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个人根本不懂琴。
这,是不是就是青玄王带自己来乐坊安排自己住进雨仙宫的真相?
他不是要报复自己没有看守好鹤轩琴,而是要告诉那个毁了鹤轩琴的人,他早已不是那个寄情于乐为了一把名琴跋山涉水的将军府二公子。
果然和山燃说的一样,从古至今,能成为帝王的人,思虑真重心真脏。
难道还真就以为烽火佳人是真的,一个孱弱的农夫可以摇身一变成王城最炙手可热的乐子,有朝一日嫁给将军府的二公子么?
其实自己算什么呢,一棵帝王驰骋战场马蹄上随意带回王城的,野草的种子罢了。
想明白这些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温鱼仙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滴在青玄王的手上。
琴音公子的消失会不会也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些呢?温鱼仙无从得知,但他知道,哪怕此时此刻被这个人抱得如此紧,他的心,也不会再靠近这个问题最终的答案。
他不是琴音公子,可以逃到无人知晓之地,想要活下去,只有更加了解一个肯为了姿色救下一个战场上的农夫肯为了乐子买下一座乐坊的帝王需要什么。
恰好,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
“你让人铺到我床上的锦被绣着的婉河杨柳,我很喜欢,你答应要带我去看。”
白羽铮站在温鱼仙房门前,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听见一声尖锐的哭喊。他一边想着温鱼仙要什么意外山燃搞不好会一刀杀了自己一边推门而入。
里屋影约只放下一帘青色薄纱的床上,邓偲的左手顺着温鱼仙的汗从他颈窝揉到腰窝轻轻一拨,然后他的右手再往下取了一个奇异角度挡住两人的交缠再一重重抹,脸上的神色泰然,动作流畅轻盈像在抚弄绝世名琴。
这个动作叫鹤回云,这一次,发出凄厉鹤鸣的,不是琴弦,是温鱼仙。
白羽铮转身关上房门,觉得医者已经说没事的右腿剧烈疼痛复又袭来,自己还不如被山燃杀了。
青玄王城乐坊,现下最红的乐子叫雨仙公子。奇特的是乐坊里的乐客们没有一个真的见过他的样子,也没有人听过他奏乐,但他的名字,就那么天天挂在平常乐子们用尽十八般乐艺也可能够不上的万香乐榜首位。
只因为,包括乐坊老板,都在这位雨仙公子首秀之后,行踪全无。
这些乐客们去了哪里?温鱼仙不知道。但是对于青玄王新招入宫的乐官雨仙,王宫里的丫鬟们倒是知道得特别深刻。这乐官雨仙容姿清俊天性薄凉,一双碎玉手仿佛是为了奏琴而生,但是就是在乐会上,也从未听他弹奏过任何乐曲。
这个奇怪的乐官身旁的侍乐,也与寻常乐官的侍乐不同,是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说话的声音和她主子的琴音一样,没有人听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觉得我的胃中剧烈的疼痛复又袭来,啊这一定是BG大神对我的惩罚,好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某人你就忽略我,忽略这一章的肉渣吧。明天要打一场比赛,二更可能会很晚,嗯,反正也没啥人看,TAT。
☆、死结
【第六章】死结
除了弹琴,温鱼仙什么都可以做。但他除了隔三天陪一次青玄王,又基本无事可做。
这样悠闲的乐官生活对于他来说很舒服,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想要见他,但是大部分都会被小黑拦在门外。
听说温鱼仙要入宫的时候,大白提醒他进了宫记得问问北方的消息,如果能找到山燃就托个人来乐坊告诉他。
所以偶尔有能和温鱼仙说上话的访客,要么是青玄北边附属小国的使臣,要么是熟人当朝宰相君欢。
“君欢,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好像以前就见过你。你别看我是石头城出来的,你不知道吧,我大概十多岁的时候失过忆,你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没准我也是青玄的什么贵族。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找到我的爹娘,告诉他们儿子出息了,当了青玄王的乐子!”
“好啊,我帮你找你爹娘,到时候看见他们你可不要哭。”君欢笑着把玩着温鱼仙腰带上系着的小巧玉如意,“这料子不错,是北边荷田国产的,是主上赏的吧?可惜,原本该是一对儿的,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了。”
“你怎么知道?”
