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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毛茸茸的跟个小老鼠没两样。凌沐然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转身看向高士骞。高士骞这样的破费,让他心上深感过意不去。可看到高士骞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凌沐然又不知怎么开口请他把这些都收回去。住都住进来了,再计较这些,好像有点矫情吧……
“你穿起来真不错,大小也合适,看起来很可爱。”高士骞的眼光掠过凌沐然,看向凌勤勤。听到夸赞,凌勤勤乐得尾巴都要竖起来了,忙不迭地穿着衣服蹿出屋子,急着要去给凌夫人和家里另两位长辈看。这可是凌勤勤这辈子的第一件大毛衣服,穿着身上既暖和又新奇,让他兴奋得不得了。
高士骞目送着凌勤勤跑跑跳跳地消失在视线中,转头对凌沐然说:“你这小书童还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就收了吧,这孩子我可养不起了。”凌沐然见到凌勤勤脸上飞扬的神采,心里觉得怪不是滋味的。一方面,凌勤勤从小都是穿他穿剩下的旧衣服长大的,凌沐然深觉亏欠了他;可另一方面,凌勤勤拿到新衣服的反应也太大了一点吧,本来他还很讨厌高士骞的,刚才却对高士骞笑得比花开还灿烂,真是一颗没有原则的墙头草!
看见凌沐然脸上气鼓鼓的表情,高士骞无奈地摇摇头。拉起凌沐然的手走到内室,打开柜子门说:“我怕你们搬得仓促,衣服没带够,就让人事先备下了,衣服多些总比没衣服穿好。”
凌沐然看向柜子,里面被各色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棉衣、羽毡、皮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贴身穿的小衣。他惊讶地看向高士骞,后者的眼睛里装载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喜欢吗?沐然?”高士骞凑近凌沐然的耳边,轻轻地问他。
“嗯。”凌沐然点头,那些柜子里的衣服还没穿在身上,皮肤却已经开始感受到了热量。记忆里的每个冬天,都是穿着单薄的棉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冷得受不了时就出去跑两圈,晚上盖着又僵又硬的被子搓着冰凉的脚丫。可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再那么冷了吧。
第十一章
为了让凌家安心地住下,高士骞特意拨了手下一个得力小厮,让他常驻这个院落照顾凌家人。这个叫“高元宝”的小厮和凌沐然差不多大,对于凌勤勤光顾着炫耀衣服,而忘了伺候主子的行为很不齿,亲自倒了热热的洗脚水端到凌沐然脚边,跪下来要帮凌沐然脱鞋袜。
凌沐然自从五岁起,就一直自己泡脚了,哪里让人这么伺候着,吓得把脚收到椅子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呃,我自己,来。”
高元宝不依不饶,两只手握紧了凌沐然踩在椅子上的脚,说:“少爷既然让我来伺候凌少爷,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凌少爷做,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高元宝也就没脸在高家呆下去了。”说罢,高元宝快手快脚地脱下凌沐然的鞋子和袜子,随后“啪”地一声,把凌沐然的脚塞到冒着热气的水里。
“咝——”凌沐然被烫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抱着自己通红的脚丫吹了吹,他看向跪在面前的高元宝,眼泪汪汪地说:“元宝大哥,我从小习惯自己洗了,你不如先去休息吧。”
高元宝很受伤地看着凌沐然,一脸被嫌弃的样子,默默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向凌沐然投去哀怨的一眼,随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跨出门去。
凌沐然坐在椅子上哭笑不得,不是吧,这位高元宝该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闹脾气了吧……话说自己怎么净摊上这些奇怪的下人啊,一个凌勤勤懒得要命,都快爬到自己头上去了;这回的高元宝又太殷勤,殷勤得自己……自己的脚差点脱层皮。
凌勤勤回来的时候,凌沐然早就泡好了脚,只穿着里衣躺在床上看书。见到凌勤勤出现,凌沐然也没说话,反正他早就习惯这个小子热爱蹿来蹿去的个性了。凌勤勤蹦到凌沐然床边,把两只冰凉的小手伸到凌沐然暖烘烘的被子里,贴在凌沐然的腰上,打着呵欠说:“少爷,睡吧,今天好累啊。”
“亏你还知道累,我还以为你要穿着这件衣服绕着整个庆安城跑一夜呢!”凌沐然好笑地调侃他一句。凌勤勤瞪大了眼睛,充满崇拜地看着凌沐然:“少爷,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就打算这样做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会吧,你还真打算昭告全城,你有了件毛衣服啊!凌沐然抽抽嘴角,听凌勤勤喋喋不休地说着:“卖糖人的黄大伯,卖豆腐的吴大婶,还有双胞胎小俊和小雄,我都要让他们看看我穿上新衣服以后的雄姿。”
凌勤勤的声音脆脆嫩嫩的,凌沐然看着他那一张一合忙得要命的嘴皮子,伸手在凌勤勤的腮帮子上狠狠掐了一下,凑过去对凌勤勤说:“小傻瓜,既然明天有这么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去睡觉。”
“唔,唔!”凌勤勤被捏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点头。在凌沐然放开他后,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嘟着嘴看着凌沐然,满眼委屈却又不敢说话。
“还看着我做什么?不想睡觉了么?那就去擦地板吧……”凌沐然还没说完,凌勤勤就一溜烟跑回自己床上,拿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给裹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着,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请,每个月少爷总有几天会变得很可怕,要习惯要淡定啊!
