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婵站在百福园门口四下张望。这几日她已适应了荣家的生活。反正没人理会她,她倒乐得逍遥。除了每日晨昏青儿端来的荡药难以下咽,其他的她都可以忍。知道荣家大小姐荣春娘回来了,她却一直没见着。连新媳妇要给公婆敬茶的礼都免了。
今日荣瑞是要回来喝喜酒的,她虽怨他,也不能全怪他。洞房夜她羞涩地让他轻点,可是……一定是他太钟意她的美貌情难自禁吧!
骆婵正自思量,瞧见刚刚往府门前去的宝琴。不禁想起前两日,她在沐熙园前碰到提着食盒出来的宝琴,一脸悲戚,骆婵问奇怪地问她,她怔了一下,给骆婵福了礼一声不吭低头快步走了。
骆婵讨个没趣,只当是宝琴在沐熙园受了气,想想沐熙园里除了一个傻子三爷还能有谁给她气受。骆婵不禁莞尔。
瞧着装饰得一日一新的永禄楼,她心里暗笑骆嫣傻,好好的荣四爷不要。偏要去沐熙园受傻子的气。一个傻子知道娶什么媳妇!
“怎么还没来呀!”青儿等得心焦嘟囔一声。
骆婵也觉站得腿酸,忽听到荣府门外喜炮炸响,迎新的仪仗进府了。
第五十章成亲(求推荐)
骆嫣到荣府的时候已是戊时末了。
画舫一路顺畅,谁知到了扬州东关渡,才上岸,天突然下起了雨。雨来得急,泼泼洒洒,让人辨不清道路。
喜婆急了,让骆嫣赶紧上轿,吼着轿夫快到街边的亭子里去避雨。
花轿颠簸着奔到长街最近的亭子放下,骆嫣已头晕目眩。
玖儿撩起轿帘子,见她全身湿了大半,取了棉帕去擦。骆嫣透过盖头一角看见玖儿裙子湿哒哒地贴在腿上,一方棉帕在她身上抹来抹去也是徒劳。便让玖儿不要再擦了。玖儿收了手,歉意地看了眼骆嫣,才去整理自己身上的水渍。
一会功夫,骆嫣感到身上的小衫慢慢被浸湿了。
头上的盖头湿漉漉地坠着,她伸手正欲揭了,喜婆眼尖,惊呼一声,“小姐,这可使不得!盖头要由新郎来挑,婚后必得夫妻恩爱,称心如意。你这时揭了,老婆子我可担待不起罪过!”
喜婆望着亭外的雨直呼阿弥陀佛。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不禁发起愁来。心想着这趟喜差完事拿到钱好回家,没想到被突来的这场雨给耽搁了,还不知几时能成礼!几时能到家!
骆嫣听喜婆叨叨,心里好笑,新郎挑了盖头就能夫妻恩爱,称心如意?好笑!不过知道喜婆当差不易,不忍拂了她的面子,忍着没再揭闷湿的盖头。心里也暗暗嘀咕,好好的下什么雨呢?
那一世的五月初八是一个多么美的日子,半月柔光,暗香蕴蕴,软语侬侬……
想到此处,骆嫣打个激灵,绞着手指展眉傻笑。这一世当然不同了,这一刻荣珏和朱杏茹应该拜过堂了,朱杏茹在洞房一定心急如焚地等着,荣珏在前厅喜宴敬酒回来呢!
喜婆突然高兴地喊:“起轿!”
