谈论行军策略,今日又听见了?老夫怎知你是不是在编些谎话在诳我,只为了救那鲜卑狗?”
朱异咬了咬牙,“周将军,李安同此次带军有数万人之众,他们来此的目的便是要消灭叛军,自从上次被你们在山路中伏击之后,他们便雇了许多汉族的探子四处搜索你们的老巢,你们虽然熟悉地形和风土,但若被他们找到这里,你们便有性命危急了。”
周将军眼睛张大了一下,放下了手中挥舞的铁杖,“他们的目的便是要消灭我们?”
朱异点头,“不错,如今已有三万人马,路上还有七万人马陆续将赶来这里,听说还有剩下的隶属于李安同的十万军队也在朝这里进发。”
周将军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二十万军队都到了终南山附近?”
朱异点点头。
周将军在地上走来走去,摇着头,“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朱异看着他,“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点虚言,只请周将军尽快医治王子。善待俘虏,本就是战争中的常识,况且这偌大的天下已经是鲜卑的国土,将军既然知道这些,何必以卵击石,让您儿子和方圆的老百姓为了所谓的愚忠而失了性命。”
周将军扬起眉毛,“愚忠?你是在讽刺我吗?”
朱异摇头,“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当年让师兄弟们去刺杀王子,不也跟周将军今日所作异曲同工吗?我本已决定在当时自杀殉国,如今活下来,再看着眼前的一切,便觉得人生如梦,又觉得师兄弟们死得不值,更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害了师兄弟们的性命。”
周将军呵呵干笑了几声,“你这般年纪懂什么叫忠?”
朱异转过头看了看屋内的一切,“何为忠?忠诚?忠于朝廷?为何要忠于朝廷?只因那朝廷能平定天下,还百姓和世间一个平稳安定的生活。南朝已灭,便是气数已尽,更不能给这百姓和世间一个平安。如今鲜卑已夺江山,若是他们能给这世间一个太平,忠于他们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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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1 章 。。。
周将军不怒反笑,“好一个忠于他们又如何!忠便是忠,忠便只能忠于一个朝廷!你所谓的忠,不过是你为了活命,成为墙上草所作的粉饰而已。若不是看在你是赵之宁的弟子,又对小萱有过救命之情,你这样的两面派,我立刻就把你杀了!来人啊!”
朱异知道自己的劝说失败,从袖口里抽出隐藏好的匕首,上前架在周将军的脖子上,“都别动!”
这便有些出人意料了,周围的人都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男人竟敢挟持将军,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周将军倒十分镇静,似乎想挣扎,朱异立刻将匕首用力往他肉里压了一下,血从那刀口里便流了下来。
周围的人这下便能肯定他是来真的,都喊起来,“不要伤害将军!”
那周将军不愧是经历了沙场的,见了血反倒冷静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朱异道,“准备一匹好马,把李安人放上去。”
周将军哈哈大笑,“那传言果然是真的!听说鲜卑的三王子李安人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王位继承权,随即和那男人消失了,莫非,那男人便是你?”
赵鹜萱和周宇夏刚好奔进来,听见这话,赵鹜萱的脸立刻一片白,“朱哥哥,这是真的?”
朱异见事已至此,点点头,“周将军说的没错。”
周围的人面露鄙视之情,而赵鹜萱眼里已有泪,“朱哥哥,你不是来这里寻我的?”
异摇头,“抱歉,小萱,我是来寻李安人的。”
泪珠从赵鹜萱眼里滚落下来。周宇夏在一旁看得心痛不已,他往前踏了一步,还未开口,朱异已将刀口陷进了周将军的脖子,“退后!”
血从那伤口流了更多出来,周宇夏急忙退后一步,喊了一声,“爹!”
周将军道,“去把那鲜卑狗弄出来,再找一匹好马,将他放上去。”
周宇夏领命而去,朱异拖着周将军退后到一处墙角边上,静静等待着,唯有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没有丝毫的移动。
周将军性命堪忧,依然冷笑道,“朱异,你一个堂堂南朝的漆官,不光抛弃了你臣子的本分,连男人的尊严都抛弃了,你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朱异一笑,“你说得没错,我这一生可算是失败至极,如今我活在世上,也不过为的是一句诺言,若是连这句诺言也无法实现,我便真的是白活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李安人。”
周将军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朱异也平静地沉默着。
周宇夏终于将李安人和马弄来了。
朱异看着李安人在阳光下依旧昏迷的脸,心里揪成一团,他将周将军往前推去,一边推一边道,“把李安人放到马背上,牵到门口去。”
周宇夏依言将李安人脸朝下放到了马背上,随即牵着马往门口走去。
朱异推着周将军在后面跟着,为了防止别人在背后偷袭他,朱异不得不靠着墙角,并警告所有人离自己远一点。
好不容易慢慢到了门口,朱异让周宇夏将马放在门口,退后十步,这才押着周将军慢慢靠近那黑马。
朱异围着黑马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的任何问题,才道,“周将军对不住了。”用力将他往前一推,自己回身跳上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