看着外间那团不停蠕动的被子,凌沐然微微一笑,把书放到枕头边,吹熄床头的蜡烛,躺下来安安心心地睡觉。
许是前一天身心上都累着了,凌沐然第二天睡到了正晌午。揉揉眼睛搓搓脸,凌沐然慢慢坐起身来,向凌勤勤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小猪仔还躺在床上打呼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凌沐然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更衣,这时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把他吓得狠狠抖了一下。
“少爷,您今天穿棉的还是毛的?”
凌沐然盯着面前突然跳出来的一张脸看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高元宝,坐在床上揉揉胸口,弱弱地嗔怪着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鬼呢!”
随便拿了件衣服,凌沐然走到屏风后面想要换上,谁知高元宝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凌沐然看着他,就没了换衣服的兴致……他可从来都是自己换衣服的,而且还经常要帮凌勤勤穿衣服,现在有人在旁边伺候着,还真不习惯。
“那个,元宝,我自己能来,你不用站在这里……”凌沐然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高元宝脸上现出和昨晚一般受伤的表情,再也不敢说下去了,最后只能乖乖让元宝帮着自己穿上衣服。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凌沐然觉得那衣服在身上怎么穿怎么怪,扭了好几下还是不舒服。
跟着凌沐然从屏风后走出来,高元宝跑出去厨房拿早饭,顺便白了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床上的凌勤勤一眼。除了高元宝,高士骞还留了个厨子在这里,负责准备这里的一日三餐。所以尽管凌沐然起得晚,但还是有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吃。
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还有美味的早餐,真没想到生活还可以这样幸福啊!凌沐然感慨了一句,喝了一大口粥,感觉胃里暖暖的,舒坦地喘了口气。
“凌少爷,少爷吩咐了,等您醒来后提醒您去高盛当铺报到。”高元宝的声音很平稳,却把凌沐然从满是粉嫩泡泡的极乐天堂里拖了出来,让他想起自己答应了要跟着高士骞做生意的事情。
接下来的早餐顿时变得索然无味了,凌沐然一想到自己欠下了高士骞那么大的人情,心里就惴惴不安。高士骞该不会趁机欺负自己吧?
一路嘟着嘴走到高盛当铺,进了门发现大家都在吃午饭,高士骞坐在当铺的一众伙计当中,俨然一副饱受爱戴的样子。凌沐然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地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看着高士骞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回答某个伙计的问题。
“不是我拍马屁,我也做了几十年的掌柜了,换过好几家人家,那么多年见识下来,还是我们少东家最厚道。”老掌柜喝了一点小酒,红光满面地说:“咱们的月饷比别家都多,中午还天天都有荤有素,逢年过节人人都有少东家亲自采买的礼物,一点不把咱们当下人。这么好的少东家,我能不掏心掏肺地好好干吗?”
凌沐然听着周围人的笑声和赞同声,有些不服气地瞥了一眼高士骞,看见那人脸上得意的笑容,讨厌地嘟嘟嘴:高士骞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就算不开当铺,去当个戏子也是饿不死的,装模作样的能力简直天下无敌!