玖儿放下轿帘,欢喜地说:“小姐,雨停了,咱们快些去,不会耽误吉时拜堂的。”
骆嫣“嗯”了一声,吉时不吉时的她无所谓,她只想快点换下湿乎乎的衣裳……
“新娘到了,新娘到了!”骆嫣听出这是锦鸳的声音。
又兴奋又激动的锦鸳跳脚往沐熙园跑,高兴过了头,手上撑的油纸伞都忘了收。
荣珏迎亲的仪仗进府以后,三夫人江氏便让锦鸳在府门前守着骆嫣的花轿来,她翘首望了多时了。
骆嫣想到锦鸳肥嘟嘟的身子快步跑去的身影,不禁莞尔。
玖儿看着锦鸳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墙后,隔着轿帘对骆嫣说,“小姐还记得上次来时,在荷花池边见到的那个胖嘟嘟的锦鸳不?刚刚就是她叫着跑进去了,一定是去报喜了……”
喜婆催促着轿夫快点走。荣府太大,沐熙园在荣府西北角,小跑着过去还需要半柱香时间,何况此时夜黑路滑的。
过了照壁墙,眼前豁然一亮,永禄楼前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小姐,永禄楼也在办喜事呢!”玖儿跑得有些气喘,歪头看着永禄楼前的风光。
喜婆努努嘴,“那院子怕是要闹一晚上,今天扬州城里的达官显贵都来了,京城也来了不少贵人……咱们还是快点吧,吉时就要过了。”
玖儿不再作声,花轿里的骆嫣静默地听着,
此时她心如止水。只是身上的湿衣,已被体温蒸干了一半,贴在身上,感觉越来越紧。
锦鸳跑得急,到沐熙园门前差点摔一跤。
“小心点,今儿大喜的日子,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从园子里快步走出一位体态匀称的妇人,扶住锦鸳,笑着点她的额头。
“祝嬷嬷,是你呀!快去告诉夫人花轿到了。”锦鸳回身看刚刚失脚踩到的坑,“永禄楼院门前灯火通明,偏咱们这里灯光暗,害我一脚踩到坑里……我就在这里守着,免得一会花轿经过这里也看不到坑,摔着了三奶奶。”
“好,你守在这里,我去禀报。老爷和夫人也刚从永禄楼招呼回来。”祝嬷嬷小跑着进去了沐熙园。
锦鸳看见花轿过来,心急地冲沐熙园里喊,“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别喊了,都看到了!”三夫人江氏领着丫鬟栖凤和祝嬷嬷出来了。几个人看着骆嫣的花轿在园门口落轿。
喜婆上前给江夫人贺喜。江夫人亲手给她一封大红包,喜婆眉开眼笑地示意玖儿扶骆嫣出来。
骆嫣从花轿里探出身来,脚刚沾地,喜婆开始唱吉祥话。
一步桃花开,二步李花开,三步莲结子……
骆嫣盖头罩着,只觉夜色深沉。喜婆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感觉浑身发麻。不由抓紧了玖儿的手,慢慢适应了步调,喜婆的吉祥话也不再刺耳。
雨后夏夜,蛙声若有似无,空气中花草的清润香气萦绕鼻息,骆嫣觉得这个五月初八也是不赖的!
玖儿扶着骆嫣小心地移步,踩着喜婆的每一句吉祥话音,顿觉有趣。再看沐熙园,花树相间,高低错落,院子虽然不大,却也别有一番洞天。院子里挂了许多大红的西瓜灯,装点得一派热烈喜庆。不似在院门前的灯光昏暗,让人错觉不似院主有喜。
骆嫣进了正堂,随着喜婆的节奏拜天地,拜高堂……她总想从盖头下的一角视线偷看新郞,却总是只瞥见那吉服上的鲤鱼纹不停闪动……
一句“礼成,送新人入洞房!”喜婆用尽了最后吃奶的力气。
骆嫣感到手上一热,锦鸳胖乎乎的小手把红绸一端塞进她手里。骆嫣忽然感到紧张,怦然心跳间却觉红绸那端静静的。
“还不快点牵了娘子去新房?”江夫人的声音,喜悦中夹着无奈。
“明日不用新妇来奉茶了,让她好好休息,这孩子大老远从江都过来不容易!”一个磁性的男声,充满关爱。
“老爷说得也是!不奉茶就不奉茶了,由着孩子们吧!”江夫人顺从地柔声道,又突然压低声音道:“栖凤记得夜里去巡视下,我总是有些不放心,玘儿……”
骆嫣仔细想听清江夫人的话,却是最后变成了悄声细语,根本听不到了。
“娘子!”