这块如意是几天前乐会结束的时候邓偲赏给温鱼仙的,说是虽然他一晚上忍得辛苦该赏一对儿才好,但就他一双手在桌下快把腿敲坏了还碰洒了三次酒杯的表现,原本的一对儿给一个就够了。毕竟王宫里的乐官和当初乐坊里的又是云泥之别,无论衣着还是气质,一个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乐仙儿。但温鱼仙的心思全在他们手中的琴上。都知道青玄王素来爱琴,如此天资出众的乐子们才能配得上的琴,温鱼仙心想要不是不让弹,怎么都得甩开袖子摸一摸啊摸一摸。但他刚这么想,就看见小黑伸脚踩住了他的衣带,眼中满是主子不要冲动。
如意是邓偲亲手替他系在腰上的,又抱他到铜镜前摆弄了好一阵,才从唇角扬起一丝满意的笑。那个笑容让温鱼仙觉得奇怪,等他发现如意上的红绳在腰带扣上系的是双向的死结,想取下来已经做不到了。
“以前看主上戴过。”而且唯一看见的那一次就是它摔碎在乐坊的台阶上的,赤脚踩上去献血淋漓。
“这样啊。”还有一个在他那里,怎么说这竟然真的是,一对儿啊。温鱼仙莫名觉得有点儿开心。
“哦对了,小黑怎么样?别的乐子进宫的时候都是有自己的贴身侍乐的,想着怎么也是在你养病时在左右的人,我听说你要进宫就叫人把她找来了,丫头别看年级小,赤象之战的时候救过不少人。”君欢叹一口气,“可惜,试药的时候掺错药粉,这么小的姑娘就哑了,这么一来你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用不用重新找一个?”
“今儿天气好,让她自己到院子里玩儿去了。不用换,小黑挺好,本来我也没什么要做的。”温鱼仙现在想到时隔数月再见小黑的时候,心还是会疼。那么热闹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偏偏,无声凄苦。
当时山燃从乞丐堆里把自己捡出来,小土房就是漏雨透风,也是山燃给的一个暖窝。小黑也不过就是那个年纪,却已经照顾了那么多人,没有遇到一双温暖的手就罢了,还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他温鱼仙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只是想找到冰冷生命里给过自己热闹温暖的人,把真心和微笑留给他们。
“过几日主上要宴请金嘉国的王君,听说金嘉王君指名要你奏乐,虽不知道到时候情况如何,但这是两国战后第一回和谈,乐官献乐也不是什么大事,保不准主上会答应金嘉的要求。我知道平日主上不让你碰,若是你想弹琴,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君欢这才谈起今日自己来的原因。
“真的?”听到“弹琴”二字,温鱼仙觉得自己惊喜得魂儿都快飞走了。
“嗯,乐事房里面的琴都是全天有人守着的,你肯定动不了,但是我知道以前有一个乐官犯事被逐出宫时,藏了一把琴在后花园的一处隐秘木屋。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想着倒也算个幽静去处,就没有报给乐事房。”看到温鱼仙发亮的眼睛,君欢刻意顿了再一下继续说,“明日午后你在后花园等我,我带你过去。”
“那我也不能让小黑知道这事儿,小姑娘一听我说到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将军府丢琴那事儿吓到她了。”温鱼仙特意到窗口看了看,小黑正在院子里晒药,不曾听到他和君欢的偷弹琴计划。
“丢琴?丢什么琴?”君欢端着茶杯的手一下捏紧,眉头一皱,“鹤轩?”
“果然是丞相啊,这都被你猜中了,不过也不能算丢吧,后来找到了的。”虽然是两半琴的尸体。
“是吗,那就好。十年前主上还是二公子的时候也丢过一张琴,倒是巧,那张琴后来也找到了。”然后就有十万青玄兵替那张失而复得的焰夜魔琴陪葬。
温鱼仙和君欢各往肚子里揣了半句话,前者是惴惴不安生怕被对方又猜中了琴的结局,后者是狠狠磨牙只恨那张琴不在自己面前有个结局。
而这个时候,通过乐坊层层暗中眼线的检查,被软禁的金嘉王白羽铮才刚刚踏出乐厅淹着朱红色帘幕的大门。
自由的味道很好,但是也很短暂,没有机会多做停留,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山燃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
听到过几天要入宫和青玄王和谈的消息,他从来没有低估邓偲。上一次一半是运气不好,但另一半也有他听到山燃的消息就莽撞冲动错过了温鱼仙的原因。
他就看见夜色浓重漫天沙尘中骑兵的长枪刺中一个少年。这时骑兵背后窜出个中年人拔刀往他所骑战马的马腿上砍。或许少年是中年人的儿子吧,那一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骑兵这一枪刺歪了点但,甩开少年的身体,反手就杀了中年人。