等大家都用完午膳,不用高士骞吩咐,两个伙计留下了收拾碗筷,其余人都迅速回到各自岗位上,重新开门迎客。高士骞和两个收拾碗筷的伙计开了几句玩笑,随后把凌沐然带到书房。
关上房门,高士骞往书桌前一坐,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沐然,既然你答应正式开始跟我做生意了,有些规矩我就得和你说清楚。今后根据这些规矩,我这里有一系列的赏罚措施,做得好的,我自然有赏,没做到的,我也会认真地罚,断不会徇私。”
凌沐然见惯了高士骞和别人插科打诨的德行,难得看到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着实觉得挺好笑的,憋着笑意说:“你说吧,我仔细听着就是。”
高士骞点点头,说:“首先,你的上工和下工时间与这铺子里的其他人是一样的,晚了一炷香之内算迟到,像你今日这个点来,就只能计一天的旷工。今日你晚来是情有可原,我不追究,从明日起,迟到和旷工都会扣去相应的月饷,你可不要再睡过头了。”
气氛上好像有点严肃……凌沐然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脸颊,冲高士骞点头,以示自己明白了。
“其次,我这里的规矩是每工作三天后有一天的休息日,但是你作为新进来的伙计,休息日的前一夜得值个夜班,所谓夜班,即是防火防贼,毕竟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放在这里。一旦发生任何你不能控制的事情,夜班的房间里有联络用的烟火,放烟火的同时记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是这里资历最浅的伙计,见到掌柜的和其他伙计都要恭敬。或许你读过好几年书,比这里的很多人都有学问,但我这里的伙计,都必有一些了不起的绝活或潜质,我不允许你看不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你和别人有矛盾,你可以找我或者老掌柜,我们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最后,你既然是我的伙计,你一家人的生计都由我照顾,你关照你娘她们好好地住下,不要多想。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喜欢做生意,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别勉强自己,也别有什么歉疚感。”
一开始,凌沐然还觉得高士骞是在对自己摆架子,可是听到后来,就忍不住对高士骞产生了名曰“佩服”的情感。高士骞能把高盛当铺做得这样好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既能团结伙计,又赏罚分明,还真是有一套!到最后,凌沐然也表情严肃地向高士骞点头,一改之前的敷衍语气,认真地说了句:“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做到的。”
“沐然,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高士骞冲着凌沐然和蔼地一笑,随后从红木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凌沐然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走吧,先去学第一样,要学的东西很多,我们慢慢来。”
第十二章
高盛当铺的生意很好,两个接待的窗口都来不及接待,当铺里的人几乎每天都要排长队。排的时间长了,不免有一些怨言,有些人干脆就换别家了。为了留住生意,高士骞灵机一动,让人在大堂里摆了不少椅子,每个来典当的人都领一个号码,然后既可以坐着等,也可以出去办别的事,只要在自己的号码被叫到时出现就行了。
为了让坐在大堂里的人等得舒服,高士骞还让人在厅堂了摆了茶水和好几种点心蜜饯,这样就算等的时间久了些,顾客们也大都乐意得很,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别人聊聊天,白白赚了一顿下午茶呢!
高士骞这招一出,在整个庆安城都掀起了一阵轩然□,瞅着新鲜去凑热闹的人几乎都快把高盛当铺的门槛给踏破了,过了好一阵子这热度才凉下来。经过这一件事,高盛当铺彻底从“京城有名的当铺之一”升级为“京城最有名的当铺”,高士骞更是成为当年街头巷尾热议的“青年才俊”,无论到哪里,他都能遇见戴着红花的媒婆一扭一扭地走过来,把一堆东西塞给高士骞,这个姑娘的手绢,那个姑娘的信笺……对高士骞来说,媒婆可比杀手可怕多了,他好几次都恨不得抓着媒婆对她大吼老子他妈的喜欢的是男人!
撇开高士骞的往事不提,凌沐然被安排的第一份工作极为简单,就是沏茶添点心。自己做这么个事情,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凌沐然在接到这个任务时腹诽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去了前厅,没想到,这件凌沐然认为极“简单无聊”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一整个下午,凌沐然都提着水壶、拿着盘子,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前厅里的茶水和食物都消耗得很快,他不得不一直走路,还要被掌柜的和客人催促,屁股都没有沾椅子的时间。
更可恨的是,前厅里还有个乞丐占着座位吃个不停,吃剩下的食物残渣就扔在地上,还凶巴巴地使唤凌沐然拿这拿那的。凌沐然白了他好几眼,那乞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凌沐然心里实在气不过,叉着腰板着脸走过去,对这个人说:“你又不当东西,凭什么坐在这里,快出去!”
“这里又没说不当东西就不能坐,那么多伙计都没说我,你一个小伢儿凭什么赶我走?”乞丐根本就不把凌沐然放在眼里,还“呸”地一声,把瓜子壳涂在凌沐然脚边。
见这个乞丐竟然这样污辱自己,凌沐然只觉得脸上发烫,心火上窜,一来一去和乞丐吵了起来。两人的嗓门也越来越大,连老掌柜高义明都被惊动了,放下手头的生意去问凌沐然事情的经过。
对着老掌柜,凌沐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那个乞丐的无礼和粗鲁。一番话说完,