红绸一抖,令骆嫣毫无防备地身子一震。这声娘子,声音爽朗清亮,叫得骆嫣脸上火烧云一般。
骆嫣心想这样的声音应该只有那样纯净笑容的人才会有的吧……
第五十一章洞房
骆嫣感到红绸忽紧忽松,脚下便快一步慢一步地跟着。去新房的路如此漫长,骆嫣的心仿似悬在了空中。
上一世嫁进荣家五年,自以为对荣家略有了解。如今才发觉对沐熙园一无所知,而荣家三爷荣玘也只是听小丫鬟说是个傻子……
除了桃园溪畔匆匆一瞥他的笑容,月下荷塘偷窥他专注的背影,自己对他毫无了解,如今却要与他同宿同栖!
骆嫣额上冒汗,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若是这一世再落个自怨自艾,那又何必再苟活一回?
她感到心如乱麻,说好的这一世只要快乐地独活,却偏偏又被扯进荣家!
一番心内纠结,她暗叹,即来之,则安之吧!难道奈何不了一个傻子?他有他的乐趣,我有我的活法。各自安好便了!
正思虑间,听到一声沉稳的声音,“喜床已铺好,请三爷和三奶奶早点安歇。”
骆嫣听出是江夫人身边的丫鬟栖凤的声音。
荣家三房一向甚少动静,二夫人程氏安排事情,江夫人都是派栖凤前去应承。骆嫣对她有些印象。栖凤二十岁时不愿出府,誓要守在沐熙园侍候江夫人,当时荣府的丫鬟婆子私下里好一通议论。
此时栖凤的声音多了沉稳,少了朝气,若不是骆嫣识得,会错以为是一个上了年岁妇人的声音。
骆嫣无暇细思,听到门扇被推开,玖儿扶着她坐在了床沿上。隔着盖头,她看到脚前的一方地面人影重重,一会又散去,几声窃窃后,听到门扇合上的声音。骆嫣感到心咯噔一声,想伸手去抓玖儿,却抓了个空。
忽听到房门外玖儿的声音,“恭喜小姐新婚之禧,玖儿明早再来讨赏。”
“锦鸳也恭喜三爷和三奶奶新婚大禧。”
“都累了,锦鸳带她去歇着吧!”栖凤的声音过后,“吧嗒”一声,门外落锁的声音。
骆嫣稳了稳身子,闷湿的盖头似乎快要让她窒息。
“三爷快些挑盖头啦!”祝嬷嬷在窗外见荣玘站在骆嫣身旁不动,急了。
那鱼鳞纹样吉服一角移到骆嫣眼前,一根乌亮的秤杆伸了进来。骆嫣突觉眼前一亮,盖头被挑去,她抬头去看,眼前一阵眩晕。
面前的男子有着一张小长方脸,五官精致,端正立体,下巴的弧线尤为动人。既不像荣珏玉树临风让人一见惊艳,也不似荣瑞风度翩翩眉眼深情。
骆嫣一时惊讶地搜寻着合适的词语描绘他,几分英朗、几分俊秀,纯净的眼神又透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稚朴……
“三爷喝了交酒杯就早点安寝吧!”