如果当时自己不是被那个中年人的精神震撼,如果当时自己多看那个少年一眼,或许赤象之战就是另一个结局。
但无论是要他赔上什么代价,这一次,他都不会再输。
作者有话要说: 总点击快到80了,也不知道这里面基友们和各种友情赞助点击有多少(笑。嗯,为了保护眼睛,从今天开始,每天一更,周末双更。谢谢大家。看着从1到6章点击次数递减我真是觉得难为情啊,请在评论区写下你们的观后感吧;无论是批评还是赞赏我都会收下。
☆、神医
【第七章】神医
邓偲推开书房的门,一直在门外等候他的人,脸上的表情是焦急的。
“不用担心,他也好,白羽铮也好,越是着急,就越是见不到他们想见的。”不知道今天后花园的景致如何,邓偲脑海里生出了想要牵着温鱼仙去看看的冲动。
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因为和金嘉使臣和谈的事并不顺利,心绪不太平静,加上之后君欢又主动说陪他喝些酒,如约去到温鱼仙的房间里已经很晚,见他没有等自己已经睡下,一把将还在睡梦中的温鱼仙从温暖的床上报到冰冷的石桌上狠狠惩罚了一番。直到今早起身时看到温鱼仙一身全是青紫或暗红的印子,才有了些悔意,自己昨天确实有些过分。
阳光洒在手掌上是细密的温暖,忽然想起温鱼仙好像一直那么喜欢花香。不是贵族的复杂熏香,而是,春日阳光下鲜活的简单的可以碰触的香气。
“属于乐坊的乐子不曾得到过这样的自由,所以,也就没有资格去享受。”
是谁呢?把他,锁在自己手心。而自己,也就这样习惯了在费尽心力完成一个个目标之后,捏紧他的自由,听他的心跳声。
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是他出访金嘉时和好友白羽铮在月下闲谈。白羽铮说自己最近遇到了一个脾气古怪的医者。这医者第一条规矩就是只医死人,而自己居然在无意间看到那个医者的长相之后,如醉云端,很想要死一次。
“二公子,你觉得我要怎样才能在不自杀的情况下得到这个人呢。”金嘉太子灌下一口粉桑陈酿,趴在玉石圆桌上喃喃。
当时的自己摇着扇子回答:“要是想得到一个人,就让他先违背天下人。然后问题就很简单了,你可以选择杀了他,得到天下,或者是舍了天下救他,得到他。”
这句一回答,白羽铮只当是戏言。
但是洪福齐天的二公子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遇到他想得到的人,就是没有属于他的天下,他都可以翻手之间将整个青玄国置于战火之中。
但终于到了他选择杀还是救的时候,君欢却告诉他:“琴音公子已经死了,就算是你也无法改变。”
人这种东西怎么这么脆弱呢,像是一个浮在空中泡沫,在阳光下也有不同颜色,但是只要轻轻一戳,就只剩下一捧血雾。本以为自己找到的这个和自己一样爱琴的人,可以和自己一样坚韧,可是偏偏是自己最喜欢的号称音出山河变的夜焰琴,杀了他。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麻烦。他还没有决定让不让他死,他怎么可以擅自决定。
于是他让白羽铮把尸骨未寒的琴音公子带去了金嘉。
那里有个神医,号称只医死人,名叫山燃。
但是等到自己稳定了天下去接人的时候,往日好友如今的金嘉王白羽铮却对他说:“山燃不见了。”
一纸书信是留给自己的:
邓大尾巴狼,琴音公子老子不想救,已经按他的遗愿埋在青玄国之外一处荒地了。临埋之前他说了些以前的事,衣服都给老子哭湿了,他觉得不想这些回忆带到死后的世界,我就顺带帮他洗了洗记忆让他这回死得舒服了一点,也算是替你积点德。老子知道你这个人最恨别人不按你的意思办事,所以为了不让你杀了老子,老子决定逃走了。顺道你也告诉大白一声,老子比他大一轮,都可以当他爹了,让他不要再来纠缠老子。山然(X)燃
“要不要赌一把,看这一回谁先找到山神医?”邓偲把这封书信揣进袖子里,抬头笑着问紧张得不敢看他的白羽铮。
“我,我干嘛要和你赌?”坐在王座上的白羽铮觉得自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每回邓偲这么笑,都是阳谋啊阳谋。
“你赢我就再许你三个承诺,我赢的话,你要给我一件东西。”邓偲把赌约剩下的部分说完,“如果你答应赌约,我保证不杀了他。”
金嘉王想了想,还好自己开口开的慢,不然一代帝王求着敌国君主不要杀了自己的宠臣什么的,还真是挺丢人的。反正人是在金嘉丢的,一个神医,营生的方法也就这么一个,自己的人已经出发了。
“好,本王就和你赌这一把!”白羽铮豪迈地大手一挥。这新的三个愿望该怎么用好呢?
他没想到,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山燃居然逃到了青玄的边塞小城,终日粗茶淡饭,磨损了一双施诊的手,拿起锄头靠着种药种菜为生。
他也没想到,这一赌就是十年。
时间的残酷,让人们都快淡忘了十年前的赤焰雨葬。青玄王突然就在全国征兵要和金嘉开战。
虽然人人都说因为当年的灾祸是在两国交界,青玄国的琴魔杀了很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