荣玘“嗯”了一声,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骆嫣。
骆嫣的眼神触到荣玘的眼神,赶紧飘开,偷眼看到祝嬷嬷笑盈盈地掩实了窗棂,喜滋滋地去向江夫人禀告去了。
今儿一早,江夫人就叫了荣玘呆在她的内室,让祝嬷嬷教他行房之礼。
荣玘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祝嬷嬷讲完就考他,接了新娘子要叫什么?“娘子!”荣玘答得干脆。
“新娘子头上罩的红绸进了新房要怎么办?”祝嬷嬷继续问。
“盖头要用秤杆挑了。”
……祝嬷嬷问,荣玘答。
江夫人看着,脸上挂着笑,没想到傻儿子也要娶媳妇了。这两年她开始为荣玘的将来打算,心想着找一个知根底的女子照顾他,不指望别的,让他有个伴儿就好。没想到骆嫣要嫁来,她有种老天开眼,喜从天降的感觉。
江夫人望着眉清目秀的荣玘,不由感叹,自六岁得了一场顽疾,荣玘便落下了痴傻的毛病。外表虽看不出异样,却不通人情,不解凡尘……
大红喜烛忽明忽暗,树影花枝摇曳在嵌纱窗上。
骆嫣慌忙地躲开荣玘的眼神,心里暗道莫慌莫慌,他是个傻子,不要惹他就好。
“娘子,喝酒。”荣玘走到蒙了绣花红绸布的喜桌前端了酒过来,递给骆嫣一杯。
骆嫣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杯里的酒芬芳四溢,闻一下都熏熏醉人。
他到底是不是傻子啊?骆嫣感觉迷惑。
荣玘仰头一口饮完,嘴角弧起的地看着骆嫣。骆嫣一手掩面,慢慢地啜着。
“我娘说这酒要喝干!”荣玘怕骆嫣耍赖,伸手移开她挡在面前的手。
荣玘温润欣长的手指触到她的,骆嫣只觉脸上一热,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把酒杯放到床边的矮几上。
荣玘看了看她的酒杯,把自己的酒杯也放到矮几上。侧身看到挂着大红床幔上的金丝吊穗钩,移近了身子去瞧仔细。
骆嫣见他欺身上来,心下一惊。往旁边挪了挪,却见他掀了纱幔,用手摸床围上的雕花,像似爱不释手。
骆嫣看看身后的黄花梨雕花罗汉床,床围上的雕花虽然精致,却也不至于看得如此痴念出神。
果然是个傻子!
骆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站起来伸了伸腿脚,方觉身上黏哒哒地不舒服。环顾新房四周,看见搁在墙边的两个带来的嫁妆箱笼。过去掏了两件干爽的小衣,回头看一眼还在呆望着雕花床围的荣玘,不觉莞尔。
这傻子还不错!这个新房还不错!但愿今晚也能睡个不错的好觉。
她自顾自地脱了身上层层叠叠地裙裳,换上干净的小衣,抬腿上了床,拉过锦被盖上,就准备见周公去了。
“娘子,睡觉了?”荣玘站起身,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我娘说,今天我成亲做相公了,我是你相公,你是我娘子。我们要一起睡觉!”荣玘开始脱身上的大红喜服。
骆嫣拉紧了被子看着他。
“你快叫相公啊。”荣玘穿着月白的贴身绸衣上了床,伸手去拉骆嫣的被子。
骆嫣赶紧伸出一只手又拽一条锦被给他。
“叫啊!我娘说叫了相公你才是我娘子。”荣玘拉过骆嫣给他的被子,脸上挂着笑。
骆嫣见他执着的神情,似乎只要她不叫一声相公,他便不睡觉的样子。只好轻唤了一声“相公”,声音如蚊子哼一般在嗓子眼里咕哝,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荣玘俯身看她,等她开口。
骆嫣看着他纯净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声,他其实不傻,只是有点憨!叫就叫吧。
“相公!”
荣玘笑了,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骆嫣有些呆了……
第五十二章将错
“睡吧,娘子。”荣玘拉好被子,平躺下,愉快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骆嫣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出神地望着床顶,感觉天地万物都停止了。
荣玘纯净温雅的样子让她顿生好感,傻子荣玘,挺好!就这样无风无浪地过一生,挺好!她心里一阵轻松,舟船劳累的疲乏慢慢袭来,嘴角上弧不知不觉睡着了。
“咚!——咚,咚!”三更邦声响过,栖凤匆匆踩着自己的影子去江夫人住处。
在新房外听了半柱香的功夫,里面安安静静,一对新人似已睡熟了。她心下有些懊恼,江夫人让她一个姑娘家守在新房外,听三爷荣玘和骆嫣洞房,既脸红又痛心!
她从八岁进府就侍候荣玘,当时荣玘刚刚患了痴症。她帮他洗澡、更衣,陪他去三爷的书房读书认字……直到四年前,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